上午,龍脊山基地。
“菜鳥們,恭喜你們!成功熬到了本周的最後一天!”
林業背著手,溜達到隊伍前。
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又掛在了臉上。
“今天,咱們來個輕鬆點的項目,給這周畫個圓滿的句號。”
此話一出,鄭兵、戰峰這些老兵的眼皮狂跳。
心裏已經開始罵娘了。
什麽時候輕鬆?圓滿過?
林業的下巴朝著障礙場一揚。
“特種障礙接力考核。四人一組,每人三百米,小組協同完成。”
“全程接力跑完後,最後一人,持槍對三百米外環靶進行射擊。最終成績,看你們的時間和靶數。”
眾人懸著的心,似乎落回了胸腔。
好像……確實沒那麽變態?
但林業總有辦法把人剛放下的心,再給提溜到嗓子眼。
“哦,對了,還有個小彩蛋。”他笑得像隻狐狸。
“老規矩,最後一名……晚飯取消。”
“轟!”
人群裏炸開了鍋。
取消晚飯!
那被餓了兩天一夜,靠壓縮餅幹和涼水吊命的日子。
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王猛的臉當場就綠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肚子。
這哪是考核,這他媽是飯碗保衛戰!
“都聽明白了?”林業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就自己分組,給你們三分鍾!”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動了起來。
燕飛、丁小寧、柯晨宇這種狠人,一個眼神就湊到了一塊兒。
強強聯合,不給任何人機會。
張努力這邊,他和莊毅、蕭雲銳兩個老搭檔自動歸隊。
隻是這次,他們組裏多了個比較新的麵孔。
一個林業從兩棲作戰營挖來的尖子,叫白鐵城。
他曾經在他們師的比武上獲得過步槍速射第一名。
“我跑最後一棒,我槍法好。”白鐵城開門見山。
“好!”張努力一錘定音。
“就這麽定了!莊毅你第一棒,蕭雲銳第二棒,我跑第三棒。白鐵城,最後一棒,咱們的飯碗就靠你了!”
“沒問題!交給我!”白鐵城無比自信。
林業的哨聲一響,考核開始!
第一棒的蕭元銳在障礙物間穿梭,速度不慢。
第二棒的莊毅拚了老命,沒拖後腿。
等接力棒傳到張努力手上時,成績還算不錯,穩在中遊。
張努力攥緊了接力棒,直接衝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的膝蓋有傷。
所以,必須在舊傷徹底發作前,用最快的速度衝完!
他咬著牙,每一個動作都用盡全力,速度快得驚人。
周圍剛跑完的菜鳥們都看呆了。
“我靠!張努力這是磕了藥了?這麽猛?”
“這速度,都快趕上丁小寧了吧!”
然而,就在他衝向五米高牆時,意外發生了。
在他奮力蹬牆,準備翻越的一瞬間。
右腿膝蓋,傳來一陣劇痛!
“呃!”
張努力悶哼一聲,右腿瞬間脫力。
身體在半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下來!
“砰!”
他整個人砸在下方的沙坑裏。
全場一片嘩然。
“張努力!”莊毅和蕭雲銳失聲喊道,心都揪緊了。
張努力掙紮著想爬起來,可那條劇痛讓他渾身乏力。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叫出聲。
他看著前方焦急等待的白鐵城,眼睛都紅了。
不行!
不能停下!
我不能連累隊友!
他用兩條胳膊撐著沙地,拖著腿,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其他小組的最後一棒已經開始射擊,靶場上槍聲四起。
而張努力,還在那幾十米的賽道上,緩慢地爬行。
終於,他爬到了終點,將接力棒交到了白鐵城手裏。
白鐵城一把將接力棒狠狠奪了過去。
那力道之大,讓本就脫力的張努力手腕一痛。
“廢物!”他很小聲咒罵了一句。
聲音很小,隻有張努力聽見了。
那兩個字像兩根鋼針,紮進他的心裏。
然後,他瞬間轉身衝向射擊位。
可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白鐵城完全失去了平時的精準和冷靜。
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然而他剛準備好要開槍。
“噗噗噗!”
一串子彈就打在了他麵前的沙地上!
白鐵城嚇了一跳。
尤其是那彈坑分布,臥槽,是實彈在朝自己射擊!
抬頭看去,卻看到是林業在持槍射擊。
但是一瞬間,他也反應了過來,這是抗幹擾訓練。
就知道,這考核沒聽上去那麽容易。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抗住就是另一回事。
不時響起,朝他進行射擊的步槍實彈,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和心神。
第一槍!
子彈不知道飛去了哪裏。
第二槍!
子彈打在了靶子旁邊的沙袋上,激起一捧黃沙。
白鐵城猛地一咬牙,在最後一秒鍾,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總算沒有脫靶。
子彈堪堪擦過七環。
林業平靜地宣布結果。
“張努力小組,用時最長,射擊成績五環。倒數第一。”
白鐵城的臉黑得不能再黑。
他幾步衝到張努力麵前,指著他還在微微顫抖的腿,破口大罵。
“你有傷不他媽早點說?非要在這裏逞英雄?”
“現在好了,我們他麽跟著你一起餓肚子!你滿意了?”
“明知道自己是個殘廢,就不該自己滾蛋退出嗎?非要留下來害人害己!你這種人就是我們小組裏的老鼠屎!”
他的聲音又尖又響,充滿了怨毒。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蕭雲銳和莊毅看不下去了,想上前理論,卻被白鐵城一把推開。
“滾開!老子說的是他!”
張努力低著頭,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他一言不發,隻是咬著牙,任由對方的唾沫星子噴在自己臉上。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白鐵城身後響起。
“你說完了嗎?”
白鐵城回頭,正對上林業那雙眼睛。
他氣焰頓時消了半截,但還是梗著脖子強辯。
“大隊長,我說的有錯嗎?因為他一個人,我們全組都得受罰!”
林業沒搭理他的辯解,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張努力。
“他是誰?”
白鐵城一愣。
“他……他是張努力啊。”
“我再問你一遍,他是誰?”林業的聲音陡然拔高。
白鐵城被這氣勢嚇得一個哆嗦,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林業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是你的戰友!”
“戰爭還沒打響,敵人還沒出現,你就想著拋棄自己的戰友?”
“就因為他受傷了,影響你吃飯了,你就要把他一腳踹開?”
“白鐵城,我告訴你,在我的隊伍裏,可以有跑得慢的,可以有打不準的,但絕不能有拋棄戰友的王八蛋!”
林業猛地指向營門方向,怒吼道:
“現在,立刻,馬上!收拾你的行李,給我滾蛋!”
“龍脊山,不收你這種品德有問題的兵!你也不配穿這身軍裝!”
白鐵城整個人懵了,臉上血色盡失。
他不敢相信,自己拚死拚活熬過了最殘酷的極限體能訓練。
現在,竟然因為幾句話被淘汰!
“大隊長……我……我錯了……我一時糊塗……”
他聲音顫抖,雙腿一軟,想要哀求。
“我需要的是一支能將後背和生死托付給彼此的隊伍。即便我現在讓你留下來,在後續的考核中,你依舊會被淘汰。”林業冷冷地打斷他。
“你剛才對待戰友的第一反應,已經暴露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走吧,這裏不適合你。”
“如果今天的教訓讓你有一天真的明白了何為戰友,到時候你可以來告訴我你的答案。”
說完,他轉身走到了張努力麵前。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倔強的身影上。
林業蹲下身,看著他緊咬的嘴唇,聲音依舊清冷。
“腿受傷了,為什麽不說?”
張努力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吼道。
“報告大隊長!我不想當孬種!”
“我不想給您丟人!更不想給我爺爺丟人!”
林業想起了那個在營區門口,腰杆挺得筆直的退伍老兵。
他沒說話,蹲下身,伸手卷起了張努力的褲腿。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膝蓋高高腫起,皮膚紫的發亮。
林業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立馬掏出口袋裏的白色小瓷瓶,動作頓了一下。
他倒出藥膏,指尖沾上,直接抹了上去。
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擴散開來。
緊接著,就是火燒火燎的刺痛。
張努力疼得渾身一顫,但依舊咬著牙沒吭聲。
接下來,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高高腫起的紫色膝蓋,竟然緩緩地消退下去。
雖然沒有恢複原樣,但那嚇人的紫色,明顯平複了大半。
“我草!好的這麽快!這是神藥啊!早知道我就用了!”
王猛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大隊長,您這寶貝是哪淘換的?太牛了!”
魚小天也湊了過來,滿臉好奇。
林業沒有回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站起來嗎?”
張努力點了點頭,在王猛的攙扶下,慢慢地站了起來。
膝蓋雖然還在隱隱作痛。
不過比起剛才那種鑽心的劇痛,已經好了太多。
早知道這藥效這麽好。
他就不逞強了,也不會發生今天這幕。
林業就這麽看著他,一言不發。
半晌,他才開口。
“張努力!”
“到!”張努力的身體瞬間繃直。
林業臉色嚴肅:“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張努力嚅動了一下嘴唇,嗓子有些幹澀。
不等他開口,林業毫不留情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有傷情隱瞞不報,你這種愚蠢的行為,在戰場上同樣有可能害死你的戰友,今天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你不僅耽擱了自己,還拖累了同組的戰友。他們要和你一樣沒晚飯吃。”
張努力聞言,臉上不禁有些羞愧,他也覺得自己有些自私了。
他看向另外幾名隊友,大聲開口:“對不起!我拖累大家了!”
蕭雲銳本想打趣說一句,嗐~都是兄弟……不過在莊毅的眼神示意下,他乖乖選擇了閉嘴。
林業看向張努力:“晚飯前,罰你五次特種障礙,你的戰友們今晚沒有晚飯,而你接下來的一天都沒有飯吃。但你的訓練要比別人更加艱苦,有沒有問題?”
張努力卻像是鬆了口氣,挺直胸膛,大聲回答。
“報告大隊長,沒有問題!我願意接受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