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山,盤山路上。

兩百多道迷彩身影在山路上鋪開,沉重的大包小包撞擊後背的悶響,混著粗重的呼吸聲,在山穀裏**出回音。

範鷹和馬寶國跑在中前區,步頻穩得一批。

作訓服雖被汗水浸透,但兩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們已經是老菜鳥了,這21公裏負重越野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開胃小菜。

之前在林閻王的魔鬼訓練周裏什麽苦沒受過,比這狠十倍的場麵都熬過來了。

“老馬,”範鷹側頭喊了一嗓子,“敢不敢賭一把?咱哥倆能不能幹進前十?”

這第一輪,他們是穩穩過了,目前最不確定的就是兩人能不能進前十。

馬寶國啐掉嘴角的草屑,粗聲回:“賭個屁!老子隻求不被淘汰,不像你,總愛逞能。”

話雖硬,腳步卻下意識加快了半拍。

前十?誰不想進前十啊!

雖說此次選拔不看名次,隻看個人能力是否符合,但前十那就是個榮耀的象征!

能進前十說明他們“寶刀未老”,即便麵對各個連隊的尖子,強兵,他們也能拔得頭籌,更是彰顯出龍脊山尖兵的能力!

李元朝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呼吸均勻,步伐沉穩。

這二次入伍的老兵,經過數月的磨礪,體能底子比剛退伍那會兒還紮實,迷彩帽下的臉透著股老辣勁。

“這小子,穩了。”

馬寶國用下巴指了指李元朝,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二次入伍還這麽拚,獠牙就缺這種骨頭硬的兵,老範,你是真撿到寶了。”

“隻是可惜,這寶馬上就是獠牙的了。”

李元朝聽見這話,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借馬班長吉言,不過跟你們二位相比,我肯定還差一點。”

馬寶國被逗樂了。

還得是二次入伍的老兵啊,就是會說話,做人辦事方麵更是沒的說。

最主要的是,這家夥體能也是真好。

他班裏怎麽就沒個這樣的兵呢,能替他省多少事!

一想起他班裏那一個個奇葩新兵,他就不免頭大。

剛要接話,他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帶著氣竭的顫音:“班、班長!等等……等等我們!”

馬寶國猛地回頭,臉瞬間沉了下來。

張本義、胖子幾個新兵正跌跌撞撞地追上來。

張本義的作訓帽跑歪了,露著滿是汗珠的額頭,胖子更是舌頭都吐了出來,肚子上的肉隨著跑步的動作晃悠,每跑一步都像要栽倒,背包帶把作訓服勒出兩道明顯的痕跡。

李文亮的作訓褲卷到了膝蓋,小腿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著牙。

周然跟王海更是沒好到哪兒去。

這群新兵早就沒了剛出發時的意氣風發,一個個像被抽走了骨頭的稻草人,腳步虛浮,眼神渙散,全靠一股不服輸的倔勁硬撐著。

“早就說讓你們滾回連隊!誰讓你們跟上來的?”

馬寶國放慢腳步,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五公裏都能跑吐的貨,還敢來啃獠牙的硬骨頭?現在知道喘了?早幹啥去了!”

“班、班長,我們能堅持!”張本義彎著腰喘氣,胸口起伏得像風箱,“來之前我們就說了,就算爬,也要爬到基地!”

“是……呼、呼……是!”胖子癱在地上,手指著前方,“為了穿特戰迷彩,我、我能扛!”

白費扶著胖子,臉漲得通紅:“班長,我們不拖後腿,再給我們點時間!”

馬寶國看著他們倔強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卻猛地蹲下身,一把扯過胖子身上的背囊甩到自己肩上。

那背囊裏塞著水壺、作訓服和急救包,起碼有十五公斤重。

“班長!”胖子急得要站起來,“我,我,我……我自己能行!真的!”

“能行個屁!”馬寶國回頭瞪他,“你那點體能,扛著這玩意兒跑,不出三公裏就得暈倒!跟緊了,別掉隊!”

“你們啊,真是幹啥啥不行,拖你們班長後腿第一名!”範鷹笑著停了下來。

沒等張本義反應,就把他和王海的背囊一並抄了過來,兩個背包掛在肩上,沉甸甸的卻穩如泰山,“老馬,你當老子是擺設?”

“範鷹,你瘋了?”馬寶國急了,“你背上這三個包,加起來快四十斤了!這樣下去,你第一輪就得被淘汰!”

他淘汰那是沒辦法,誰讓這群新兵非要跟來。

如果他就這樣拋下這群新兵自己跑了,就算通過了他這心裏也過意不去。

好歹是他親手帶的兵,還能看著一個個累死在半路?

正好!就借這機會給這群小兔崽子上一課,讓他們好好學學,啥叫軍人的“不拋棄,不放棄”!

“淘汰就淘汰。”範鷹一副豁達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之前咱倆一起被林閻王刷下來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急。”

“再說了,你要是被刷了,我進獠牙有啥意思?”

說實話,在菜鳥小隊的時候,兩人的關係就更好一些,到了武裝偵察連,那關係更是比之前更好些,幹啥事都得兩個人一起。

要是老馬放棄了考核,那他肯定毫不猶豫啊。

“老範……”馬寶國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麽,卻被範鷹一眼瞪回去。

“這……就是真愛!”張本義看著兩人,小聲嘀咕。

他家裏就是幹這個的,看這種事情比誰都準!

妥妥真愛,沒跑了!

周然趕緊捂他的嘴:“你小子找死!這叫戰友情!”

在班長麵前說這個,不想活了?

“就是真愛!”李文亮梗著脖子附和。

“滾蛋!”範鷹和馬寶國異口同聲地罵道,臉都黑了。

範鷹抬腳作勢要踹,張本義嚇得趕緊往前跑。

他娘的,一群小癟犢子,幹啥啥不行,起哄第一名。

還他媽真愛?這要是他手下的兵,他一定每天晚上都給他提幹,告訴告訴他,在部隊裏提幹才叫真愛!

鬧過之後,張本義突然停下腳步,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格外認真:“班長,你們快走吧!我們自己能跑,要是因為我們拖累你們被淘汰,我們這輩子都不安心!”

“對!”

胖子也站直了身體,雖然還在喘氣,眼神卻很堅定,“我們慢慢跑,大不了就被淘汰,但你們不能有事!”

“還大不了就淘汰……自信點,咱們妥妥要被淘汰啊!”王海嘟囔道。

馬寶國看著這群突然懂事的新兵,心裏一軟,隨即又板起臉:“少廢話!命令你們,跟緊隊伍!誰要是敢掉隊,回去之後,我讓你們在泥潭裏滾到天亮!每天的訓練量加一倍!”

“還有我!”

範鷹補充道,“別以為我不是你們班長就治不了你們,每天五公裏武裝越野,再加兩百個俯臥撐,保證把你們練得比牛還壯!”

新兵們被嚇得一縮脖子,眼中卻滿滿的都是感動。

他們攥緊拳頭,奮力跟在兩位班長身後。

不管怎麽樣,都必須要跑完!不能辜負了班長們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