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們開車去拜訪一條叫齊克的狗和一隻叫安娜貝爾麗的貓。齊克是愛奔跑的小狗,我隻好以最快的速度在他家後院追著他拚命跑。等我累得半死停下來時,他就會弓著腰等我。全身黑漆漆的安娜貝爾麗過來聞聞我就厭惡地走開了; 貓咪們總是這樣。屋子裏還住著一個叫特麗莎的女孩和她的爸媽。特麗莎和CJ是朋友。

我們隻在那裏呆了兩天,就去了另一幢沒有貓,也沒有狗的房子,接著是一幢有兩隻貓咪,但沒狗的房子,然後,下一家有一條老狗、一條小狗,但沒貓咪。另外,每幢房子裏都有一個跟CJ年齡相

仿的女孩,還有她們的家人。大部分情況下,人們對我很友善。有時候,CJ會住在單獨的房間,但通常情況下,她都會跟自己的朋友呆在同一間屋子裏。

能遇到這麽多新狗狗是很棒的事情! 他們都非常友好,也願意跟我玩摔跤,那些上了年紀的除外。大多數情況下,我對貓咪也很有興趣。有的貓咪溫順,有的狂妄,有的吝嗇,有的和善,有的跟我嬉鬧,還有些完全無視我。不過,他們呼吸的氣味都很好。

我喜歡新生活,隻是常常想念特雷德和洛奇。

一幢房子裏的男孩讓我想起了伊森。他長著跟伊森一樣的黑頭發,手上散發著被關在他房間籠子裏的貓咪的氣味。他跟我第一次見到的伊森差不多大———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一下就喜歡上了我,我們玩拉棍子的遊戲,還在前院玩撿球。男孩的名字叫戴爾。

他自己沒有狗。貓咪完全無法取代狗狗的重要地位———哪怕你有兩隻。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跟戴爾玩了一整天,自早飯後便沒見過CJ。我覺得自己像隻壞狗狗。我走到門口坐下,盼著有人能打開門,我好出去看看我的女孩。我發現自己一直在想伊森。我愛CJ,用愛伊

森的方式愛著她。我一直將愛伊森當做自己狗生的意義,難道我錯了? 或者我現在有了新的意義,是愛護CJ嗎? 會有不同的意義嗎?

還是說它們都是為了一個更大的意義而聯係在一起?

如果就那樣跟戴爾玩一整天,我是不會想到這些的。可他的樣子讓我非常思念我的男孩。

戴爾的姐姐叫艾米麗。她喜歡和CJ竊竊私語。每次我走過去想看看她們有沒有可能在討論該給我什麽獎勵時,她們就會拍拍我的腦袋。

吃飯時,我喜歡臥在桌子下麵。戴爾坐的地方不時會扔下一片美味。我默默吃光,繼續等待。有時CJ還會伸手摸摸我。有吃有愛,讓我心神**漾。戴爾和艾米麗有爸爸媽媽,但他們似乎從來都不會掉下任何食物。

門鈴一響,戴爾立馬跳起來去開門。我跟CJ呆在一起。沒過一分鍾,戴爾蹦蹦跳跳跑過來。

“門口有個男孩找CJ。” 他說。

前門開著,我聞到是誰: 謝恩。我很不高興。我的女孩唯一一次將我關在門外就是因為他。我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不能一直跟她在一起,像特雷德那樣。

CJ從餐桌旁站起來,我自然而然地跟著她,但毫無疑問,她關上了門,我隻好回到戴爾的腿邊。戴爾給了我一小塊雞肉。

“艾米麗,她打算呆多久?” 艾米麗的媽媽問。

“不知道。拜托,媽媽,她被家裏踢出來了。”

“我早說過歌莉婭·馬奧尼不是個好媽媽。” 艾米麗的媽媽說。

“馬奧尼? 就是在萬聖節舞會上扮成**娘的那個?”

“**娘?” 戴爾吧唧著嘴巴說。

“是拉斯維加斯歌舞女郎,” 艾米麗的媽媽尖聲說,“我沒料到她一下就引起了你的注意。”

爸爸很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她總讓我們尷尬,” 艾米麗突然插嘴說,“有一次,她帶了男朋友回來,坐在那看我們看的什麽電視,然後當著我們的麵……”

“夠了!” 艾米麗的媽媽大聲說。

一片沉默。我舔舔戴爾的褲子,想告訴他我還在。

“我想說,” 媽媽語氣平靜地說,“雖然我也知道CJ在家呆得不好受,但……”

“她不能一直住在這裏。” 爸爸說。

“沒有。隻是暫時的! 天哪,爸爸!”

“我喜歡她。” 戴爾說。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兒子,是對不對的問題。” 爸爸說。

“我也喜歡她,” 媽媽說,“但她是一個不小心做出錯誤選擇的女孩。被學校停了課,還進了監獄……”

“隻是少管所,而且也不是她的錯,” 艾米麗說,“我不想聽這些。”

“沒錯,但那個犯了錯的男孩正站在我家門口。” 媽媽說。

“什麽?” 爸爸說。我看到他桌底下的腿突然動了一下。

“而且……昨天晚上我聽到她在浴室裏……她在嘔吐。” 媽媽說。

“所以呢?” 艾米麗說。

“我不允許那個男孩到這裏來。” 爸爸說。

戴爾給我扔了一塊西蘭花,雖然我不想吃,但還是勉為其難地吞了; 我隻是想要更好吃的東西。

“她是故意要自己吐的。” 媽媽說。

“哦,媽。” 艾米麗說。

“為什麽?” 戴爾問。

“她將手伸進喉嚨。你千萬別學那樣。” 媽媽警告說。

“我不知道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艾米麗說。

前門關上了。

“戴爾,我們說的話一個字都別說。” 爸爸說。

CJ從拐角走過來,很沮喪。“對不起。” 她說。我從桌子下鑽出去跑到她跟前。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對不起,我要離開一下。” 她聲音低啞。

我跟她回到她和艾米麗的臥室。

CJ撲到**,我跳上去。她緊緊抱著我,我感到她的悲傷正一點點消失。幫助CJ忘掉悲傷,是我此生為狗最重要的工作。

隻是,我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多。

CJ心中總是充滿憂傷,仿佛這些憂傷永遠都不會消失。

那天晚上晚些時候,艾米麗和CJ坐在地板上吃著披薩和冰淇淋,偶爾還會喂我一點。

“謝恩說,如果他得不到我,別人也不行,”

CJ說,“好像肥皂劇的情節哦!”

我看到艾米麗瞪大眼睛。(我一直在觀察艾米麗,她不吃麵包皮。)

“但你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我也跟他這麽說的。但他說他還愛著我,沒人比他更愛我,還說他會一直等我,不管多久。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我跟他說永遠,但事實上我們都不知道永遠有多遠。”

“他怎麽找到你的?”

“他給所有人打電話問我在哪裏,”CJ說,“上帝啊! 他連一本書都不看,但卻拿著電話本就找到了我。說不定哪天,他會在電話客戶服務中心工作,在電話上賣保險。哦,算了吧,這難度太大。得了吧。” 我難過地望著她拿起最後一塊披薩。“你還要嗎?”

“不,我已經吃三塊了。”

“我晚飯沒怎麽吃。”

“我不怪你。” 艾米麗給我扔了塊麵包皮,我跳起來接住,一口吞掉,等著這遊戲繼續。

“要不要冰淇淋?”

CJ問。她拿起冰淇淋盒子,我聽到她聲音中的詢問,不知道她會不會給我吃點。這個念頭讓我直舔嘴巴,口水直流。

“不,別讓我看到這個。”

“我可能會胖10磅。”

CJ說。

“什麽? 我希望我有你那樣的腿,我的腿粗得像大象腿。”

“誰說的,你看起來好瘦。我的腿才像呢。”

“過了新年,我一定認認真真減肥。”

“我也是。”

“哦,少來,你身材現在看上去就很好。” 艾米麗說。我瞪著她,盼著她能再給我扔塊麵包。

“我明天要去做社區服務,”

CJ說,“訓練服務犬。”

“聽起來很有意思。”

“我知道。單子上列了很多,比如在公路上撿垃圾,在公園撿垃圾,在圖書館撿垃圾———然後,最後麵有一條,為服務犬服務。我就想,哪一條才能讓我以後的簡曆看起來更好? 我是說,誰知道呢,說不定有一天我要去廢物管理處,那麽撿垃圾的經驗會對我的工作更有幫助。”

艾米麗大笑。

“上帝啊,簡直不敢相信,我全吃光了!”

CJ呻吟了一聲。

第二天早晨,CJ比任何人都起得早,然後衝了澡,帶我出去兜風(前座耶!) 我們來到一棟很大的建築前。我前爪一著地,就聞到一股狗狗的味道。我還聽到幾隻狗在叫。

一個女人跟我們打招呼。她說,“你好,我是安迪。” 然後半跪在地上朝我伸出手,她黑色長發輕輕撫在我的臉上。“這是誰?” 她問。

她比CJ大一點,比歌莉婭小點,身上滿是狗狗的氣味。

“這是莫莉。我是CJ。”CJ說。

“莫莉! 我以前也有一隻狗叫莫莉,是一隻非常聰明的狗。” 安迪的愛傾瀉而出,令我沉醉。我舔舔她,她立刻親親我。大部分人都不會去親狗唇。“莫莉,莫莉,莫莉,” 她柔聲說,“你真漂亮,真漂亮。真是隻好狗狗。”

嗯,我喜歡安迪。

“她是什麽狗,是西班牙犬和獅子狗的混血?” 安迪一邊親吻我,一邊問。

“有可能。它的媽媽是個獅子狗,但沒人知道爸爸是什麽。你是西獅子狗,莫莉?”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晃晃尾巴。最後,安迪站起來,但一隻手始終放在我能夠得到的地方,我舔了舔。

“你真是及時雨,我正需要幫忙呢。” 安迪跟我們一起走進大樓。

樓裏有一間非常大的房子,四麵都是狗舍,住著許多隻狗狗。他們衝我吠叫,但我選擇無視; 我可是有著特殊身份的狗狗,我有自己的主人,可以自由來去,不像他們那樣全都被關在籠子裏。

“我實際上不知道該怎麽訓練狗,但我願意學習。”CJ說。

安迪笑了。“噢,沒事,實際上,你要做的是解放我,由我來負責訓練。狗狗們需要喝水、喂食,狗舍也要保持清潔,還得在外麵活動活動。”

CJ突然停下來。“稍等,這是什麽地方?”

“簡單地說,我們是狗收容所,也是我們的主要工作,但我的權限還包括利用設備來研究癌症檢測。狗的嗅覺比我們要靈敏十萬倍,有些研究表明在獲得醫學診斷之前,它們可以通過人們的呼吸探測惡性腫瘤。越能早發現,治愈的療效越好。這是非常重要的實驗,我從各項研究中尋找恰當的方法並付諸於實踐。”

“你訓練狗去聞惡性腫瘤。”

“一點沒錯。當然,我不是唯一一個這麽做的人。但大部分實驗都是在實驗室裏進行標本檢測。他們讓狗聞試管。可我想,如果在外麵工作,比如市場,或者社區活動中心會怎麽樣?”

“也就是說,你訓練狗狗們聞一個又一個的人,看它們能不能聞到癌細胞。”

“沒錯! 但我的兼職幾乎占用了我所有的時間,我不得不花大量的時間做狗保姆。當然,也有一些誌願者,但他們隻對遛狗感興趣,很少清潔狗舍。然後,你來了。”

“我怎麽有種感覺,你似乎在告訴我,我的工作是清理狗糞。”CJ說。

安迪大笑。“我不打算告訴你,但那也是事實。我姨媽是法官的辦事員,我設法申請到了社區服務。一開始,我寫了非常詳細的說明,但沒人來,也沒什麽奇怪的。後來,我就把它寫成與狗狗一起工作。不過,我估摸著你非得做這個社區服務,對吧? 這是對你罪行的一種懲罰,不是嗎? 我還得告訴你,這事不會非常有趣。另外,你犯了什麽錯誤?”

CJ沉默了,耳邊隻有狗叫聲。“我讓一個家夥忽悠著做了傻事。”

“你是說你因為這個被抓? 哇哦,那我有大麻煩了。” 安迪說。她們兩人笑了,我也跟著晃晃尾巴。“好吧,你準備好了嗎?”

真是奇怪的一天。

CJ將我和一隻狗狗放在屋外的圍欄裏玩,自己獨自離開了幾分鍾。然後她出來,又將我和另一隻狗用皮帶拴在柱子上。整整一天,她的鞋越來越濕,褲子也一樣,而且渾身散發著狗尿的芳香。真是有趣的一天!

天快黑的時候,CJ揉著背歎了口氣。我們望著安迪帶一隻棕色大狗玩耍。地上放著幾個大桶,安迪帶著狗一個挨一個地嗅。每到一處,安迪都會問,“聞到了沒? 臥下!” 狗就臥下,安迪給它一個獎勵。看到我們,安迪帶著狗狗走過來。

我靠過去,我們互相聞聞屁股。“這是路克。路克,你喜歡莫莉嗎?”

聽到名字的我們都仰起頭。我不得不說,路克是一隻嚴肅的狗。

它全部心思都在剛才與安迪玩的遊戲上,跟洛奇很不同。洛奇感興趣的隻有玩和愛特雷德。

“連吃午飯算在內,一共6小時,對嗎?” 安迪問。

“沒錯。充滿驚喜的6小時。還剩194小時。”

安迪笑著說,“我會在這周結束時填好表格。謝謝你,你做得很好。”

“大概我在收拾狗糞這方麵還挺有潛質的。”CJ說。

我們開車上路,我又在前座哦! 我們回到艾米麗家。當我們的車駛上車道時,歌莉婭正站在那裏跟艾米麗的媽媽說話。看到自己的媽媽,CJ愣住了。歌莉婭將手指放在自己的喉嚨上隨意地輕敲著。

“哦,太好了,”

CJ嘟噥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