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過這樣的地方,有點像CJ和我跟安迪和路克玩耍的地方,隻不過這裏的狗更多,天花板很低,也沒有足夠的地方供人們坐在椅子上———隻有擺滿狗籠子的狹窄過道。
我被放進水泥地板上的狗籠裏,籠子的門和屋門之間隻有短短幾英尺。籠子裏有一塊散發著許多狗狗氣味的墊子,空氣中也彌漫著同樣混雜的狗狗氣味,時不時還會傳來一兩聲狗叫聲。
當女人帶著水和食物進來時,我立刻衝到門口,搖著尾巴希望她能放我出去。我渴望奔跑、玩耍,渴望人們的撫摸。女人很和善,但就是不放我出去。
女人每走進一個狗籠子,狗狗們都會奔到門口: 有些大呼小叫,上躥下跳; 有些席地而坐,竭力表現乖巧。可女人沒讓它們任何一個出去。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呆在這個狗狗亂叫的地方。我無比思念
CJ,哀鳴著踱來踱去,最後走過去躺在那塊小毯子上,但怎麽也睡不著。
充斥著我耳朵的吠叫聲充滿恐懼、憤怒、痛苦和悲傷。我也開始叫,聲音中滿是心碎和祈求: 讓我離開這裏吧。
到了晚上,大部分的狗狗都安靜了下來,但有一隻狗突然開始狂叫,那是一隻住在我隔壁的黑褐色大狗,又高又瘦,沒有尾巴。
他的叫聲刺激得別的狗狗也一通亂叫。在這樣的環境裏想睡個安穩覺實在太難。
我想象自己躺在CJ的床腳邊。有時夜裏太熱,我就跳下去睡在地板上,但現在我非常想她,渴望躺在那張**,再熱都願意。我嗚咽著期盼她的撫摸和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美好氣味。
第二天早晨,我被帶出籠子來到門廳,又被放在一張貌似獸醫院的桌子上。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拍拍我,檢查我的耳朵。女人在我腦袋邊放了一根棍子,但男人的兩隻手摁著我的臉頰,我實在看不清那是不是玩具。
“找到了。” 女人說。
“我知道它有牌子。” 男人說。
我被重新放回籠子,失望透頂,提不起一點精神,也懶得走過去趴在毯子上。我咬咬狗籠子,但並沒能讓我感到好過些。我歎口氣臥下。
過了很長時間,男人回來了。“你好,莫莉。” 他對我說。我坐起來晃著尾巴,聽到自己的名字讓我很高興。他給我套上繩子: “來吧,小姑娘,有人來找你了。”
男人打開門廳大門的那一刻,我就聞到了CJ的氣味。“莫莉!”
她喊道。我衝過去,她跪在地上攬著我。我親吻她的臉,她的耳朵,拖著繩子繞著她跑來跑去,直接繞成一團麻。我鬆了口氣,不停叫啊叫啊。她大笑: “好狗狗,莫莉,現在坐下。”
實在不想坐下,但我知道自己是好狗狗。我坐下來晃著尾巴,我的女孩站在那裏跟那人說話。
“我非常擔心,” 她說,“我想它可能是趁著掃雪車來的時候跑出去的。”
在後麵的屋子裏,那隻瘦高的黑褐色大狗又開始叫了,很快,狗狗們便叫成一片。我希望他們都能早點回家。
“一個女人送它過來的,說是在街上撿的。”
“聽起來怎麽都不像莫莉會做的事。一共多少錢?”
“60美元。”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搖搖尾巴。
CJ彎腰拍拍我。“等一下,一個女人?”
“一個看起來挺有錢的女人。” 男人說。
“有錢?”
“嗯,你知道,她開一輛新凱迪拉克,穿著昂貴的衣服,還有漂亮的頭發,濃鬱的香水味。”
“黃頭發?”
“沒錯。”
CJ深深吸了口氣。她在錢包裏找什麽東西。我全神貫注地盯著她,說不定她會掏出一塊曲奇。“看,是她嗎?”
CJ靠在櫃台上。
“我不能說。”
“照片上的女人是我媽媽。”
“什麽?”
“沒錯。”
“你媽媽扔了你的狗? 沒跟你說?”
“沒錯。”
一陣沉默。
CJ既悲傷又憤怒。
“很抱歉。” 男人說。
“沒關係。”
我坐在前座去兜風。“我真想你啊,莫莉。我真擔心會發生什麽糟糕的事!”
CJ說。她將我抱在身邊,我舔舔她的手。“哦,莫莉,莫莉,” 她輕聲說,“你這隻傻雪獅子狗,笨蛋狗。” 雖然我們又在一起了,可她還是很難過。“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不知道她會做這種事。”
雖然窗外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可以看,但我還是望著她,舔著她的手,腦袋放在她膝蓋上,仿佛自己還是隻小奶狗。跟她在一起的感覺真好,我很快便沉沉睡著了。
車漸漸慢下來,停住的時候,我醒了。熟悉的氣味! 我們到家了,汽車變得安安靜靜。
CJ伸手捧住我的頭。“你在這裏不安全,莫莉。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擔心歌莉婭還會傷害你。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想再這樣生活下去了,莫莉。”
我輕輕搖搖尾巴。
CJ讓我從車裏出來,我踏上快要融化的積雪朝門口走去———回家的感覺真好。
CJ打開門走進去,然後倒抽了一口氣。她突然變得驚懼不已。
“謝恩!”
CJ的朋友謝恩坐在客廳裏。他站起來,不過我沒朝他跑過去,也沒有搖尾巴。他獨自一人出現在這屋子裏的感覺不太對。
“嗨,CJ。”
“你怎麽進來的?”
謝恩單膝跪下,拍拍手。“你好啊,莫莉。” 他的身上有一股煙氣。我依舊站在CJ身邊。
“謝恩? 我在問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在狗洞裏塞個耙子,打開了門栓。” 他大笑著說。
“你來幹嗎?”
“你怎麽不給我回電話?”
“你現在馬上離開。你不能到我家來!”
CJ很生氣。我謹慎地望著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讓我沒得選。你完全不理我。”
“沒錯,分手的人都這樣,謝恩。他們不會再說話了。你可以去問問。”
“好吧,我能抽根煙嗎?”
“不! 馬上離開。”
“嗯,不把事情說清楚,我是不會走的。”
“什麽事情? 謝恩,你……”
CJ深深吸了口氣,“你在淩晨兩點
的時候一口氣給我打了三十多個電話。”
“我打了嗎?”
我聽到車道上傳來汽車的聲音,跑過去趴在窗戶上想看看是誰。
車門打開了,是洛奇! 還有特雷德。洛奇跑到一棵樹跟前,抬起後腿。
“有人來了。”CJ說。
“要我到樓上去嗎?”
“什麽? 你瘋了嗎? 我讓你離開。”
門上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我跑過去,將鼻子摁在門縫。門外的洛奇跟我動作一致。
CJ走過去打開門。
“你找到它了!” 說完,特雷德愣住了。
“嗨,特雷德。” 謝恩說。
洛奇和我互相嗅來嗅去。我高興得跳起來抓著他脖子上的皮就咬上去。
“很抱歉,我大概應該換個時間再來。” 特雷德說。
“不要!”CJ說。
“是啊,我們正準備談些私事。” 謝恩說。
“不是這樣的,請你馬上離開。”CJ說。
“CJ,我們需要談談。” 謝恩說。
洛奇不動了。我咬著他的臉,他卻望著特雷德,全身僵硬一動不動。
“要是我不想走呢?” 謝恩大聲說。
我感到了特雷德的憤怒。
CJ伸出手挽住他的腰。洛奇豎起耳朵,後背上的毛發直立。
那一刻,我猛然意識到洛奇在這裏的意義就是愛護特雷德,就像我愛護CJ一樣。
“謝恩,”
CJ說,“走吧。我明天找你。”
謝恩狠狠瞪著特雷德。
“謝恩!”
CJ提高聲音。
謝恩眨眨眼睛望著她。“怎麽?”
“我明天去找你,在你滑滑板的地方。好嗎? 放學後。”
謝恩站了一會,點點頭。他拽起衣服搭在肩膀上,出門時狠狠推了把一直盯著他的特雷德。
“你打算明天去見他?” 特雷德裝作心不在焉地撫摸著洛奇。我舔舔洛奇的嘴巴。
“不! 我明天就不在這裏了。”
“你說什麽?”
“莫莉和我要離開。今天下午就走。我們去加州。”
CJ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特雷德、洛奇和我緊隨其後。
“你在說什麽?” 特雷德問。
CJ打開衣櫃拉出皮箱。我認識那個皮箱;CJ將我留在特雷德家
好幾天那次也曾經從衣櫃裏拉出過這個皮箱。洛奇還想繼續玩,但他看到皮箱讓我那麽焦急就放棄了。
CJ忙忙亂亂往裏塞東西,我緊緊跟
在她腳邊。“莫莉不是跑丟的。歌莉婭將它扔到了動物管理處。”
“什麽?”
“我給收容站的人看了她的照片。你能相信嗎?”
“是,嗯,你媽媽做什麽事我都能相信。”
“就這樣。我們打算去加州,住在沙灘上直到我找到工作。等到年滿21歲,我就去領爸爸留給我的基金,然後上大學。”
“你要好好想想,CJ。大學? 你高中還沒畢業呢。”
“我會拿到GED①,也可能在別的地方上學,我還沒有確定。”
“我跟你一起走。” 特雷德說。
“哦,當然,你能走得了?”
“你不可能住在沙灘上,你在想什麽?”
CJ沒說話,但我知道她生氣了。特雷德望了她一分鍾。“其他問題怎麽辦?” 最後,他平靜地問。
CJ停下來看著他: “什麽意思?”
“比如,吃飯……”
CJ瞪著他,深深吸了口氣。“上帝啊,特雷德。在我活著的這些年,每天早晨我一睜開眼睛,腦袋裏就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我今天該吃些什麽。我不能再讓你的聲音也這樣反複出現在我腦子裏。不。”
特雷德望著地板,非常難過。洛奇走過去碰碰他。“對不起。”他說。
①美國普通同等學曆證明(General Education Diploma),相當於高中畢業證。
CJ拉出另一個皮箱放在**。“我得在歌莉婭看到莫莉之前離開。”
“嗨,我把我的錢都給你。”
“你不用這樣,特雷德。”
“我知道。來吧。”
我不安地嗚咽著。我喜歡跟洛奇和特雷德在一起,但不希望CJ帶著皮箱離開我。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特雷德。”
CJ輕聲說。他們相
互擁抱,“沒有你和莫莉,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砰” 的一聲,我意識到這是前門被關上的聲音。“克拉莉緹?”
歌莉婭的聲音響起,“那是特雷德的車嗎?”
CJ和特雷德望著對方。“是,”
CJ說,“你能讓莫莉安靜一會兒嗎?” 她壓低嗓音說。
我搖搖尾巴。
“好。” 特雷德說,他蹲在我麵前,撫摸我的耳朵。“莫莉,噓。”
他低聲對我說。我搖搖尾巴。洛奇嫉妒地將腦袋橫在我麵前。
CJ走到走廊倚在欄杆上。我本打算跟過去,但特雷德輕輕將我拉住。我很著急,心裏的悲鳴越來越強烈。我不想CJ離開我兩英尺遠,更不願意她帶著這些箱子離開。“不行,” 特雷德對我說,聲音柔和,“乖乖呆著,莫莉。”
“親愛的,朱塞佩準備帶我去看電影,然後吃晚飯,別等我。”
“朱塞佩?”
CJ說。她的聲音平靜但卻充滿憤怒。
“不,什麽都別跟我說,克拉莉緹·朱恩。我已經把不愉快的那一頁翻過去了,希望你也一樣。”
“再見,歌莉婭。”
“這是什麽意思? 你說什麽?”
我忍不住低聲嗚咽,慢慢挪動腳步。
“什麽聲音?” 歌莉婭問。
CJ扭頭望著我。我又嗚咽了一聲,緊張地望著她。“是洛奇。特雷德帶它來看我。他知道我因為莫莉很難過。”
“我們要一直跟這些狗糾纏不清嗎?”
“不,歌莉婭,再也不會了。”
“謝謝你。晚安,CJ。”
CJ回到臥室關上門。我跳過去舔她的臉。“莫莉,我離你隻有四英尺遠,你這隻瘋狗。嗨,你知道如果你是小獵犬獅子狗長什麽樣嗎? 你是一隻獵犬小獅子笨蛋狗。你肯定是。”
CJ吻吻我的臉。
特雷德將箱子提下樓梯放進車後,我相信自己絕對會坐在前座。
洛奇走過來嗅嗅我,不過沒有坐進來的打算。當然,我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特雷德抱了抱我; 他似乎很難過。我舔舔他的臉。我知道過一兩天,我就能再見到他和洛奇了。
特雷德靠在汽車的前窗,CJ搖下窗戶。我座位的窗戶也一塊被搖下來。我聞到車外冰冷的空氣。
“你知道該怎麽走嗎?” 他問。
“我存在手機了,”
CJ說,“我們會沒事的,特雷德。”
“給我打電話。”
“嗯……我想說,她應該不會根據電話查到我吧?”
“會啊,她可以跟自己在FBI的臥底聯係。”
CJ笑了。特雷德將胳膊伸進車窗抱抱她。“你是一隻好狗狗,莫莉。” 他對我說。
我搖搖尾巴,我是隻好狗啊!
“我們出發了,莫莉!”CJ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