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跟往常一樣來到狗狗公園。公爵和莎莉跑過去聞一條名叫“把球拿過來托尼” 的白色大狗。“把球拿過來托尼” 對爬上莎莉的背更感興趣,反而沒太在意自己的主人。我試著逗引一隻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公狗玩; 他長得跟我媽媽有點像,有著一樣的臉孔和毛色。我最終成功說服他跟我玩追逐遊戲,所以自然而然的,畢維斯跑了過來,嘶吼著,露出牙齒,豎起耳朵。我的玩伴立刻被嚇跑了。我轉身朝畢維斯衝過去,想告訴他我已經受夠了。畢維斯沒躲開,反而他也直接朝我撲過來。
我聽到CJ大聲地喊,“不要!” 但畢維斯一蹬後腿跳過來,我一衝而上。他露出鋒利的牙齒咬住我。我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他一口,咬掉一嘴毛。接著,我的女孩跑過來,用腿將我們擋開。“不要!”
她又喊了一聲,將我抱起來,我依舊不停地吠叫,而畢維斯也一再想靠近我。
CJ轉身擋住他,“別這樣,畢維斯! 停下來,麥克斯,停下!”
感覺到CJ聲音中的不安,公爵衝了上來。他顯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巨大的外形將畢維斯嚇跑了。
“哦,麥克斯,你的耳朵。”
CJ說。我感到了她的焦慮和絕望,但還一動不動地盯著畢維斯,看著他焦躁地原地轉圈。我聞到一股血腥氣,但並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血。當CJ用手捂住我的耳朵時,我感到一陣疼痛。她從包裏抽出一些紙按在我的耳朵上。
在送狗狗們回家的路上,CJ一直抱著我。在莎莉家我們不得不等了好一會兒,直到她的主人回來。“我很抱歉,發生了爭鬥。可以將莎莉提前送回來嗎?”CJ問。
在畢維斯家,CJ對開門的男人說,“對不起,我不能繼續帶畢維斯散步了。它和別的狗打架。”
“它不會的,” 男人說,“除非有其他狗挑釁。”
我感到CJ很生氣,所以即使耳朵很痛,我還是衝那人叫了一聲。
畢維斯很高興能回到家,搖著尾巴跑進屋,頭都沒回。
到家時,CJ讓公爵先進去,然後抱著我離開。她的手依舊緊緊按著我的耳朵。我們去看獸醫———我知道他是獸醫,因為他將我放在一張金屬桌子上,而且我能聞到他衣服上有很多狗狗的氣味。我的耳朵一陣陣刺痛。
“不算太壞,雖然流了不少血,好在你一直壓著。” 獸醫說。
“哦,麥克斯。為什麽你這麽愛吼叫?”CJ問。
“它既然已經來了,要不要我們給它提前做手術?”
“嗯,我想可以。是不是意味著麥克斯得在這兒過夜?”
“是,明天一早你就可以來接它。”
“好吧。就這樣吧,麥克斯,你得在這裏呆一晚上。”
聽到自己的名字和著悲傷,我豎起尾巴。
CJ走了,我不喜歡這樣,但獸醫輕柔地拍著我,我很快便睡著了,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等我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可我卻被關在籠子裏,帶著一個傻乎乎、硬邦邦的項圈,周圍一切的聲音和氣味像被灌進漏鬥一樣充斥著我的所有感官。又來了,我對自己說。我早已經放棄去理解人們為什麽要將自己的狗狗置於如此荒謬的境地。
CJ來了,獸醫將我帶出籠子交給她。我很疲憊,隻想在她懷裏睡覺。離開時,CJ在前門跟一位檸檬味的女士交談。她對CJ說了幾句話。
“什麽? 我……我不知道要那麽多。”
CJ說。她很難過,於是我朝
那位檸檬女士叫了幾聲。
“也可以使用信用卡。”
“我的卡上也沒那麽多。我能先給您付40,等有了錢再付清餘額嗎?”
“我們希望能一次付清。”
CJ心裏湧出一陣哀傷,她竭力克製。我舔舔她的臉。“可我現在隻有這麽多。”
CJ低聲說。
無論她因為什麽而難過,一切都是畢維斯的錯。
她遞給那位檸檬女士一些紙片,檸檬女士又回遞給她一些。最後,我們走出悲傷的獸醫辦公室。我想下來小便,但CJ緊緊抱著我。
公爵和運動鞋都想聞聞我愚蠢的項圈,還想用鼻子碰我的耳朵;我也覺得自己的耳朵上似乎粘著什麽東西。我朝公爵輕輕吼了一聲,但運動鞋一直朝我喵喵叫,我隻好讓她聞了聞。看著她的貓臉塞進這個愚蠢的項圈裏,怎麽都感覺很奇怪!
接下來幾天裏,我被禁止跟公爵一起散步,這讓我非常不開心。
但運動鞋喜氣洋洋; 她從床底下鑽出來跟我玩。當我躺在陽光裏時,她會蜷在我身邊喵喵叫。我喜歡跟運動鞋在一起睡覺,但戴著傻不拉幾的項圈,還被禁止去散步總讓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壞狗。
有天早晨,CJ幫我摘掉項圈,給我洗了耳朵,然後她給公爵套上皮帶,給我也套了一個。我要去散步了! 我們像往常一樣去接其他的狗,但少了莎莉和畢維斯。我不想念畢維斯,但沒有莎莉似乎讓公爵有些沮喪。
有時候,CJ不想起床去散步,我和公爵就叫醒她。但她並沒帶所有的狗一起散步,隻領著我和公爵。這是我最喜歡的日子,真希望每天都這樣。有天,CJ將刺鼻的化學品噴在地板和家具上,還拉著那個讓公爵哇哇亂叫、運動鞋東躲西藏的機器在地板上跑來跑去。等她做完這一切,將那機器扔到一邊時,公爵便在客廳裏上躥下跳,仿佛剛剛被從柳條箱裏放出來。
我無奈地加入追逐的遊戲。公爵興奮地低頭跟我摔跤。我爬到他背上,我們玩了一小會兒,門開了。我汪汪叫,公爵也跟著叫。
一個男人走進來大喊,“公爵!”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將箱子放在地板上就走了。我尖叫著朝那個陌生人跑過去,公爵卻搖著尾巴聞他的手。
“麥克斯!”
CJ喊。我正打算咬住那人的褲子,因為他隻顧著撫摸公爵,完全無視了我,更糟糕的是他未經CJ允許就闖進這個家; 可CJ卻一把抱起我。看來公爵似乎仍然不明白該如何保護CJ———還好有我在。
“歡迎回家,巴裏。”
“嗨,CJ。嗨,公爵,想我嗎? 很想我吧,小夥子?” 他跪在地上攬住公爵,可公爵卻搖著尾巴走過來聞聞CJ,顯然是因為
CJ沒抱他而感到嫉妒。
“它似乎完全不想我。” 男人說。他有一股油和水果的味道。他看向我,我低聲嘶吼。
“你離開了很長時間,”
CJ說,“對一條狗來說,七個月就像永遠。”
“好吧,但我原本可以把它寄存在狗狗公寓,可我卻付錢雇人跟它呆在這間房子裏。”
“它不懂這些,巴裏。”
“這是誰? 我記得你說是一隻貓咪。”
“沒錯,這是麥克斯。說來話長。麥克斯,乖一點。”
雖然我並不信任這個男人,但CJ似乎跟他關係不錯,因此當她將我放在地上時,我跑過去繼續跟公爵摔跤。
“那麽,你的那個夥計贏了嗎?”CJ問。
公爵倒在地上,我咬著他的喉嚨,輕輕搖晃。
“你真的是個傻瓜,不是嗎?” 男人說。
“什麽?”
“他沒贏。”
“哦,我很抱歉,巴裏。這就是你提前兩個月回來的原因嗎?”
“是啊,唔,如果我的拳擊手輸了,我就不用再繼續全球壓力遊了,不是嗎? 這是……公爵在幹嗎?”
“公爵?”
CJ重複道。聽到自己的名字,公爵停住了。他四腿朝天,舌頭耷拉在嘴巴外麵,我輕輕咬著他的皮膚。“它們隻是在玩。”
“公爵! 停下來!” 男人生氣地喊。公爵立刻站起來,將我撞到一邊,耷拉著耳朵跑到CJ身邊。我倒在地上,呼呼喘氣。
“巴裏,怎麽了?”
“你把我的狗變成了一個軟骨頭笨蛋。”
“什麽? 不,它們在一起玩得很好。”
“我不希望它跟像老鼠一樣的狗‘玩耍’。”
“麥克斯不是老鼠狗,巴裏。”
巴裏,我想,是那人的名字。
“好吧,嗯……我不記得允許你自己養狗,我也非常不欣賞公爵的表現。我雇用你,是因為你說你有經驗。那麽,好吧,現在我回來了。你是不是該回到自己家,由我來重新訓練自己的狗了。”
CJ沉默了一會。我盯著她,感到她很難過,很受傷。“但是……你知道我無處可去,巴裏。”
“什麽?”
“你說八到十個月。我不可能一邊呆在這兒,一邊還額外再負擔八個月的房租。”
“那怎麽辦,你打算跟我呆在一起?” 巴裏問。
“不! 我的意思是,我今晚可以睡在沙發上,明天就去找住的地方。”
“等下吧,不。算了吧。我隻是……我隻是壓力太大。我為這場比賽忙乎了一年,可他在第二輪就被幹掉了。你呆在這兒吧,我來是打算把自己帶去非洲的行李放下,再準備些東西去薩曼莎家。我們打算去夏威夷。你有兩周的時間找房子。這樣行嗎? 等我回來時,我會找其他人照看公爵。”
“也就是說,我被解雇了?”
“完全出於好意。”
“嗯,沒錯,我能看得出來。”
“得了,別冷嘲熱諷的。我給你的報酬不僅豐厚,而且還給你提供免費住宿的地方,即便我不高興,要知道我可是客戶。”
“你說得都對。”CJ說。
過了一會,巴裏走了。“再見,公爵。” 巴裏回頭說。公爵聽到自己的名字豎起尾巴,但我能感覺到他和我一樣鬆了口氣,因為CJ不再那麽緊張了。雖然,我的女孩還是很沮喪。
第二天遛完狗以後,CJ將我們留在房子裏,自己離開了很長時間。我跟公爵玩摔跤,但很快就極不耐煩; 他的腦袋又大又壯,一下就把我撞翻了。
聽到臥室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咽聲時,我差不多快睡著了。我跑過去查看,發現公爵躁動不安地高高豎著尾巴,腦袋擱在**。他興奮地喘著氣,嗚咽聲是運動鞋發出來的; 她顯然被嚇壞了。公爵孔武有力,使勁想鑽進床底下去抓運動鞋,整張床都快被抬起來啦!
我朝公爵跑過去,厲聲斥責。他渾身顫抖,竭力朝可憐的運動鞋擠過去。運動鞋緊緊貼著牆,耳朵耷拉在腦袋上。公爵完全無視我的斥責,無奈之下,我隻好齜著牙朝他撲過去。
這下總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慢慢後退,床板轟隆一聲掉下來。
我齜著牙,大聲吠叫,直到他離開房間。我跑過去想看看可憐的運動鞋怎麽樣了。
我的個頭很小,所以隻要我樂意,我就能爬到床下麵去。但我還是決定讓運動鞋自己呆一會。她還是很害怕,據我對貓咪習性的了解,他們在害怕的時候,非常喜歡用爪子撓啊撓。
CJ每天都把我們留在家裏,而公爵已經把她的離開看成可以恐嚇運動鞋的信號———可憐的運動鞋。事情逐漸演變成這樣: 在門關上的一刹那,運動鞋會從她正睡覺的任何地方飛奔到床底下的藏身之處———如果公爵看到她從自己身邊飛奔而過,他便立刻無聲地追過去,有時甚至會撞到牆,因為他太想早點占領那些角落了。我也得跟著跑。我跑到床邊一頭紮進去,轉身麵對公爵顫抖著的濕漉漉的鼻子。我齜著牙,喉嚨發出呼嚕嚕的聲音。公爵總會自覺挫敗地嗚咽,有時還憤憤地叫兩聲。床底下空間太小,他的叫聲震耳欲聾,但我知道自己絕不能讓步,直到他失去興趣,回到客廳去睡覺。
有一天,生活的模式突然變了。我們像往常一樣散步,可一回到家,CJ就拿出一個柳條箱,打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將運動鞋放進去。
這箱子讓我想起自己還是莫莉時坐過的那個箱子,在到處都是汽車喧鬧聲的地方搖來晃去。運動鞋很不開心。我將鼻子探過去嗅她,她卻根本不願意露頭。公爵走過來,鼻子噴著氣; 運動鞋立刻縮進箱子最裏麵。
“公爵!”
CJ高聲叫道。公爵跑過去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麽獎勵。
CJ提起裝著運動鞋的箱子走了。這事非常古怪: 難道她帶運動鞋去的地方我們不能一道去嗎? 我們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好趴在地板上撕扯玩具。
我的女孩回來時,運動鞋沒跟她一起回來。
運動鞋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