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薑萊思緒沉沉,望著麵前這座寂寥的小鎮,想起了很多過去。

她第一次坐車來到平川鎮的那天,才下車,突然情緒抑製不住的捂臉大哭。

他們那一批來的誌願者不多,心外醫生又是稀有物種,隊伍裏就她一個女生。

沒人知道她為什麽會崩潰,以至於,她掩麵大哭,其他人被嚇得就站在那看著她。

以至於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講不出來。

趙主任嘴巴鬆又八卦,但勝在心腸好,第一次見麵,他還以為薑萊被這裏窮的嚇到了,無奈又好笑的安慰她,“薑萊是吧?這樣,我給你安排個豪華單間。”

就是醫院宿舍的單人間。

環境有些老舊,屋裏擺放的是張上下鋪,唯一的好就是給配了單獨衛生間,能讓薑萊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不用早起的去跟著大家去外麵搶占公共廁所。

也算是對女孩子的一種照顧。

以至於,在平川醫院共事過的同事們至今以為薑萊那時候大哭是因為人嬌氣,吃不了苦。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不能被言喻的、不能提及的過去到底有多麽的崩潰。

王院長得知情況後,還專門找了薑萊去談話,“小薑,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容易幹不好工作。

那天的辦公室裏,薑萊麵色蒼白,她垂著眼簾,嗓音很啞的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她確實沒有在人前再崩潰過一次。

可是又活的太不合群了。

她工作認真,成績優秀,但寡言少語,永遠都不分白天黑夜的投入工作裏。

時間久了,王院長看她這副不知疲憊的樣子又很上火了。

他又找薑萊談話,“小薑,現在不是工作時間,你跟我講,你是不是有心事?”

薑萊沒吭聲。

王院長歎了口氣,“小薑,醫者不自醫,時間久了,你自己也會出問題的。”

這下,薑萊心裏酸澀翻湧,她咬唇強忍了半天,最後,還是繃不住的開口。

“我未婚夫去世了。”

其他的什麽都沒提。

但這句後,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樣的無聲掉淚,看的王院長也跟著她歎氣。

他們做醫生的,一輩子看多了生離死別,隻是麵對這種事,依然唏噓命運。

良久,待薑萊情緒平穩後,王院長才開口,“小薑,你要相信命運二字。”

薑萊不太懂。

王院長指著門外那些等著看病的人,“你好,他們才能好,這也是命運。”

薑萊愣了愣,她回頭看去,望著那一張張的麵孔,突然一顆心備受觸動。

她像是突然理解老師讓她來這裏的意義了。

人生酸苦也並非隻有自己。

從那天起,薑萊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過往的壞情緒消失不見,人也明媚起來。

當然,王院長也保證不會將這件事情跟別人講。

要允許每個人有自己的秘密。

可是薑萊才走不久,包間裏,王院長似是不經意間的提到這件事,他歎息完,又神情感慨的看向一旁的林各。

“小林。”他說,“其實能看著小薑從過去走出來,我真的挺為她高興的。”

頓了下,他又問道,“人啊,都有段刻骨銘心的過去,但你會對她好的吧?”

其實這件事就不該端上來提。

但王院長偏偏就這麽做了,一片唏噓驚訝中,林各眼眸微閃,扯了下唇角。

他笑了下,笑意不達眼底,淡然道,“當然,她是我的妻子,這點永不會變。”

王院長微微一愣,末了,他點了點頭,“這樣最好了。”

另一邊,薑萊在夜色裏站了許久。

有些事不去想還好,任由它爛在骨子裏,稍微提及一點,就變得壓不住的洶湧起來。

她緩和了半天,覺得自己出來了太久打算回去,一回頭,發現林各出來了。

薑萊懶得理他。

擦肩而過時,林各說道,“人家把你當主角,你卻跑出來吹冷風,這對嗎?”

開口便是挑刺。

薑萊覺得他真是陰陽怪氣第一人,又懶得與他爭辯,“你覺得對就對吧。”

然而,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林各語調涼颼颼的說,“看不出來,他死的時候你那麽傷心,放著京市的好日子不過,專門跑到這個山溝裏吃苦受罪。”

薑萊愣了下,她眨了眨眼,也聽出其中意思來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各。

林各沒看她,他低頭,從褲袋裏翻出半包煙,也沒著急抽,隻是握在手裏。

“被出賣很意外嗎?”他淡漠的問,“還是不夠明白人性複雜這四個字怎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