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萊本意是不想讓薑瘸子去找楊明珠的麻煩。
自小到大,全家人都將楊明珠的身世瞞的很好,從不告訴她有個這樣的父親。
當然,薑萊也是這樣,她不想讓楊明珠知曉真相,與她一樣活在過往難堪的痛苦裏。
可是這一刻,她無比清楚的在薑瘸子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震驚又很哀傷的表情。
“啥時候的事?”薑瘸子瞪著一雙發渾的眼珠子,嘴唇嗡動著,“把人埋哪兒了?”
這下,薑萊徹底哽住了。
為什麽?
她從小到大挨了那麽多次打,從沒見薑瘸子手軟過,更不見他會為自己難過。
可他居然會對一個當年才周歲出頭,可能連模樣都記不清的孩子感到悲傷?
他當年不是嫌棄這個孩子先天發育不足患有心髒病,想要給她摔死的嗎?
薑萊特別震驚。
但仔細回想,確實還是有些不同的,比如她不幹活就沒飯吃,可楊明珠不用。
薑瘸子雖然嫌她是個丫頭片子,但日子長了對她還算好,從來沒真的打過她一巴掌。
當然,他偶爾賣肉剩了點下水也會順手帶回來,讓楊蘭給楊明珠煮碗肉湯喝。
美其名曰,孩子身體不好,長得像個大老鼠,別真的養死了,更成賠錢貨了。
當然,難聽的話隻是這樣講。
薑萊年幼時常能看到薑瘸子打完牌回來後,將楊明珠抱在懷裏的樣子。
他站在院子裏,將咿呀學語的楊明珠舉的高高的,“你老子我今天手氣特好,走,給你買糖吃!”
於是——
他喊她小妮兒。
他罵她賠錢貨。
就連楊蘭也是如此,隻將楊明珠視若寶貝,原來同人不同命早就有所征兆。
此刻,薑萊心底一片酸澀,她定定的看著一臉傷感的薑瘸子覺得無比的好笑。
都說人要學會接受父母不愛自己的事實。
可沒想到楊蘭嫌惡自己,到頭來,就連卑鄙如豬狗一樣的薑瘸子也是一樣。
他也會彰顯父愛,從所剩不多的良心裏擠出一點真心,隻是從不肯施舍給她半分。
為什麽?
薑萊不懂。
為什麽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她?
為什麽大家都隻在乎楊明珠一個人?
那她又算是什麽?
楊蘭幹嘛非得把她生下來,直接讓薑瘸子給她摔死後丟在豬圈裏喂畜生好了!
待徹底看清現實,薑萊一顆心擰的生疼,她不再理會薑瘸子,轉身走的飛快。
那天後,她將自己打工攢下來的全部存款都取出來,不夠,她又去借了網貸。
總之,她盡全力的湊齊了五萬塊,隻為了換自己一個安穩又沒麻煩的未來。
她一分不少的將錢給了薑瘸子,又如願讓他在斷絕親子關係協議上按了手印。
那天,薑萊如釋重負,送走薑瘸子時覺得天都亮了。
可是還不到半個月的功夫,薑瘸子突然出現在了她的出租屋外。
薑萊下了夜班回來被嚇得半死,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麽找來的。
那晚,黑漆漆的舊樓裏,薑瘸子帶人將她給堵在了樓梯上,這幫人渾身酒臭氣,看向薑萊的眼神裏藏著不懷好意。
薑瘸子拖著一條瘸腿,耍無賴一樣的蹲在她家門口,“沒錢了,再給點花花。"
薑萊當時特別害怕,可聽了這話,她又氣又驚,“什麽叫沒了?”
薑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齜牙一笑,“手氣不好,都輸了。”
他原本是要揣錢回老家的,回工地的時候被人喊住去打牌,他本來是不想去的,但架不住這幫人的熱情邀請。
結果一來二去,五萬塊被他一晚上輸了個精光,還倒欠了這幫人不少,他就是後悔也沒用了。
他嚐試過跑路,但這幫人看他太緊,還揍了他好幾次,他拖了半個月這麽久,被逼沒招了隻好又來找薑萊。
他在醫學院門口蹲了好幾天都沒找到薑萊,結果有人突然出現給他塞了個紙條,告訴了他薑萊現如今的住址。
薑瘸子覺得自己真是命遇貴人,兩次都有人從天而降的給自己遞消息,所以,他連夜帶人跑了過來,還真被他給蹲到了。
薑萊很快弄清楚一件事,麵前這幫人都是薑瘸子的債主,來找她要錢來了。
“我沒錢。”薑萊冷笑道,“錢都給你了,我沒地方弄了,還有!”
她看向這些人,“我們斷絕關係了,我不認識他,你們找我沒用。”
說完,她轉身就朝樓下跑,可身後人一把扯住了她的頭發,將她直接摔在了台階上。
“沒錢,那就拿你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