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兩周的封閉開發結束時，大數據團隊完成了大屏計劃初始模型設計。
回到公司後不久，景嚴就吩咐相關人員做好準備，在競標前一天飛往海舟市。
海舟是一個海濱城市，亞熱帶氣候，大路兩旁都是清一色的椰子樹。
這次出差的人有景嚴、李麥青、魏正、冉茂錦，還有大數據團隊的五個人，魏正提前訂好了整整一層的房間，還訂了一個小小的會議室備用。
單小白從下飛機起就有些心緒不寧，到了酒店她就回房間休息了。中午吃飯時景嚴沒見到她，轉頭問魏正，魏正說她身體不大舒服，中午不下來吃飯了。
冉茂錦聽了微微一笑：“小白他們做技術的就是長期缺乏運動，身體素質不大好，坐了兩個小時飛機就受不了了。”
趙衝約莫知道單小白突然不對勁的原因，這個城市——海舟，跟五年前她發生意外的城市亞灣，太像了。
景嚴眉頭微皺，快吃完飯的時候，他吩咐魏正讓酒店送些清淡的飯菜到單小白的房間裏。
他有些莫名的煩躁，想吃過飯就上去看看她。
放下餐具準備起身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封郵件。
修長的手指一點，郵件打開了，他低頭掃了一眼郵件內容，眼神突然變得冷冽。
坐在對麵的冉茂錦一邊用小勺子舀著粥，一邊觀察著景嚴的一舉一動。
景嚴很快瀏覽完了郵件，他抬起頭來看向冉茂錦：“SPV那邊突然調整了新推產品，這事你知道嗎？”
“啊？”冉茂錦臉上一驚，“怎麽會呢？他們調成什麽了？”
“已經不是之前那一款了，這一款產品針對的用戶年齡和階層都完全不同了。”
“啊？”
“不會吧？”
所有人都放下了餐具，直愣愣地看著景嚴。
趙衝心裏一沉，他們的大屏模型是按照之前冉茂錦提供的產品類型，抽取了至尚公司同類型產品的數據開發設計的，這款護膚品麵向的用戶年齡段在二十八歲到三十五歲之間，主要是高新白領階層，收入穩定，消費能力較高，且對肌膚保養的需求較為強烈。
大屏模型的底層數據已經定型，如果SPV這次計劃新推的產品有變化，那就意味著……他們的模型，可能需要重做。
相較於其他人的震驚，李麥青麵色還算沉穩，他語氣平靜地問道：“總監，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景嚴把手機翻轉了一下，屏幕正對著對麵的人。
大家都湊過來看，這是一封陌生人發來的郵件，沒有署名，但是郵件內容裏提供的新產品方案，卻是帶著SPV的logo，精心的設計不像是造假，應當是來自SPV內部的真實信息。
“怎麽會這樣？我一點也沒有聽說！”冉茂錦看著景嚴，滿眼震驚。
“那這封郵件是誰發來的呢？”李麥青沉聲問道，“競爭對手不可能在競標前一天給我們發這樣的郵件，難道是SPV內部的人？”
“會不會是彥總或者林總？”冉茂錦問道。
“那他們為什麽不署名呢？”李麥青立即反問。
“也許，他們是怕被指責泄露機密吧？”冉茂錦的聲音低了一些，“畢竟這次SPV新產品推廣和獨家代理權招標是同一天，之前都是對外保密的。”
景嚴沉吟了片刻，轉頭看向趙衝：“臨時修改模型，需要多久？”
趙衝麵色有些凝重：“主要是底層數據的問題，所有的底層數據都需要重新采集加工，這個工作量不小。”
景嚴的臉色卻緩和了一些，他收起手機對眾人說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具體安排等我通知。”
說著他站起身來，往餐廳門口走去。
秋無風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趙衝悄聲說：“總監就是總監，大事臨頭照舊臨危不亂、穩如泰山，厲害！”
景嚴出了電梯門就往右手邊走去。
到了單小白的房門口，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叩響了她的房門。
過了一會兒，房門從裏麵打開了，單小白略有些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後麵。
“總監？”她有些驚訝，“有事嗎？”
她的手依舊握著門沒有鬆開，顯然是沒打算讓他進來。
景嚴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走了進去，看了看桌上絲毫未動的飯菜，他蹙眉問她：“怎麽不吃？”
“我有點頭疼，想睡覺。”單小白的聲音有些蔫。
景嚴端起了桌上的粥走到她麵前：“把粥喝了再睡。”
“總監，我……”單小白想要拒絕，景嚴卻舀起了一勺粥，自己先試了試溫度，然後送到她嘴邊。
單小白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這口粥喝了下去。
景嚴眼神一柔，又舀了一勺伸過來。
空氣中有些異樣的氣息在流動，偶爾有勺子和碗相碰的聲音響起，卻顯得房間裏更加靜謐，安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喝完了粥，景嚴看著單小白躺到**，蓋好被子，他站起身來的時候，手不經意碰到了她的手指。
指尖滾燙，他立即意識到了什麽，伸手去觸碰她的額頭。
“發燒了？”景嚴問道。
“我吃過藥了，”單小白眨著眼睛看著他，“可是我覺得你的手和我的頭一樣燙啊。”
景嚴用手扶了扶額頭，仿佛十分疲憊，他看了看**的單小白問道：“還有退燒藥嗎？”
單小白指了指床頭櫃上的小藥盒子。
景嚴拿起來看了看，是含有布洛芬的退燒藥物，他拿出一粒來吃下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喝了，然後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用手肘支著額頭。
“總監，您怎麽還不回去休息？”單小白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你睡覺，我在這裏看著你。”景嚴沒有抬頭，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從窗外射進來的日光，整個人披上一層光輝。
單小白裝作睡覺，實際上卻在眯著眼睛看著他，直到一陣困意襲來，她才安心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中聽到景嚴在隔間裏接電話。
“喂？什麽事？已經確認了，確實是調整了新推產品？”景嚴低沉的聲音傳來，“下午約彥總和林總，我出麵，就這樣。”
他掛了電話走出來，單小白已經從**坐了起來：“總監，您剛才在說什麽？”
“你聽到了？”景嚴看著她，拿過她的一件淺藍色外套丟過來，漫不經心地說，“這事不用你操心，給我好好地把你的燒退下去就行。已經快晚上了，你想吃點什麽？”
單小白看著景嚴小聲說：“我想吃小籠包。”
“發燒了你還……”景嚴強壓下一絲怒氣，“等著。”
隔壁房間裏，碧若青單獨來找趙衝。
“小白怎麽樣了？”他上來就問道。
趙衝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太好。”
“我知道你在餐桌上對總監說的話是有所保留的，其實大屏模型的上層架構不需要修改，隻是底層數據需要重新采集加工，但這塊一直是小白在做，”碧若青擔憂道，“如果沒有小白，我們沒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完成模型調整。”
“可是小白可能出狀況了。”趙衝歎了一口氣，“若青，五年前發生的事你是知道的，當時她出事的地方和這裏很像，連酒店的樣子都出奇地相像，這事就是這麽巧合，所以我擔心她這幾天可能很難調整過來了。”
“那就有點難辦了。”碧若青看著窗外白色的海灘和碧藍的海水，陷入了沉思。
“咚咚咚！”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碧若青和趙衝對視了一眼，趙衝走過去開了門。
“師兄，若青，”單小白穿著淺藍色的外套走進來，“你們告訴我，是不是出事了？”
2.
景嚴走到酒店門口，招手叫過來大堂的一個服務員：“你們這裏有沒有賣小籠包的地方？”
那名服務員有些為難：“我們海舟隻有歸海路有一家比較有名的，離這裏有十幾公裏，得打車過去。”
景嚴點了點頭，正要出門，忽然聽到身後有急切的聲音傳來：“總監，等一下！”
他一回頭，冉茂錦一臉焦急地走過來，她用手撫摸了一下起伏的胸口說：“總監，聽說SPV內部出現人事調整，彥總和林總都被調到其他部門了，我再約他們，他們都推說不方便……總監，對不起……”
聽了冉茂錦的話，景嚴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沉思了片刻，仍舊往外走去：“我知道了，我要去歸海路，你先回去吧。”
“總監！”冉茂錦又喊了一句，卻隻看到了景嚴冷冷的背影。
景嚴坐上車的時候燒已經退下去了，他有些疑惑自己居然和單小白同時發起了燒，最關鍵的是，他一向注意健身，已經好多年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了。
去歸海路的路上，景嚴接到了李麥青的電話。
“總監，剛才的事我聽說了，”李麥青問道，“現在怎麽辦？”
不論遇到什麽事情，李麥青的聲音總是沉穩而平靜。
“麥青，明天的競標會，用備份的競標方案。”景嚴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總監，”李麥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單小白他們的模型已經做了那麽久，難道不讓他們再試一試了？”
“不，”景嚴立即拒絕，“啟用備份方案，這是我的主意。”
“總監，你為他們考慮得太多了。”李麥青說道。
“這次的事情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想因為這次的競標失敗給他們帶來任何不好的影響。”景嚴看了看車窗外，“我先下車了，等我回去把備用方案交給我。”
“好的，總監。”
景嚴拿著一個紙袋子回到了單小白房門口，他的眉目柔和，掩去了所有沉重的情緒。
敲過門之後，屋裏很久沒有回應。
景嚴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怎麽不在房間裏？”
“我在小會議室。”單小白回答道。
景嚴直接掛了電話，邁開大步往會議室走去。
一進門他就看到單小白坐在一群人中間，目不轉睛地盯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眼神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景嚴走過去，臉色極其不悅：“發燒好了？”
單小白看著他，眨了眨眼睛：“還有一點點。”
景嚴直接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聲音冷得嚇人：“不要命了？”
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秋無風已經傻得說不出話來。
“都散了，”景嚴命令道，“你，回去休息。”
趙衝、秋無風他們都站起身來，大家都知道單小白身體狀況不大好，無奈她堅持要重做底層數據，趙衝這才把其他人都召集過來。
景嚴想把單小白拉起來，卻感覺自己的手腕一緊，低頭一看，單小白拉住自己的袖口，正仰頭看著自己。
他對上她的目光，怔了一下。
她的目光澄澈明淨，像是要把他吸進去，看似懇求，實則是篤定了自己會屈從於她。
他知道她想要求什麽，內心想反對，但他知道她這樣看著他的時候，他已經輸了。
“我發燒隻是暫時的，我自己知道，”單小白說，“給我一個晚上，我就能把底層數據重新做好。”
“我們幾個剛才已經評估過了，數據批量處理會在晚上十點結束，把所有的算法模型重新跑一遍，夜裏兩點就能有結果，我們再整理一下，明天的競標演示還可以趕上。”單小白一直攥著景嚴的袖子沒有鬆手，就像那天她不小心撞進他懷裏的時候那樣。
她是篤定了可以依靠他，信任他？
景嚴眸光一閃，這個想法讓他內心有些隱隱的歡欣。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大家都等著他的反應。
景嚴沉默了一下說：“你要知道適可而止。”
單小白的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總監！”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景嚴沉聲道。
“我指的是那個……”單小白指了指他另一隻手拿著的紙袋子，調皮地一笑。
景嚴一低頭，紙袋子已經被單小白搶了過去，她一打開，熱乎乎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好香！”單小白動手把紙袋子裏的小籠包給大家分了。
秋無風一邊吃著包子，一邊說：“真沒想到能在海舟這個地方吃到這麽香的小籠包！總監您親自去買的嗎？”
碧若青遞給秋無風一杯水，又斜了他一眼：“老秋，喝點水，小心噎著。”
包子吃完之後，大家開始幹活，景嚴沒有離開，就坐在後麵盯著單小白的一舉一動。
他的額頭一直滾燙，胃裏陣陣難受，全身如同脫力一般。
他知道單小白是在硬撐，她看起來不會比自己好到哪裏去。
過了一會兒，景嚴接了個電話回來，走到她身後說：“我要出去一趟，把你手機給我。”
單小白疑惑地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他卻拿著手機走了出去，五分鍾之後重又走進來，把手機還給她，這才離開了。
會議室裏仍舊一片緊張的氣氛，沒有人說話，隻有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
半個小時之後，單小白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她還沒來得及拿起來看，就聽到手機裏傳出來景嚴的聲音：“站起來，去喝杯水。”
單小白嚇了一大跳，她低頭看了一眼，景嚴竟然在她手機裏設置了一個語音提醒，時間距離他出去正好是三十分鍾。
她轉頭看了看四周，趙衝和連輕年都像沒聽到似的低頭繼續敲著鍵盤，碧若青抿著嘴像在極力忍著什麽，秋無風的臉已經憋到扭曲。
單小白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她一時間如坐針氈，不知道該站起來還是坐下。
“小白，”趙衝抬起頭來看著她，“不是讓你去喝水？”
“哈哈哈！”秋無風終於憋不住大笑了起來。
景嚴的語音提醒每隔一個小時就會響一次，除了喝水，還會讓她站起來活動。
她想關掉語音提醒，可是手機被秋無風搶了去，於是她被秋無風用看猴子的眼神看了一個晚上。
夜裏一點鍾，景嚴剛從外麵忙完回來，推開小會議室的門，腳步就頓了一下。
五個人都累極了，在會議室裏睡得東倒西歪。
單小白身上披著她的淺藍色外套，趴在筆記本電腦上睡得正沉，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個小U盤。
景嚴一陣心疼，他徑直走到她跟前，彎下身子把她抱了起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3.
晨光熹微，單小白在偌大的**翻了個身，猛地睜開了眼睛。
“幾點了？要開會了！”她猛地坐起來，卻看到落地窗下的椅子上坐了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膝蓋上放著一台MacBook，屏幕背麵的白色小蘋果發出溫柔的光澤。
“八點，還有一個小時。”景嚴看了看表，又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少見的寵溺。
單小白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卻突然怔了一下：“我這是睡在哪兒？”
她的房間是標準間，這裏卻是一個套房。
“在我的房間。”景嚴回答。
單小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低頭往自己身上一看，淺色連衣裙還好好地穿在身上。
她轉頭看向景嚴，他卻別開了目光，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單小白“騰”地紅了臉，他一定是覺得好笑，她剛才的動作好像怕他昨天夜裏會把她怎麽樣似的。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馬上去開會。”單小白看了一眼景嚴說道。
“我給你換了個房間，就在隔壁，”景嚴說道，“但還沒有整理好，我就把你的行李先拿過來了，就在這裏收拾吧。”
說完，他繼續低頭看著電腦屏幕。
單小白默默從行李箱裏找出來一套衣服，轉頭看著景嚴，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氣說：“總監，麻煩您回避一下，我要換衣服。”
景嚴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刹那的迷茫，接著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合上了筆記本電腦站起身來低聲說：“我去外麵等你。”
二十分鍾之後，單小白推開臥室的門走了出來。
景嚴不經意間轉頭一看，眼神就有些移不開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身裙，簡約幹練，卻有一些別出心裁的設計顯得俏皮可愛。
“這是……葉瑟的設計？”景嚴眯起眼睛問。
他有些難以置信，葉瑟這家夥什麽時候開始單獨給單小白設計衣服了？
單小白點點頭，看向他的眼神中略帶一絲期盼：“可以嗎？”
“不錯。”景嚴的手指捏著下巴，被她用這樣的眼神一看，他頓時感覺十分受用。
競標會的現場，景嚴和單小白一同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景嚴是走到哪裏都會成為焦點的人物，而他的淺色上衣和單小白的白色連衣裙互相映襯，讓他們看起來好似一對璧人。
單小白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吸引了不少關注的目光，尤其是來自冉茂錦的。
冉茂錦一直在等景嚴，但她沒想到景嚴和單小白居然會一起出現。
單小白跟在景嚴身後走進會場，迎麵有個穿著灰色襯衫，身材微胖，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驟然頓住，景嚴察覺到了，便也停了腳步，側身把她擋在身後。
“景總，好久不見！”中年男人笑著向景嚴伸出了手，目光卻把他身後的單小白打量了一遍，“喲，這不是……小白嗎？”
單小白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對麵的人，語氣裏是少有的冷漠：“項總好。”
“五年不見，小白在至尚高就了？”項朝一笑，“景總監的魅力果然比我這個中年大叔強啊，哈哈！”
“項總說笑了，五年前如果不是項總把我移出了核心開發組，我現在估計還是青岩的一員。”單小白說道。
項朝一愣，旋即笑道：“小白這話有失偏頗，當時你大病初愈需要休養，所以我暫時把你調到了其他組，沒想到後來你居然會離開‘青靈’啊！”
單小白看著項朝，咬緊了下唇。
“‘青靈’現在還在等著你……”項朝往前邁出一步，想要靠近單小白，卻被旁邊突然伸出來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胳膊。
項朝一愣，接著轉頭，景嚴的手卻不動聲色地從他的手腕滑到了手掌。
“項總，小白現在是我的員工。”景嚴逼視著項朝的眼睛，聲音低低地說。
項朝將自己的手從景嚴手裏抽出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臉上卻仍舊笑著：“景總對手下真是維護得很啊！我還有點事，一會兒競標會上見吧。”
他邁開步子，和兩人擦肩而過。
景嚴觀察著單小白的反應，斷定她對於項朝曾經做過的那些事確實一無所知。
這個滿腦子都是代碼的女人，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嗎？
競標會很快就要開始了，單小白剛在趙衝旁邊坐下，秋無風就湊過來低聲問：“小白鼠，你和總監兩人是不是商量好的？”
“商量好什麽？”單小白一陣詫異。
“今天你們倆穿得好像一對新人似的……”秋無風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
“咳咳……”旁邊的碧若青被水嗆得咳嗽了起來。
趙衝注意到剛才單小白和景嚴遇到的那個人，低聲問：“剛才和你們說話的那個人是不是青岩科技的總經理項朝？”
單小白點點頭，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攪擾著她的思維，讓她不自覺有些頭暈目眩起來。
化了精致妝容的冉茂錦在景嚴旁邊的空座上坐下來，輕聲問：“總監，我聽李總說要啟用備用投標方案？那就讓我來做方案介紹吧。”
景嚴一直看著前方的演講台：“不用了，大數據團隊他們已經連夜修改了模型，投標按照原計劃進行。”
“哦。”冉茂錦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繼而一笑說，“那太好了。”
4.
競標開始了，青岩科技的投標人介紹完，評標委員會的人互看了幾眼，都點了點頭。
李麥青走過來坐在景嚴旁邊，似乎是漫不經心地低聲說：“總監，剛才我去找了一個SPV內部的人了解了一下情況。”
“說。”
“他們說，評標委員會有些人已經被項朝提前收買好了，而青岩科技這次的投標介紹也算是可圈可點，所以這次的競標……”李麥青沒再說下去，後麵的話卻已經不言自明。
景嚴不動聲色地往單小白那裏看了一眼，沉聲道：“放心，不管這次競標結果如何，我們都贏了。”
李麥青有些疑惑地看著景嚴，卻見他站起身來，往單小白那裏走過去。
單小白正在聽前一家公司做投標介紹，景嚴在她旁邊坐下了。
“總監，”單小白看了他一眼，“我剛才看見李總和SPV的人交談了一會兒，是有什麽不利於我們的情況嗎？”
“如果有，你就要放棄？”景嚴轉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會。”單小白搖搖頭，“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景嚴看著她勾唇一笑，單小白有些不自然地轉開了目光，心如鹿撞。
“現在還覺得難受嗎？”景嚴遞給她一杯水，又補充了一句，“剛才我看你臉色不大好。”
“現在好多了，謝謝總監。”單小白接過了水杯，杯壁上帶著他手心的溫度，讓她覺得瞬間安心。
“小白，事實上，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個讓他們耳目一新的產品。”
單小白轉頭看著景嚴，刹那間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輪到至尚做投標介紹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走上了演講台。
根據事先的安排，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一個視頻。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隻聽到“嘀嗒——嘀嗒——”的倒計時聲，現場的人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忽聽“轟”的一聲響，屏幕正中有一團紅色的火焰猛烈地燃燒起來，火勢越來越旺，逐漸蔓延整個屏幕。
緊接著在熊熊燃燒的火焰正中，一個以黑色為底色的大屏猛地彈出，炫酷的視覺衝擊讓在座的人都暗自驚了一下。
大屏分為上中下左右五塊，每一塊逐漸在人們眼前放大展示。
大屏左邊是一個駕駛艙，裏麵有八個顏色各異的儀表盤，分別展示了銷量領先的八種產品的數據，最吸引人的是，儀表盤上的數據實時更新，在屏幕上不停地閃爍跳動。
大屏上麵是一張地圖，標示了至尚分布在全國的上千家門店，每個門店都用一個光點表示，門店的業績越高，光點就會越亮，隨便點擊任意一家門店，都可以看到SPV新產品在這家門店的銷售業績和產品組成。
大屏右邊是至尚的網上商城和手機APP客戶端，至尚的線上渠道具有超高的點擊量，客戶端將SPV的新產品做成全屏暫停頁，播放時長達到五秒鍾。在頁麵下方輕輕一點，就能直接進入SPV的專屬商店，而所有線上渠道的銷售數據也可以實時展示。
大屏下麵是銷售折線圖，這張折線圖可以根據需求定製，SPV的人可以隨時查看他們公司的新產品在任意時間段的銷售業績折線數據。
這五塊展示完之後，SPV評標委員會的總負責人微微頷首。
上麵的這些模塊都是為SPV的人查看營銷數據而開發的，接下來演示的則是至尚公司的大數據團隊為SPV新產品專門研發的精準營銷模塊。
至尚為旗下每家門店的銷售專員都配備了專門的iPad，客戶一進店，係統就會對該客戶進行精準麵部識別，同後台數據庫交互以後，iPad上就會自動展示出客戶的詳細信息，包括年齡、購買曆史、上次購買時間、購買習慣和愛好，使得銷售專員可以對進店客戶有一個初步了解。
接下來，至尚平台就會根據客戶曆史購買數據對其本次的消費行為進行預測，包括客戶的膚質推算、消費能力評估、購買產品預測等，平台會向銷售專員推送對該客戶的產品推薦。而根據後台海量大數據的計算結果，平台還會搭配推薦其他相關產品，全是根據該客戶的實際情況量身定製而成。
銷售專員根據平台提供的這些信息直接對客戶進行精準營銷，給客戶帶來良好體驗的同時，還能大大提高銷售的成功率和銷售值。
視頻播放完，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大家都知道，這隻是至尚公司精準營銷大數據平台的一個功能，但這足以讓SPV評標委員會的人心動。
單小白又打開了PPT將至尚大數據團隊研發的即將用於SPV產品營銷的功能逐一進行介紹，足足講了一個小時才結束，但現場的人仍舊意猶未盡。
她走下台的時候，發現項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會場，隻剩下青岩科技的副總坐在那裏。
單小白剛一坐下，李麥青就從景嚴的另一邊斜過身子來，連聲讚道：“小白，報告太精彩了！你上台之前總監就跟我說，不管這次競標結果如何，我們都贏了，這下我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單小白有些驚訝，轉過頭看向景嚴，卻發現他臉上沒有露出半點情緒。
難道這次的投標結果，已經在他預料之中了？
競標結果並不會當場公布，大家離開會場的時候，臉上卻都帶著興奮的表情。
“小白鼠，幹得不錯！”秋無風說，“你知不知道，今天的競標同時也是SPV的新產品發布會，多少人都在關注著呢！”
“真的？”單小白一怔，突然明白了，這次的競標報告對於至尚來說，又何嚐不是一次成功的推廣呢？
晚上八點，評標委員會公布了本次競標的結果，至尚公司以最高分中標，贏得了SPV新品的獨家代理權。
這就意味著，SPV在眾粉絲的期待中推出的新品，隻有在至尚的網上商城或者實體門店才可以買到，這對至尚來說，無疑也是圈粉的有利時機。
競標結果出來的這天晚上，秋無風、連輕年他們幾人找了家網吧，訂了個豪華包廂聚眾打遊戲去了，魏正要給他的小冉挑選紀念品，拉上已婚的李麥青去幫忙參考。
剛退燒的單小白留在房間休息，她抱著筆記本電腦剛在窗前坐下就聽到桌上的機器人丘比突然開口說話了。
“小白小白，”丘比眼睛一閃一閃，“有人來了，快去開門！”
單小白猛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丘比。
丘比是編程機器人，隻有自己通過APP才可以控製它，怎麽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她愣了一會兒，疑惑地往門口走去，到了門口她從貓眼往外一看，竟然是景嚴站在外麵。
他一隻手摸著下巴，似乎在思索，另一隻手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點著。
單小白一下子打開門，瞪大了眼睛問：“總監，您為什麽可以控製我的丘比？”
景嚴看著她一臉認真的表情，突然有種想捏捏她臉的衝動。
“上次在你辦公室的時候，我用藍牙連上它了，所以它也聽我的。”景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
“啊……”單小白轉頭看了看丘比，它正在桌子上衝她揮舞著手臂。
她看著這個“背叛者”，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們都出去了？”
“嗯，打遊戲去了。”單小白說著，目光遊移到地麵上。
似乎被她的情緒傳染，景嚴輕咳了一聲，表情和聲音都有些不自然起來：“我……想去海邊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撩人的磁性。
單小白幾乎聽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好。”她鬼使神差地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