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長槍捅入了一個羅馬士兵的腹內,那士兵“哦”地一聲慘叫,就無聲無息了。“哢嚓”一聲,又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削下了又一個羅馬兵的頭顱。
公元前七十三年的春天,悄悄地降落在了維蘇威火山的一草一木上。鳥兒開始鳴叫,花兒開始含苞,連空氣,也變得異常明媚起來。
春天本來就是一個充滿生機和活力的季節。它雖然還沒有夏天那麽熱烈和奔放,但在它的生命裏,已經開始孕育那熱烈和奔放的種子。是種子,就會發芽,就會開花,也就會結果。
春天裏的人們,都應該像春風一樣,充滿著柔情蜜意的。然而,有一個人的臉龐,卻似乎還沒有從寒冷的冬天裏解凍,那張原本十分姣美的臉蛋,仿佛罩著一層難以化解的寒霜。冰凍也好,寒霜也好,見著太陽,都是應該冰消霜融的。莫非,在這個人的生活中,本來就沒有溫暖的太陽嗎?這個人,便是斯巴達克思的妻子,希絲。
希絲的生活中,應該是有一輪太陽的。她的太陽,應該就是斯巴達克思。在色雷斯的時候,她和斯巴達克思兩情相悅、情深意篤。她的太陽,照耀著她年少而火熱的心田。在巴奇亞圖角鬥學校,她忍受著巴奇亞圖百般淩辱,頑強地活下來,就是因為她的太陽還在她的身邊閃耀。到了維蘇威火山上,她和斯巴達克思住在了一起,並且成了夫妻,她以為,從此以後,她便可以無憂無慮地沐浴在太陽的光輝裏了。然而,好想錯了。那輪太陽盡管還在,但對她而言,那輪太陽已經失去了光輝,至少,太陽的光輝沒有照到她,她已經成了被太陽遺忘的角落了。
是女人,就總想得到男人的撫慰。這撫慰至少包含兩個內容,一是言語上的關懷,二是肉體上的溫暖。但是,希絲卻覺得,這種撫慰,她幾乎一點也沒有從斯巴達克思那裏獲得過。
希絲很難忘記,她和斯巴達克思“結婚”的那個晚上。那個晚上,常讓她想起她和斯巴達克思在家鄉的那個草垛旁邊的歡愛情景。是的,“結婚”的那個晚上,她得到了一種極大的撫慰,這撫慰,既有言語上的,也有肉體上的。她多麽想天天都能沉醉在這種巨大的撫慰之中啊!然而,“結婚”之後,一切都改變了。她所期待的那種撫慰,日漸平淡,最終,她以為,那種撫慰,已經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她很少看到斯巴達克思的笑臉了。她也很少聽到斯巴達克思對她說什麽帶有情感的語言了。有時候,在夜裏,她實在捺止不住自己的衝動,就去主動地挑逗他。而他,卻往往是無動於衷。隻偶爾地,他才會對她的挑逗作出一點反應,可那反應還是消極的。雖然他也和她做過幾次男女情事,但在她看來,他那種做法,純粹是在應酬。世上有幾個女人,喜歡男人在床第之間應酬呢?
故而,希絲就一天比一天地感到煩悶,感到苦惱。可這種煩悶和苦惱,她還無處可說,也無人可說。這種境遇,對一個正值青春年少的女人來說,也實在是難以忍受的。
雖然很難忍受,但希絲也得要忍受下去。她忍受的方法有兩種,一是拚命地為起義軍戰士做飯、洗衣服,一是坐在一塊偏僻的大石頭上,呆呆地看著火山下麵的景色。
因為春天到來了,火山下麵的景色還是很值得一看的。不過,她經常去坐著的那塊大石頭,卻讓人看了覺得心驚。
那塊石頭很大,也很平整,一個人坐在上麵,不僅綽綽有餘,而且還應該覺著很舒服。隻是,那石頭擺放得不是個地方。它位於火山山頂的東側,正處在懸崖峭壁的邊上。人坐在上麵,如果身體一滑,就極有可能墜下無底的深穀。好在這裏比較偏僻,平常幾乎沒有人來行走,不然的話,誰要是發現了她,告訴斯巴達克思,斯巴達克思是一定會勸說她不要坐在這塊石頭上的。
斯巴達克思沒有發現她,卻有一個人發現了她。這個人就是卡士都斯。能發現這麽一塊大石頭,當然是出於偶然。大石頭的西邊,有一小片樹林。樹林雖不密,卻也能將大石頭遮擋住。這片小樹林,平常也是少有人進去的。就像希絲當初無意中進入小樹林而發現了那塊大石頭一樣,卡士都斯也是無意中走入小樹林的。和希絲不同的是,卡士都斯不僅發現了那塊大石頭,還發現了那塊大石頭上正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當然就是希絲。
如果要問卡士都斯為什麽會走進那片小樹林,卡士都斯是不可能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的。反正,他在一個下午,就那麽一個人慢慢悠悠地走進了小樹林,而且,也是那麽慢慢悠悠地看見了坐在石頭上的希絲。
卡士都斯看見希絲的第一個感覺是,希絲很美。實際上,任何一個年輕的女人,隻要是處在一個鶴立雞群的位置上,你都會覺得她別有風致的,更何況,希絲本來也確實長得很美。一個男人,看見一個很美的女人,而且隻有自己一個人看見,這個時候,他會怎麽做呢?
卡士都斯是這樣做的。他緩緩地蹲下,然後又緩緩地坐在地上,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上下兩層眼皮,盡量不往一塊兒攏,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塊大石頭上似乎比春光還要明媚的女人。
卡士都斯看見希絲後的第二個感覺是,她坐著的那個位置,十分地危險。一個男人,看見一個美貌的女人正處在一種危險的境地中,他又會怎麽去做呢?
卡士都斯是這麽做的。他一點點地爬起了身子,又一步步地走出了小樹林。他沒有走到她的近前,更沒有大聲說話,因為,他以為,那樣會驚嚇了她,而她若是受到了什麽驚嚇,說不定就會墜下懸崖。他隻是站在小樹林的邊緣,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下。這聲咳嗽他掌握得極有分寸,既不會給她什麽驚嚇,又能讓她明明白白地聽見。
卡士都斯的目的達到了。希絲聽到了他的咳嗽。她原地不動地以雙臀為支點,轉了一個圈。這一轉圈,她和他就隻能麵對麵地互相看在一起了。
是她先開口的。她在開口之前,還淡淡地笑了一下。“是卡士都斯兄弟啊!你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方來了?”
卡士都斯的外表,看起來是很有些羞怯的。但羞怯的外表裏麵,卻往往蘊有一副火熱的心腸。而對卡士都斯來說,他不僅有一副火熱的心腸,而且還有一雙明察秋毫的眼睛。他已經看出來了,她剛才的那種轉瞬即逝的的淡淡的笑容裏麵,飽含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苦澀。故而,他在尚未開口之前,心裏麵便泛起了一股酸酸的味道。她,為什麽會如此的苦澀呢?
“希絲姑娘,”所有的起義軍戰士,都稱她為“姑娘”。安妮也不例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走進了這片小樹林,走進小樹林之後,就看見姑娘坐在這塊石頭上,所以,我就從小樹林裏走了出來……”
卡士都斯雖然也長得人高馬大的,可他的那張臉,卻意外地非常青秀。青秀的臉龐,再加上他特有的些許羞怯,便構成了一種讓人垂憐的楚楚動人的表情。這種表情,和斯巴達克思那種粗獷剛毅的臉龐相比較,哪個更能惹得女人們的青睞呢?
不知道希絲當時是否也考慮到了這個“青睞”的問題。她隻是又對著卡士都斯笑了一下。而這次的笑,在卡士都斯看來,裏麵的苦澀,明顯地要減少幾分。她還向著他追問道:“卡士都斯兄弟,你看見我坐在這塊石頭上,為什麽就走出來了呢?”
是呀,他為什麽要走出小樹林呢?“希絲姑娘,”他當然有他的理由。“我看見,你坐在那塊石頭上,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發生意外。所以,我就走出來,想勸姑娘離開那塊大石頭……”
她“哦”了一聲道:“卡士都斯兄弟,你是怕我掉下懸崖啊!”
他點頭道:“是的,姑娘。我見你坐在石頭上麵,實在是擔心得很。如果姑娘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斯巴達克思大哥一定會傷心死的……”
“真的嗎?”她不再笑。“斯巴達克思真的會為我傷心而死嗎?”
她的目光,一時間變得很複雜。那種複雜的目光盯著他看,看得他很是有些不自在。他吞吞吐吐地道:“姑娘,不管怎麽說,你還是離開那塊石頭為好……而且,以後也不要再坐在那上麵了……”
她默然不應。突地,她輕笑著道:“好吧,卡士都斯兄弟,既然你這麽關心我的安危,我就聽你的話,從今往後,我再也不坐在這塊大石頭上了。”
她說著話,身子就一點點地從大石頭上蹭了下來。蹭離了大石頭之後,她望著卡士都斯道:“卡士都斯兄弟,我這麽靠在石頭上,該不會掉到懸崖下麵去了吧?”
卡士都斯有點不敢看她的眼睛。這也難怪,她此時的眼睛,不知怎麽搞的,有點像夏天的太陽那樣火辣。有幾個男人,敢於在夏天的太陽底下輕鬆自如?
至少卡士都斯沒有那麽輕鬆自如。他瞟了一眼不很清晰的加普亞城,似乎是自言自語地道:“姑娘靠在那塊石頭上,當然不會掉下懸崖……不過,姑娘這麽站著,就看不到山下的景色了……”
是呀,她的目光一直在望著他,怎麽能夠看到山下的春景呢?“卡士都斯兄弟,這火山上的景色本來就夠美麗的了,我為什麽還要看山下的景色呢?”
她話中是否含有別的什麽意思,恐怕隻有她最清楚了。卡士都斯是這樣說的:“姑娘,既然你不想看山下的景色,可為什麽,又坐在那塊危險的大石頭上呢?”
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道:“卡士都斯兄弟,人都有不順心和不如意的時候。我呢,感到不順心和不如意了,隻要往這塊大石頭上一坐,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他似乎很是不理解她的話。“希絲姑娘,我們在這火山上很自由,再也不要受那些羅馬貴族的氣了……姑娘又有斯巴達克思在身邊,怎麽會感到不順心和不如意呢?”
她“啊”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不忍住了。她頓了一下,說出口的話是:“卡士都斯兄弟,我聽說,你是克勒特人。你在克勒特家鄉,有沒有什麽相好的姑娘?”
他的臉“刷”地就紅了。此時此刻的他,活脫脫就像是一個孩子。“希絲姑娘,你別看我長得這麽高大,實際上,我才二十歲……在我們家鄉,像我這麽大的男孩,是不可以交女朋友的……”
卡士都斯說的是實話。不過,他曾在斯巴達克思麵前說過一通關於“英雄”和“美人”的話題。這麽看來,要麽卡士都斯的性格具有二重性,要麽,他正處在不成熟向成熟的過渡階段。
希絲當然不會去探究人的性格具有多重性這麽一個比較深奧的問題。她隻是攀著他的話題道:“卡士都斯兄弟,我的家鄉和你的家鄉不一樣。在我的家鄉,男孩子和女孩子,不管他多大,隻要兩個人願意,就可以交朋友,而且,父母也是不反對的。有的父母,還催著自己的孩子去交朋友,因為,男孩子和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齡,如果還沒交上異性朋友的話,別人就會笑話你,說你沒有本事……”
“是嗎?”卡士都斯未免有點心馳神往的模樣。“你的家鄉,倒真是有意思……姑娘,我聽說,你和斯巴達克思大哥,在色雷斯的時候,就是一對戀人,是不是呀?”
“是的,卡士都斯兄弟。”她微微地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我們無憂無慮的,整天在一塊兒玩耍……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唉,可惜啊,過去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卡士都斯的性格中,似乎還有“認死理”的內容。他緊接著她的話問道:“姑娘,你現在不是又和斯巴達克思大哥在一起了嗎?你和斯巴達克思大哥不是又可以過上那種美好的生活了嗎?”
她的臉上,一時呈出一種茫然的神情。“卡士都斯兄弟,你以為,任何人都可以重複過去的生活嗎?每個人都能夠輕輕鬆鬆地回到過去嗎?”
卡士都斯盡管有一雙可以“明察秋毫”的眼睛,但此刻,他卻也無法回答她提出的問題。他隻看出,在她那茫然的神情背後,隱藏著一種深深地哀怨。她,為什麽會如此地哀怨呢?
他光在心裏麵想了,也就忘了回答她的話。她追問道:“卡士都斯兄弟,你怎麽不說話呀?你說,人可以不可以回到過去呢?”
他“哦”了一聲道:“人到底能不能回到過去,我也說不準。不過,我想,人隻要朝著一個目標去努力,就會過上一種美好的生活……”
“是嗎?”她離開了那塊大石頭,慢慢地向他走來。“卡士都斯兄弟,你說說看,你我這樣的人,應該朝著一個什麽樣的目標去努力呢?”
“這……”他吐了一口氣。“我以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這些目標也都是不盡相同的……”
她慢慢地,也就接近他的身體了。確切說,她是站在他的對麵,隻不過,彼此的距離非常地近。“卡士都斯兄弟,你看,我們兩個人,會不會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呢?”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因為,他覺得他已經遇到了一個難題。這個難題就是,他是否應該向後退那麽幾步。她站得太近了。他不僅可以感受到她說話的溫度,他還可以逼真地嗅到一種很特殊的氣味。這種氣味顯然不是維蘇威火山固有的。這種氣味隻能是從她的身體中散發出來的。從一個成熟的女人身體中散發出來的氣味,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氣味呢?這種氣味對一個還沒有讀懂女人的男人來說,又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呢?
他磨磨蹭蹭了半天,最終還是站在了原地。似乎,他要從現在開始,去一點點地讀懂女人。他紅著臉龐,慢慢騰騰地道:“姑娘,我想,我們兩個人,是不應該有一個共同的目標的……”
她又笑了。這一次,她似乎笑得很開心。“卡士都斯兄弟,你說錯了。我們兩個人,確實有著一個共同目標的……”
也真是難為了卡士都斯。他不僅不敢過深地呼吸,他要是過深地呼吸了,從她身體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就會衝得他頭暈目眩,他還不敢低下他的頭,他的個子太高了,如果他低下他的頭,就是他不想那麽去做,他的目光也會主動地鑽入她的領口。他那居高臨下的目光,一旦鑽入她的領口,還有什麽東西不一覽無遺?更何況,她的領口又那麽寬鬆,而他的目光,也的的確確地曾經無意中誤入他的領口之內。她的領口之內,到底會有些什麽東西?
“希絲姑娘,”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輕很低,輕得就像是不經意地從火山腳下拂過的春風,低得就像是剛從睡眠中醒來打出的那聲懶洋洋的哈欠。“你的話我有些不明白,我和你,怎麽會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呢?”
她身上的那股氣味,似乎越來越濃。“卡士都斯兄弟,不僅僅是我們兩個,所有來到這座火山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我們不願做別人的奴隸,我們要爭取自由……”
“姑娘原來說的是這種目標啊……”卡士都斯不覺鬆了口氣。而一鬆氣,就又壞事了。他的頭不自覺地低了下來。他的目光也很是不自覺地溜進了她的胸懷。那裏,那兩座圓錐形的輪廓,是不是卡士都斯一直想親眼目睹的內容呢?
不知道希絲是否知道,卡士都斯的目光,一直在她的領口處痛苦地徘徊著。她隻是笑模笑樣地道:“卡士都斯兄弟,你以為,我剛才說的是什麽目標啊?”
“我……”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目標……不過,姑娘說得對,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我們誰也不想再當奴隸……即使明天就會死去,我們今天也要為自由而戰……”
希絲籲道“卡士都斯兄弟,你剛才最後說的那兩句話,我怎麽聽了有些耳熟啊?好像,斯巴達克思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卡士都斯應道:“是的,姑娘,你剛才說到自由,我便不由得想到了斯巴達克思大哥對我們說過的話……”
“唉……”她不知為何,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斯巴達克思整天就知道為自由而戰了,自由之外的東西,他就什麽都顧不上了……”
卡士都斯忙著道:“姑娘,斯巴達克思大哥說得對,我們隻有獲得自由,才能獲得其他的東西,如果我們失去了自由,就會失去我們的一切,包括我們的生命……”
“好了!”她不輕不重地道,卡士都斯兄弟,我們別談斯巴達克思了,也別談什麽自由了。我們,談點別的東西好不好?”
他愕然道:“姑娘,我們要談點別的什麽東西呢?”
她不慌不忙地道:“比如,我們現在,可以談談你啊?”
“談談我?”他又開始緊張起來。“姑娘,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好談的?”
“怎麽不好談?”她認認真真地道,“你,長得很英俊。像你這麽英俊的男人,早就應該交上一個漂亮的女朋友口羅!哎,卡士都斯兄弟,如果以後山上的女人多了,我給你介紹一個女朋友好不好?”
他臉上好不容易才淡下去的一抹羞紅,此時又顯現出來。“希絲姑娘,別拿我開玩笑了。就算這火山上到處都是女人,也沒有哪個能夠看得上我的……”
她極快地蹙了一下眉。“卡士都斯兄弟,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我想,不是沒有女人看不上你,而是你的眼光太高,一般的女人,你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裏……”
他急道:“姑娘,你這是在冤枉我呢!我的個頭雖然不小,但我的眼光,卻是不高的……”
她硬硬地仰著自己的臉蛋道:“卡士都斯兄弟,你的眼光真的不高嗎?你為什麽一直不敢低頭?你分明就沒把我放在你的眼裏嘛!”
他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姑娘,我根本就不是沒把你放在我的眼裏……我也不想這麽抬著頭,可是,我又不敢把頭低下來……”
她連忙問道:“你為什麽不敢把頭低下來?莫非,這裏有什麽東西你不敢看嗎?”
可不是,如果他敢看,早就把頭低下來了。然而,他又確實想把自己的膽子鼓得大一些,至少,他能夠自自然然地低下自己的頭。“姑娘,這裏也沒有什麽東西我不敢看的,隻是,如果我要低下頭來,會覺得很難受……”
她當然知道他為什麽會難受。在這一方麵,女人似乎要比男人精明些。特別是當一個成熟的女人和一個還稚嫩的男人雙雙麵對的時候。她不想兜圈子了,也不想繞彎子了。她直截了當地道:“卡士都斯兄弟,你是不敢看我的身體才那麽抬著頭的吧?”
窗戶一經捅破便豁然開朗了。隻不過,他暫時還不敢“豁然貫通”。“姑娘,你說的對,我確實……不敢看你的身體……”
她緊接著道:“你為什麽不敢看呢?是我的身體長得太醜了嗎?”
他忙著道:“不,姑娘,你的身體不醜,你的身體長得很美……”
她笑道:“既然我的身體長得不醜,你為什麽還不敢看呢?我又沒說不讓你看,你想看就盡管看好了……”
她的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而他聽了她的話後卻還是不敢看。也許,他是覺著了有一種危險在一點點地迫近他,或許,他在此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斯巴達克思。反正,她的話音落了之後,他慌裏慌張地言道:“不,姑娘,我不想看,也不能看……我,走了……”
他說走還真的走了。這真是奇怪啊,在戰場上,卡士都斯不失為一位英雄,而在女人的麵前,他卻變成了一隻“狗熊”。莫非,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動來實踐他的那番“英雄”和“美人”的理論?
看著卡士都斯離去,希絲頓時感到有一種很深的失落感。突地,她對著他的背影叫道:“卡士都斯兄弟,明天下午我還會來這裏,還會坐在那塊大石頭上的……”
卡士都斯沒有回頭。但她相信他已經聽到了她的話。而實際上,他不但聽到了她的話,而且聽得還很清楚。也可以這麽說,她的話,他已經聽到心坎裏去了。
心坎裏藏著別人的話,生活便會變得十分充實。黃昏,夜晚,早晨,中午,卡士都斯都是沉甸甸地度過的。說句老實話,有好幾次,卡士都斯見著了斯巴達克思,差一點就將自己和希絲的那番巧遇說出來了,但許是希絲的那句話太沉重了吧,猶豫到最後,卡士都斯也還是沒有說出來。當斯巴達克思問他:“卡士都斯兄弟,你好像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吧?”他回道:“不,我沒有什麽話要說。我隻是在想,羅馬軍隊為什麽還沒來攻打我們呢?”
其實,卡士都斯是這樣想的:希絲還要去那塊大石頭上坐著,也就是說,希絲依舊處在一種危險的境地中,她既然那麽危險,自己能不聞不問嗎?
卡士都斯就是這麽想著,終於等來了第二天的下午。這天的下午,天色陰沉,像是要落雨。不過,即使是真的落下了雨,他卡士都斯也會毫不猶豫地走進那片小樹林的。因為,坐在那塊大石頭上的希絲,正等著他去“解救”呢!
他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閃進了小樹林。在閃進了小樹林之前,他的確想到過斯巴達克思。然而,因為天色陰沉,小樹林裏光線很暗,所以,卡士都斯腦海裏的斯巴達克思的形象就很模糊,而當他聽到希絲的輕呼聲之後,斯巴達克思的形象就迅速地消失了。
小樹林裏的光線雖然暗,卻也有一定的能見度。至少,卡士都斯能看到希絲正傍在一棵小樹幹上。而且,他還能看見,她今天穿的衣服很少,少到她身體的很大一部分,都**在他的目光中。
他幾乎是在不知不覺中向她靠近的。他似乎有些意外。“希絲姑娘,你怎麽沒坐在那塊大石頭上啊?”
她嫣然一笑道:“卡士都斯兄弟,你希望我坐在那塊大石頭上嗎?”
“不,不。”他這回看清楚了,她此時的笑容,已經沒有多少苦澀了。“不過,姑娘昨天說過,你今天還要坐在那塊大石頭上的……”
她的臉上,也泛起了兩朵紅花。似乎,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姑娘。“卡士都斯兄弟,如果我昨天不那麽說,你今天會來嗎?”
是呀,她這個問題提得很現實。如果她不那麽說,他今天是否還會來呢?他似乎有些拿不準了。“姑娘,你昨天就是不那麽說,我想,我恐怕也還是會來的……”
能形容出她聽了他這句話後的真切感受嗎?“卡士都斯兄弟,你這麽對我說話,我真的很高興……”
不僅她高興,他也十分高興。因為,一問一答之間,他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他又嗅到了他想嗅的氣味了,他又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了。也許是有了昨天的經驗,他不再那麽過於羞怯,也許是小樹林裏的光線有些黯淡,無形中給他增添了許多的膽量,反正,他那居高臨下的目光,此時此刻,已經能比較自如地在她的身體上捕捉那些火辣辣的目標了。
一個女人的身體上,有哪些目標可以稱得上是“火辣辣”的呢?顯然,卡士都斯還缺少這方麵的實踐經驗。他的目光,就像是凝固了,動也不動地,吸附在她的身上。
她笑了,笑得既開心又有些神秘。“卡士都斯兄弟,你那麽聚精會神地,在看什麽呐?”
她當然是明知故問。而卡士都斯,似乎在一夜之間,便成熟了許多。他竟然也用一種“明知故問”的語調答道:“姑娘,我正在看我想看的東西哩……”
她趁熱打鐵地聳了聳肩道:“卡士都斯兄弟,你既然看你想看的東西,為什麽不再走近些呢?走近了,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不過,“更清楚”的情景還在後麵。他幾乎都沒有察覺到,不知在什麽時候,她的上衣脫落了。脫落了上衣的她,會不會覺得冷呢?
而他,卻的的確確地覺著了一種寒冷。因為寒冷,他說話時的牙齒都在打顫。“姑娘……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沒有回答他“為什麽”,而是反問了他一句:“卡士都斯兄弟,難道你不希望我這麽做嗎?”
他該如何回答她的話?“我當然,希望你這麽做……不過,姑娘脫了衣服,會很冷的……”
她軟軟地向前貼了一步,這一貼,就貼到他的胸前了。“卡士都斯兄弟,你既然知道我會冷,為什麽不抱著我呢?”
豐潤的胴體,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感覺到了自己的眼皮在發脹。“姑娘,你真的……很冷嗎?”
“是的。”她的話語就像她此刻的身體,軟綿綿,一點力氣也沒有。“卡士都斯兄弟,我真的很冷……我的身體冷,我的心也冷……”
她既然真的這麽冷,他還有什麽話可說?他的心是火熱的,他的身體也是火熱的。他似乎有理由更有責任用自己火熱的身心去給她溫暖。是呀,這片小樹林裏,隻有他和她,他為什麽不這樣做呢?再說了,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她主動的,他隻是一個被動的承受者,如果這其間真的有什麽不妥當的話,似乎也不能怪他。
他開始變得有些主動了。男女呆在一塊兒,隻要時間呆得長了,特別是到了某些關鍵的時刻,即使是對男女情事一竅不通的男人,也是會反客為主的。這也許就是人的本能,確切說,這是男人區別於女人的一種本能。
他緩緩抬起了雙手,將她摟在了懷裏。而實際上,她早就貼在他的懷中了,他隻不過使她貼得更緊罷了。她如此緊密地貼在他的懷中,還會覺得寒冷嗎?
“卡士都斯兄弟,請你把我摟得再緊一些……”
兩個活生生的人,如何能摟得“再緊一些”?他確實聽不懂她的話。不過,他似乎又明白了她話中的含義。也沒有人教過他,但他卻知道用自己力大無比的雙手,像托起一片樹葉般,將她毫不費力地抱了起來,然後又輕輕地將她橫陳著放在了地麵上。那地麵上早積下了一層厚厚的樹葉,這層厚厚的樹葉,確乎比大峽穀中那片如茵的草地還要柔軟。
當然,更柔軟的東西不可能是這層厚厚的樹葉。卡士都斯平生第一次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世上最柔軟的東西,應該是女人的身體。
一個人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自然會感到無比的興奮和激動。卡士都斯當時就處在這種興奮和激動當中。他帶著這種興奮,用自己的雙手,去探索更為深奧的道理。
戰鬥無疑在繼續進行著。維蘇威火山的天空似乎有些晴朗起來。更似乎,還有幾縷陽光,穿過一大片烏雲,投在這一小片樹林裏。除了這一小片樹林之外,四周仿佛都是靜悄悄的。然而,小樹林裏的那場戰鬥,真的會綿綿不盡地繼續下去嗎?
有一個人走近了小樹林。他一開始並不打算走進去的。不過,他在有意無意當中,十分明了地聽到了小樹林裏有一種異樣的響動。這種響動對他來說,無疑是太熟悉了。如果換了別人,也許不會對這種響動太過在意。而他不行。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這種“響動”的專家。既然是專家,既然又聽到了這種響動,當然就要去觀察並仔細地研究一番了。他,就是奧爾齊爾。
奧爾齊爾的聽力不錯。不過,他並未能聽出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因此,他就帶著一點好奇,既激動又緊張地悄悄地摸進了小樹林。
其實也用不著“摸”了,此時的小樹林光線非常地適中。奧爾齊爾一眼就看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隻不過,他們是背對著奧爾齊爾的,奧爾齊爾一時間看不到他們的臉。奧爾齊爾不禁嘀咕道:這兩個人看起來很眼熟,但到底是誰呢?山上的女人不多,這個女人是……
奧爾齊爾決定暫不驚動他們。反正這裏又沒有第四個人,費點時間看一看一男一女**裸相擁的情景,也算不上什麽壞事情。或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這麽想著,奧爾齊爾就掩在了一棵較大的樹後。不動聲色地看著。
這時,卡士都斯動了一下。跟著,希絲也動了一下。再往後,兩個人都摸過臉來,互相親吻著。雖然奧爾齊爾隻是看到一個側麵,但就是這個側麵,也足以讓奧爾齊爾認出那兩個人是誰了。
奧爾齊爾頓時就氣炸了肺。他的的確確非常生氣。不管怎麽說,他對斯巴達克思是十分敬重的。斯巴達克思的女人,包括希絲,包括達萊雅,他奧爾齊爾連她們的毫毛也不敢動一下,可現在倒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卡士都斯,不僅敢動斯巴達克思的女人,而且還“動”到了這種深入的地步。這,還能了得?
奧爾齊爾大吼一聲道:“狗日的卡士都斯!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搞到斯巴達克思大哥的頭上來了……”
說著話,奧爾齊爾就一個箭步竄了過去。還沒等卡士都斯反應過來,他就一把攥住了卡士都斯的胳膊。“狗日的卡士都斯!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卡士都斯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先前從希絲肉體上所獲得的愉悅和快慰,經奧爾齊爾這麽一吼一攥,早跑到第勒尼安海裏了。“奧爾齊爾兄弟,我……”
“我他媽的什麽?”奧爾齊爾硬是將卡士都斯拽了起來。“快穿好褲子,跟我去見斯巴達克思大哥,我不想見你這麽丟人現眼的……”
希絲雖然也感到意外和吃驚,但她沒有卡士都斯那麽慌張。她從容不迫地當著兩個男人的麵,有條不紊地穿好衣裳,先是看了奧爾齊爾一眼,然後又看了卡士都斯一眼,最後不聲不響地走了。
對希絲,奧爾齊爾沒有什麽好辦法。盡管她和卡士都斯做出了這種事,但她卻依然是斯巴達克思的女人。所以,他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去。不過,對卡士都斯,他可就沒那麽客氣了。見卡士都斯依舊動也不動地站著,他翻了翻白眼道:“你他媽的還楞在這裏幹什麽?等斯巴達克思大哥來請你去啊?”
卡士都斯總算有些平靜下來。事已至此,說什麽也沒用。自己做的事情,隻能自己承擔。隻是,斯巴達克思會怎樣處置這件事情呢?最主要的,斯巴達克思會怎樣處置希絲呢?
卡士都斯抖了抖自己的胳膊。“請放開手。我自己會走……”
奧爾齊爾“咦”了一聲道:“你這小子還挺倔的啊!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還他媽的像有理的樣子。好,我不跟你計較,等見到了斯巴達克思大哥,我們再好好地說!”
卡士都斯在前,垂著頭,拖著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奧爾齊爾跟在後麵,手中提著長劍,眉梢斜吊著,像是一個押解犯人的公差。不時地,奧爾齊爾還催促卡士都斯道:“你他媽的倒是走快點啊!是不是不敢去見斯巴達克思大哥啊?瞧你這副熊樣,竟然也能做出這種事情,真他媽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卡士都斯一言不發地,一直走到那大峽穀的邊上。那裏,斯巴達克思和克利克斯、艾諾瑪依等人,正低聲地說著什麽。他們的臉上,幾乎毫無表情。令奧爾齊爾有些意外的是,那個希絲,也呆在那裏,隻不過,她沒有站著,而是坐在一塊石頭上,神情漠然地看著大峽穀。
奧爾齊爾猶豫了一下,然後拽著卡士都斯,一邊走過去一邊大聲地道:“斯巴達克思大哥,這個克勒特人做了一件大壞事……”
斯巴達克思沒有動身,也沒有說話。克利克斯連忙迎上來道:“奧爾齊爾兄弟,大哥已經知道了這事兒……希絲姑娘對他說了……”
希絲會把她和卡士都斯之間的醜事親口告訴斯巴達克思?奧爾齊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克利克斯兄弟,你沒有騙我吧?希絲姑娘會對大哥說這種事?”
克利克斯歎道:“奧爾齊爾兄弟,我為什麽要騙你呢?希絲姑娘真的把一切都向大哥坦白了……”
奧爾齊爾不得不信了。他急忙問道:“克利克斯兄弟,大哥說沒說,要怎樣處置這個卡士都斯混蛋?”
克利克斯搖了搖頭道:“大哥沒有說要處置卡士都斯兄弟……”
“什麽?”奧爾齊爾不覺又亮開了嗓門。“大哥怎麽能這麽做呢?自己的老婆被別人玩弄了,難道就這麽算了?”
克利克斯沒有回答,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卡士都斯。此時,卡士都斯的臉上異常痛苦,有兩滴淚水,悄然滑落在他的臉頰上。這淚水,是痛心還是悔恨?
奧爾齊爾大罵一聲,兩步跨到斯巴達克思的麵前。“大哥,你怎麽不說話呀?這個可惡的克勒特混蛋,竟敢欺侮到大哥你的頭上,應該絞死他才成啊……”
斯巴達克思依舊沒有說話。他的心裏會想些什麽呢?畢竟,希絲是他的初戀情人,也是他的妻子,畢竟,希絲和卡士都斯之間做出了這種事,很不光彩,然而,這已經發生了的一切,究竟是誰的錯呢?
斯巴達克思不覺看了看坐在石頭上的希絲。此刻,她的臉上,再也不是那種漠然的表情了。雖然,一時說不準她的臉上到底是一副什麽樣的表情,但是,他卻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腮邊,正掛著兩滴晶瑩的淚珠。是的,那淚珠非常晶瑩,尤其是在這並不晴好的天氣裏,那兩滴淚珠就更加閃閃奪目。難道,這已經發生了的事情,都是她的過錯嗎?
斯巴達克思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卡士都斯。站在克利克斯的身邊,卡士都斯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此時,他那青秀的臉龐上,也有兩顆亮閃閃的淚珠在滾動著。他正年輕,恐怕在這之前,他還從不知道什麽叫女人。難道,那片小樹林裏發生的事情,都要他卡士都斯承擔責任?
奧爾齊爾受不了這種沉重的寂寞。他的耐心本來就不大。見斯巴達克思光是那麽看來看去的,一點表示都沒有,他很是不快活。他皺著眉頭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你到底是說話呀!如果你同意,我馬上就一劍砍下那個克勒特混蛋的頭……”
奧爾齊爾說著話,手中的長劍還舞得“嘩嘩”響,似乎是在催促斯巴達克思早下決心。斯巴達克思開口了,他是對著奧爾齊爾開口的。“兄弟,你去把卡士都斯兄弟叫到這裏來。”
斯巴達克思的聲音是低低的,仿佛怕嚇著一旁的希絲。但奧爾齊爾卻很高興。他以為,斯巴達克思要處置卡士都斯了。所以,他大步跨到卡士都斯身邊,粗重地吆喝道:“喂,你這個克勒特混蛋,大哥叫你過去呢……”
卡士都斯身子一震,下意識地看了看克利克斯。克利克斯輕輕地道:“去吧,兄弟,大哥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雖然克利克斯這麽說了,雖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但真的要去麵對斯巴達克思了,卡士都斯卻也依然惶恐不安,右腳抬起了好幾下,最後又都放下了。
奧爾齊爾很是輕蔑地道:“卡士都斯,你怎麽啦?小樹林裏的那股豪氣跑到哪裏去了?看你長這麽大的塊頭,也能算得是一條漢子了。俗話說得好,好漢做事好漢當。殺頭也不過是碗大的疤。你有什麽害怕的?早知道會這麽害怕,你又何必去幹那種缺德的事呢?”
沒成想,經奧爾齊爾這麽一譏一激,卡士都斯反而漸漸平靜下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地吐了出來。然後,他跟著克利克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斯巴達克思的麵前。
斯巴達克思的臉上很平淡。見卡士都斯來到近前,他伸手在卡士都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語氣非常平穩地道:“卡士都斯兄弟,發生了這種事,我心裏不太好受……”
斯巴達克思這麽一拍一說,卡士都斯頓時嗚咽起來。“大哥,事情是我做的,你怎麽處置我,我都毫無怨恨……”
斯巴達克思緩緩地搖了搖頭。“兄弟,你說錯了。我不會處置你的。我們是兄弟,我們的敵人是羅馬貴族……我們不應該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大哥!”卡士都斯又膝一彎,“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我對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做出這種事的……”
斯巴達克思連忙扶起了卡士都斯。“兄弟,這不能全怪你!要說錯,我們誰都有錯。你有錯,希絲有錯,但錯誤最大的,是我……”
甭說卡士都斯了,在場的所有的人,幾乎都被斯巴達克思的這句話怔住了。希絲不由自主地抬起淚眼,透過朦朧的淚光,看著斯巴達克思的堅毅的臉。而奧爾齊爾,則更是有些莫名其妙。“大哥!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是卡士都斯這小子侮辱了你,一切的罪責,都在他的身上,大哥應該重重地懲處他才是,怎麽能反過來為他說話呢?”
卡士都斯緊接著道:“是的,大哥,奧爾齊爾兄弟說得對,是我卡士都斯侮辱了大哥……不管大哥如何處置我,我都心甘情願……”
奧爾齊爾叫道:“怎麽樣,大哥?卡士都斯這小子自己都承認了是他的罪過,大哥你怎麽還有錯呢?”
斯巴達克思飛快地掠了希絲一眼,然後看了看眾人道:“各位兄弟,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心裏的確很難過。但是,我剛才已經說過,如果這裏麵真的有什麽錯的話,那麽,我斯巴達克思的錯是最大。我不想說得太多,我隻想說,在過去的日子裏,我對不起希絲,我沒有把她照顧好,我希望希絲能夠原諒我。我保證,從今往後,我一定會讓希絲快樂高興的……”
盡管,在場所有的人,並非都聽懂了斯巴達克思的話,但是,幾乎所有的人,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種若隱若現的笑意。特別是希絲,忙著用手拭去了眼角殘留的淚,若不是有這麽多人在場,她肯定要大哭著撲向斯巴達克思懷抱的。
隻有奧爾齊爾不甚滿意,或者說,他很不滿意。他恨恨地瞪了卡士都斯一眼,然後,衝著斯巴達克思嘟噥道:“大哥,卡士都斯那個混蛋犯了這麽大的罪過,你就這麽輕描淡寫地說上幾句便完事,是不是太便宜那小子了?”
斯巴達克思輕輕地道:“奧爾齊爾兄弟,我剛才說得很清楚,發生了這種事情,雖然很遺憾,但我不能把全部責任都推到卡士都斯兄弟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