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達克思他們究竟等候了多久?沒有人知道。斯巴達克思隻知道,按照昨天約定好的時間,那個托拉斯應該帶著他的船隊來了。然而,托拉斯沒有來。隻有風趕著浪,隻有浪追著風。除此之外,便是義軍點起的那幾十堆大火,在沉沉夜色中,漸漸地,快要熄滅了。

克拉蘇日益逼進杜利城,斯巴達克思便主動放棄,帶著已經沒有了女人和孩子的起義軍離開杜利城繼續南下,星夜馳往五十公裏之外的康森西亞城,並於第二天的上午占領了該城。

康森西亞城比杜利城要大一些,城內本有一萬多個居民,平日也不怎麽顯得擁擠,但自從杜利城的近萬名居民跑到這裏之後,康森西亞城就顯得擁擠不堪了。而由於斯巴達克思的義軍這次來得突然,當義軍部隊開進康森西亞城的時候,城內的居民大部分都沒有來得及跑掉。這樣一來,康森西亞城內,幾乎每一個拐拐角角,都有人影在晃動了。

斯巴達克思占領了康森西亞城之後,一邊在軍中發布命令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騷擾城內百姓 ”,一邊忙著召開了各個軍團首領參加的軍事會議。斯巴達克思在會上道:“兄弟們,我們還沒有把克拉蘇遠遠地甩掉,他現在離我們還相當地近。我們必須把克拉蘇擋在這裏一段時間。我們隻有把克拉蘇擋住了,我們才能從容地到達墨西納海峽的邊上 !”

像往日一樣,遇著這種緊要關頭了,眾人都是默不作聲地,都是全神貫注地望著斯巴達克思的臉的。從這也可以看出,斯巴達克思確確實實地是這支起義部隊的靈魂和核心。斯巴達克思接著道:“我們怎麽樣才能把克拉蘇擋在這裏呢?我們必須在這座城市裏留下一支人馬,做出我們的大部隊還駐紮在這裏的模樣,這樣,即使克拉蘇很快地逼近這裏,他也是不敢貿然發動進攻的。他必須把一切情況都摸清楚,他必須把一切步驟都計劃好,他才敢向這座城市發起進攻。而這一個過程,至少要花去克拉蘇好幾天時間,甚至,花去的時間要更長。而我們的主力,則可以充分地利用這段時間,一直向墨西納海峽挺進。等克拉蘇摸清了我們的情況之後,我們的人馬,恐怕早就站在西西裏島上了 !”

康尼格斯問道:“大哥,我們的主力過海峽了,那留在這裏的弟兄們怎麽辦?”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放心,留在這裏的弟兄,同樣是要安全地渡過海峽的。留在這裏的目的,不是要同克拉蘇開仗,而是要阻擋克拉蘇迅速南下,隻要阻擋的時間夠了,不管克拉蘇是否向這裏發起攻擊,留在這裏的弟兄都要盡快地撤離這裏,趕到墨西納海峽去。有我們的主力在海峽處接應,把船隻什麽地都準備好了,即使克拉蘇窮追到了海邊,他對我們也隻能是無可奈何了 !各位兄弟,你們看這個計劃能不能行得通啊?”

眾人都覺得斯巴達克思的這個計劃切實可行,所以就紛紛議論起來。突地,奧爾齊爾大聲地叫道:“大哥,就讓我留在這裏阻擋克拉蘇吧 !”

奧爾齊爾開了頭,眾人便都跟著 “大哥”、“大哥 ”地叫了起來。斯巴達克思笑道:“兄弟們,我們都留在這裏,那還有誰先行南下渡海啊?”

朋齊言道:“大哥,你就下命令吧 !你叫誰留在這裏,誰就留在這裏,其餘的人,都跟著你南下。”

事實上,自克利克斯死後,朋齊就取代了克利克斯 “參謀 ”的地位了,加上朋齊又和斯巴達克思是同鄉、是戰友,斯巴達克思對朋齊的言行自然就格外看重。所以,朋齊說過話之後,斯巴達克思就緊接著道:“好,就依朋齊兄弟說的,我現在開始點將,時間確實是不多了,我們不能這麽爭來爭去的 ……”

斯巴達克思還沒有 “點將 ”,奧爾齊爾就又大叫了起來:“大哥,無論如何,我是一定要留在這裏的 ……”

實際上,就是奧爾齊爾不這麽大叫大嚷,斯巴達克思也是打算把他留在這裏的。因為,斯巴達克思知道,這個阻擋克拉蘇的計劃,雖然切實可行,但有一點,卻不能不考慮到,那就是,萬一克拉蘇沒有被起義軍的 “假象 ”所迷惑,而是追到康森西亞城之後就向康森西亞城發起進攻,那麽,留在這裏的義軍,就不僅要能同克拉蘇打一場實力懸殊的硬仗,而且還要能頑強地把克拉蘇擋在這裏幾天。而能夠勝任這一重要使命的義軍將領,奧爾齊爾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當然,奧爾齊爾也有他明顯的不足,那就是性情暴躁,愛衝動。所以,斯巴達克思就必須再留下一個頭腦比較冷靜的將領和奧爾齊爾一起完成這項任務。朋齊留下來是最恰當的了,但義軍主力有十多萬人馬,光靠斯巴達克思一個人很難統籌兼顧,朋齊隻能跟著主力先行。康尼格斯的頭腦也很冷靜,但康森西亞城距墨西納海峽還有二、三百公裏,這一路上,偵察也好,開路也好,都是離不開康尼格斯的騎兵軍團的。最後,斯巴達克思隻得將目光投向了卡士都斯。同奧爾齊爾比起來,卡士都斯顯然要冷靜多了。然而,斯巴達克思不知道的是,奧爾齊爾和卡士都斯之間,因為希絲的關係,已經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這種裂痕,一時間是很難加以修補的。故而,斯巴達克思有意做出的這個決定,也就無意中埋下了一顆悲劇的種子。

斯巴達克思看了一眼卡士都斯,又看了一眼奧爾齊爾,然後朗聲言道:“兄弟們,現在我宣布,由奧爾齊爾兄弟和卡士都斯兄弟留在這裏阻擋克拉蘇,其餘的人,跟我一起馬上離開康森西亞城向墨西納海峽挺進 !”

就這樣,奧爾齊爾的努米底亞軍團和卡士都斯的克勒特軍團,便留在了康森西亞城。而斯巴達克思則帶著義軍主力馬不停蹄地迅速南下。由於軍中沒有了女人和孩子拖累,斯巴達克思的進軍速度非常快,隻用了兩天工夫,便占領了距康森西亞城約一百公裏的特默沙城。在特默沙城作了短暫的休息之後,斯巴達克思便率軍直向意大利半島最南端的城市勒金撲去。勒金城距特默沙城不過一百三、四十公裏,斯巴達克思等人頂多用三天的時間便可到達。而勒金城離墨西納海峽隻有十多公裏路程。也就是說,再過三、四天,斯巴達克思等人就可以隔著墨西納海峽和西西裏島相互凝視了。然而,就在斯巴達克思率眾從特默沙城向勒金城奔赴的途中,康森西亞城內卻發生了一些斯巴達克思始料未及的事情。

就像卡士都斯不願和奧爾齊爾一起留守康森西亞城一樣,奧爾齊爾也實在是不想同卡士都斯一起呆在康森西亞城裏。雖然奧爾齊爾一時還不知道那個希絲早已命歸黃土,但他曾那麽地對待過希絲,見了卡士都斯的麵,總歸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又同卡士都斯一樣,他們雖然都不願和對方呆在一起,可又不便說出什麽恰當的理由,所以,弄到最後,他們也隻能各自帶著自己的軍團,留守在了康森西亞城裏。隻是,不到迫不得已,他們二人是從不輕易地互相見麵的。有什麽事情了,他們便派自己的手下去和對方的手下進行聯絡。

不過,開始的兩天裏,卡士都斯和奧爾齊爾二人還是非常盡職盡責的。盡管康森西亞城的城牆很矮,也很殘缺,但他們二人還是按分好的地段把整個城區防範得十分嚴密,城內所有的居民,無論是白晝還是黑夜,都休想跨出城區一步。他們還遵照斯巴達克思的囑咐,在康森西亞城以北十公裏的範圍內,派出了大量的偵察兵遊弋巡邏,並在康森西亞城的城牆上,飄動著不同顏色和形狀的旗幟,作出了一副義軍大部隊還駐紮在康森西亞城裏的模樣。然而,兩天之後,奧爾齊爾似乎就不那麽恪盡職守了。原因之一是,克拉蘇真的像斯巴達克思所估計的那樣,並沒有立即就向康森西亞城發動進攻。

就在斯巴達克思率眾離開康森西亞城的當天晚上,克拉蘇的大軍也追到了康森西亞城的附近。在發現了起義軍的偵察兵之後,克拉蘇便馬上命令部隊原地駐紮。他駐紮的地方,距康森西亞城大約有二十公裏。因為是夜裏,他摸不清斯巴達克思的虛實,所以隻好一邊吩咐部隊留神戒備一邊等待著第二天的日出。

天亮了之後,克拉蘇便派出偵察兵四處打探。打探的結果是,前麵不遠處,到處都有義軍的偵察兵在活動,而康森西亞城的城牆上,各種各樣的旗幟簡直是數不勝數。克拉蘇便立刻斷定,斯巴達克思的起義軍就駐在康森西亞城裏,也就是說,他克拉蘇終於把斯巴達克思給追上了。追上了斯巴達克思,克拉蘇的心中自然是十分激動的。隻不過,他並沒有立即就向康森西亞城發起攻擊。他知道斯巴達克思非常地狡猾,他領教過斯巴達克思的厲害。不說別的,斯巴達克思在康森西亞城裏嚴陣以待,就足以讓克拉蘇慎重地考慮一番了。

克拉蘇把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召到一起道:“斯巴達克思已經被我們追上了 !但我們不能倉促行事。我們要好好地計劃計劃,好好地準備準備,爭取一舉將斯巴達克思徹底擊潰 !”

克拉蘇就這麽和奎因都斯、斯克洛發一起,在好好地計劃、好好地準備了。如果,不是奧爾齊爾耐不住 “性子 ”,克拉蘇也許真的要 “計劃”、“準備 ”好幾天時間。然而,從留守康康森西亞城的第三天開始,奧爾齊爾便開始胡作非為起來。

奧爾齊爾胡作非為的內容,無外乎有兩項,一是濫喝酒,二是玩女人,而康森西亞城又為奧爾齊爾的這種胡作非為提供了充分的條件。城內幾乎到處都是酒館,找些好酒那自然是不在話下的。有將近二萬個居民被堵在康森西亞城裏,這些居民當中,當然有許許多多的女人,而許許多多的女人當中,自然又有不少容貌出眾的美女。所以,在留守康森西亞城的第三天早晨,奧爾齊爾便把幾個親信部下叫到了自己的身邊。他對那幾個親信部下道:“你們,帶些人手,給我弄些好酒來,再給我弄些美女來,我要好好地享受享受!還有,那些羅馬雜種留在城裏終歸是個禍害,你們多去些人,把羅馬男人統統趕出城去 !”

克拉蘇的軍隊是在奧爾齊爾把那些羅馬人趕出城外的第二天上午開始向康森西亞城逼進的。當時,奧爾齊爾正在自己的指揮部裏和十幾個羅馬女人玩耍。他命令她們一會兒蹦一會兒跳,一會兒喊一會兒叫,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總而言之,他由著性子、變著法子在她們的身上尋開心。就在他開心的興頭上,一個親信軍官走了進來。“首領,卡士都斯首領派人來通知,說是克拉蘇的軍隊離我們這裏隻有幾公裏了 ……”

奧爾齊爾冷笑了一聲道:“這個卡士都斯,他以為我奧爾齊爾隻會喝酒、隻會玩女人了 !難道我不知道克拉蘇的軍隊到哪裏了嗎?哼,待會打起仗來,看他卡士都斯是英雄,還是我奧爾齊爾是好漢 !”

對即將就要爆發的戰鬥,奧爾齊爾可以說是欣喜若狂的,但卡士都斯卻沒有奧爾齊爾那份好心情。不是他卡士都斯害怕打仗,而是卡士都斯以為,如果不是奧爾齊爾把事情弄糟了,他們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在康森西亞城裏呆上幾天,然後再平平安安地撤出。然而,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就是不想同克拉蘇開戰也是不可能的了。而同克拉蘇開戰的結果,卡士都斯自然是非常明了的。

斯巴達克思臨走時曾對卡士都斯道:“你和奧爾齊爾兄弟留在這裏,至少要把克拉蘇拖住五天以上,不然的話,我們的大部隊就不能夠安全地渡過墨西納海峽。”

“如果,”卡士都斯想,“現在已經是第五天了,或者是五天以上了,那我們就不必同克拉蘇打這一仗了 !”然而,算起來,卡士都斯和奧爾齊爾留在康森西亞城裏,連頭連尾,也才不過四天。因此,卡士都斯的心中,對奧爾齊爾確實是非常憤怒的。

不過,憤怒歸憤怒,既然要打仗,那就要好好地打。卡士都斯的克勒特軍團負責守衛康森西亞城的西北段,奧爾齊爾的努米底亞軍團負責防守康森西亞城的東北段。兩個軍團的結合部正好是康森西亞城的北城門,而北城門又是非常矮小的,很不容易防守。所以卡士都斯就叫來一個手下道:“你速帶二百名投槍手,趕到北城門去,加強那裏的防衛 !”

那手下應了一聲,匆匆忙忙地走了。可工夫不大,他又將二百名投槍手帶了回來。卡士都斯大為不解地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那手下回道:“奧爾齊爾首領早就派人在那裏防守了 !他還叫我帶話給你,說是你隻要把自己的防區守衛好就行了 !”

雖然奧爾齊爾的這個 “帶話 ”明顯地含有輕蔑之意,但卡士都斯的心裏,不僅沒有生什麽氣,反而還有些高興。實際上,對奧爾齊爾在打仗上的能耐,義軍部隊中是沒有什麽人持懷疑態度的。卡士都斯對那個手下道:“克拉蘇人多勢眾,他很可能會從四麵八方向這座城市發起進攻。你帶上五百個弟兄作為機動部隊,哪裏的防守上有漏洞,你就迅速地填到哪裏去 !無論如何,我們也要在這裏頂上一、兩天 ……”

那手下走後,卡士都斯又自言自語地道:“這仗一打起來,我們這一萬多個弟兄恐怕就再也見不著斯巴達克思大哥了 ……”

克拉蘇差一點就氣得暈了過去。當得知康森西亞城裏並沒有義軍主力而隻有斯巴達克思的兩個軍團時,他氣得 “哇哇 ”直叫喚:“這個該死的斯巴達克思,我們又上了他的當了 ……”

斯克洛發趕緊道:“我們是繼續追趕呢,還是 ……”

“追趕什麽?”克拉蘇冷哼道,“他既然留下了兩個軍團,那我們就先把他這兩個軍團給吃掉 !吃掉了他這兩個軍團之後,我們再去追趕他不遲。我就不相信,那個該死的斯巴達克思會跑到天上去 !”

奎因都斯輕輕地道:“斯巴達克思一路南下,又留下兩個軍團在這裏迷惑我們,看來,他確實是另有圖謀啊 ……”

克拉蘇很是不以為然地道:“斯巴達克思是無路可逃才被迫南竄的,他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麽圖謀 !”

奎因都斯搖頭道:“事情恐怕沒有這麽簡單。斯巴達克思北竄的時候,是想翻過阿爾卑斯山,後來見羅馬城比較空虛,他便想趁機攻下我大羅馬帝國的都城,現在見這個計劃已經沒有實現的可能了,他就改而向南逃竄。問題是,他向南逃竄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克拉蘇不屑的問道:“奎因都斯,你是不是以為,斯巴達克思想跑到西西裏島去?”

奎因都斯言道:“不錯 !我正是這麽想的。如果斯巴達克思不想跑到西西裏島去,他就沒有必要一路南下,更沒有必要留下兩個軍團來迷惑我們。他留下兩個軍團的目的,就是要在這裏把我們拖住以爭取時間 ;好讓他的大隊人馬有充裕的時間渡過墨西納海峽 ……所以,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在這裏多耽擱,而是應該迅速南下,去追趕斯巴達克思的主力 ……”

克拉蘇笑著問道:“奎因都斯,你以為,斯巴達克思能渡過墨西納海峽嗎?”

奎因都斯道:“我說不準。不過,萬一斯巴達克思真的渡過了海峽,占領了西西裏島,那我們一時可就對他沒有辦法了 !”

克拉蘇道:“奎因都斯,你說的不能說沒有道理。但是,我可以斷言,斯巴達克思是一定過不了墨西納海峽的 !”

奎因都斯問道:“克拉蘇,你如何敢肯定,斯巴達克思一定過不了墨西納海峽?”

克拉蘇緩緩地道:“以前,我去過西西裏島幾次,我同西西裏島總督衛熱斯關係很熟,雖然衛熱斯的手下並沒有多少兵馬,但衛熱斯卻是一個非常精明的人。他是不會讓斯巴達克思就那麽輕易地渡過墨西納海峽的。另一方麵,墨西納海峽雖然不很寬,但那裏終年風大浪高,斯巴達克思又憑什麽渡海?即使他能在海峽邊上找到幾隻小船,那也是毫無用處的。不說衛熱斯總督不會讓他們平安地上岸了,就是那大風大浪,也足以讓斯巴達克思的人馬葬身大海之中了 !”

奎因都斯終於露出了笑容道:“克拉蘇,經你這麽一說,我們倒真的可以先把斯巴達克思的這兩個軍團給吃掉了再說了 !”

克拉蘇也笑道:“斯巴達克思不是吃掉過我的兩個軍團嗎?那好,我們現在就以牙還牙,也吃掉他的兩個軍團。他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上當受騙嗎?那好,我們就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誰笑在最後 !”

於是,克拉蘇就催起大軍,氣勢洶洶地向著康森西亞城撲來。到達康森西亞城的城邊時,恰好是這天的中午。克拉蘇命令部隊停下,升火造飯。他對斯克洛發道:“告訴士兵們,吃得多一些,吃得飽一些,待會兒,殺起那些暴動的奴隸們,就會更有勁兒些 !”

跟著,克拉蘇就和奎因都斯一道,在兩個騎兵軍團的保護下,圍著康森西亞城轉了一圈。然後,他笑眯眯地對奎因都斯道:“你看到了嗎?這座城市雖然有城牆,但很不完整,而且城牆也矮得可憐。就憑他那兩個軍團的兵力,能支撐多久?”

奎因都斯接道:“我估計,他們也隻能支撐一頓飯的時間吧 !”

克拉蘇哈哈笑道:“斯巴達克思,你是留下了一個肉包子讓我克拉蘇吃啊 !”

正午過後,克拉蘇把大大小小共一百多個軍官都召到了一起。克拉蘇道:“你們都聽著,我們麵前的這座城市裏,有斯巴達克思的兩個軍團,我給你們的任務是,在天黑之前,解決這場戰鬥 !”

克拉蘇又作了具體分工。他命令奎因都斯率兩個騎兵軍團繞到康森西亞城的南麵,防止義軍部隊棄城逃跑。他命令斯克洛發和另一名軍官各帶五個軍團分別從康森西亞城的東邊和西邊同時發起進攻。而他自己,則親率十幾個軍團從康森西亞城的北麵進行攻擊。他最後道:“告訴士兵們,勇敢向前者,有賞 ;臨陣退縮者,斬首 !”

就這樣,克拉蘇的近二十萬大軍,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向康森西亞城發起了猛烈的攻擊。克拉蘇以為,在這樣猛烈的攻擊下,城內的義軍定然是不堪一擊的。所以,克拉蘇也就沒有親自督陣,而是躺在臨時搭起的帳蓬內,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等候著勝利的消息。他甚至想,已經好多天沒有洗澡了,等攻下了康森西亞城,應該好好地清潔一下自己的身體。他的腦中還閃過這麽一種念頭,聽說城內有一千多個年輕的女人,待會兒,自己洗澡的時候,找幾個漂亮的女人給自己搓搓背、捶捶腰,好像也並不違反他在軍中所頒布的有關條令。隻不過,一想起那些暴動的奴隸竟然把大羅馬帝國的一千多個女公民扣押在了城內,克拉蘇就感到無比的憤恨。這些可惡的奴隸們,當真是無法無天了,如果不把他們盡快地剿滅,照這樣發展下去,那還了得嗎?

當然了,讓克拉蘇感到最為氣悶的,還不是那些羅馬帝國的女公民們。他在帳蓬裏一邊養神一邊等候,不知不覺地,他居然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是薄暮。他恍然驚起,自言自語地道: “我應該是睡在康森西亞城裏才對啊?怎麽還是睡在這個帳蓬裏呢?”

克拉蘇的意思是,天都要黑了,他的軍隊早該把康森西亞城拿下來了。然而,他得到的消息卻是,他的軍隊,還沒有一個人衝進康森西亞城。確切說,斯克洛發曾帶著一千多人衝進了城裏,但又被城裏的義軍給打回來了。

用“氣極敗壞 ”來形容克拉蘇當時的心情恐怕是遠遠不夠了。這也難怪,他一、二十萬大軍,連斯巴達克思的兩個軍團也對付不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事。他急忙令人將斯克洛發找來,也顧不得什麽朋友不朋友的麵子了,劈頭蓋臉地就對斯克洛發怒吼道: “斯克洛發,你是怎麽帶兵打仗的?連一個小小的康森西亞城都拿不下來,你還怎麽去和斯巴達克思較量?”

誰知,斯克洛發不冷不熱地冒出的一句話,卻讓克拉蘇頓時就啞口無言。斯克洛發是這樣說的:“尊敬的獨裁官閣下,我斯克洛發沒能攻進康森西亞城,是我的無能,但你這邊有十幾個軍團,你不同樣也沒能攻進康森西亞城嗎?”

是呀,斯克洛發那邊隻有五個軍團,而他克拉蘇這邊卻有十幾個軍團,十幾個軍團都沒能攻進康森西亞城,那五個軍團當然就有理由暫緩一步了,更何況,斯克洛發還曾帶著手下攻進過城裏麵一回呢?

克拉蘇不無怨尤地道:“好,斯克洛發,算我剛才說錯了,你現在回去,帶著你的人馬繼續攻城。我就不相信,這個小小的康森西亞城,竟然會攻不進去 !”

克拉蘇要親自出馬了。他一時很是有些後悔,剛才,自己怎麽會在帳蓬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換句話說,如果他克拉蘇親自督戰的話,康森西亞城恐怕早就拿下來了。

克拉蘇耀武揚威地來到了城邊。天還沒有完全黑,幾個軍團首領看見了克拉蘇,敢忙攏了過來。克拉蘇厲聲喝問道:“你們說,這個康森西亞城,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攻下來?”

幾個軍團首領麵麵相覷。末了,一個軍團首領小心翼翼地道: “獨裁官閣下,守在這個城裏的奴隸們,當真是罕見的神勇,想在天黑前結束戰鬥,恐怕是難上加難 ……”

“胡說 !簡直是胡說八道 !”克拉蘇若不是很有涵養的話,那個軍團首領的臉上,恐怕早就挨了一記耳光了。“你攻不下城池不說,還在這裏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我看,不是這些奴隸們有多麽神勇,而是你們這些飯桶太貪生怕死了 !”

那軍團首領不敢分辯,忙著 “是、是”兩聲,退到一邊默不作聲了。其他的軍團首領,臉上也都現出一種驚恐不安的神色來。這可是在戰場上,如果克拉蘇真的動了肝火,說不定哪個人的腦袋就要搬家。

克拉蘇調了調氣息,算是把心中的怒火壓下去不少。他衝著那幾個軍團首領言道:“你們,跟著我向前走,我倒要看看,這些可惡的奴隸們,到底有多麽神勇 !”

離城牆不遠處,大約有一個軍團的士兵正在集合。看樣子,這些士兵是要發起又一輪衝鋒了。克拉蘇對一個軍團首領道:“叫那些士兵暫時不要動 !攻城也好,襲擊也好,都不能是盲目的,要有所選擇。要選擇一個重點,要選擇一個有利於自己的地方作為攻擊的突破口,這樣,不僅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還能大大地縮短作戰的時間。你們,聽懂了嗎?”

幾個軍團首領不迭聲地言道:“獨裁官閣下,我們聽懂了 !我們全聽懂了 !”

克拉蘇哼了一聲,便舉目朝城牆觀察起來。因為天色已暗,城牆顯得灰乎乎的,看不甚清。不過,克拉蘇卻看得非常仔細。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處地方。那處地方,便是康森西亞城的北城門。

克拉蘇用手指著北城門,對著那幾個軍團首領言道:“你們看到了嗎?那個城門就是我們攻擊的突破口。為什麽這麽說呢?第一,那城門很矮,人是很容易爬上去的,有利於我們進攻。第二,我們隻要占領了城門,把城門打開,我們的大軍就可以**,這就是我剛才說的事半功倍的意思。你們明白了嗎?”

幾個軍團首領又趕緊言道:“獨裁官閣下,我們明白了 !我們全明白了 !”不過,有一個軍團首領緊接著又低低地道:“獨裁官閣下,這北城門雖然矮,但卻是最難攻的地方 ……”

“什麽?”克拉蘇的目光直視著那個軍團首領。“你的意思是,矮城牆不好攻,高城牆反而好攻了,是不是這樣啊?”

“不,不!”那軍團首領連忙道,“獨裁官閣下說的對 !矮城牆當然比高城牆要好攻多了。隻是,這北城門上,有一個身材極為魁梧的奴隸,非常地不好惹 !我曾帶著我的軍團從這裏攻了幾次,不但沒有攻下來,反而,我手下的許多士兵,一見到那個奴隸,都嚇得不知道怎麽才好了 ……”

“一派胡言 !”克拉蘇的火氣顯然又上來了。“一個下賤的奴隸,竟然把你們嚇成這樣 !”用手一指那個軍團首領。“你,帶著你的軍團給我往上攻 !我來看看,你說的那個奴隸,究竟是一個什麽東西 !”

那軍團首領不敢不從命,連忙帶著自己的軍團開始向北城門發起衝鋒了。因為天有些黑了,克拉蘇站在原地看不清楚,便在幾個軍團首領的簇擁下,來到了北城門的附近,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戰鬥的實況。

數千名羅馬士兵,一窩蜂地湧到了北城門的邊上,架好木梯,一個挨一個地,向著北城門上爬去了。許多的投槍手,找好自己的位置,把鋒利的投槍,一根接著一根地向著城牆上擲去。投槍擲得很密,也擲得很準,城牆上的人,若沒有盾牌護身,根本就不敢露頭。而那些木梯上的士兵,爬得也非常快,眼看著,他們就要爬到城牆上去了。

克拉蘇站得非常近,所以看得也就很真切。他扭頭對身邊的幾個軍團首領道:“如此攻城,還有攻不下來的嗎?”

克拉蘇的話音剛落,就見在那矮矮的城牆之上,一下子竄出了許多人。這些人看來真的是不要命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竟然沒有盾牌護身,他們就那麽冒著如雨點似的投槍,在城牆上左右跑動。他們當然不是亂跑,他們是在撿落到在城牆上的投槍,撿到之後,就左右開弓地,朝著木梯上的羅馬士兵們射擊。這些人投擲的準頭一點也不比羅馬軍隊中的投槍手遜色,更何況,木梯上的羅馬士兵離他們又那麽近,他們有時候簡直就是把一根根投槍直接捅入一個個羅馬士兵的身體中,而中了投槍的羅馬士兵們又一個個地嚎叫著從木梯上翻落下來。

克拉蘇連忙大叫道:“隻許進,不許退 !繼續攻 !”

因為克拉蘇看得很清楚,雖然那些義軍戰士不怕死,但卻仍然有不少人被城下的投槍射中,最主要的,城上的義軍人數很少,而羅馬軍隊的攻擊點又很多。克拉蘇以為,要不了多久,羅馬士兵們就能夠攻上城牆,而攻上城牆之後,羅馬士兵們便能很輕鬆地將那些義軍士兵給消滅了。

有克拉蘇親自督陣,那些羅馬士兵們確實表現得不同一般。城下的投槍手將投槍投得更急更快,木梯上的士兵也沒有退卻,而是不顧一切地往上爬。克拉蘇看見,有十幾隻木梯上的士兵已經爬上了城牆。

克拉蘇得意地對身邊的人道:“我們可以到康森西亞城裏去吃晚飯了 ……”

誰知,克拉蘇的話音未落,就見在那城牆之上,突地躍出一彪人馬,為首的,正是那個 “身材極為魁梧 ”的“奴隸”。隻見他,手執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在城牆上來回地衝殺,真可謂碰著者死、擋著者亡。那些好不容易才爬上城牆的羅馬士兵,見了他之後,早就嚇得魂飛膽喪,根本就不敢與他接觸。有的羅馬士兵,見他向自己衝來,竟然嚇得從城牆上跳了下來。而木梯上的羅馬士兵,見他出現之後,也嚇得呆了,不再敢往上爬了。這樣,爬上城牆的羅馬士兵,沒有多少工夫,便被那個 “身材極為魁梧 ”的“奴隸 ”給消滅了。而在城下的投槍手向城牆上投擲投槍之前,他及他的手下早隱得無影無蹤了。

領兵攻城的那個羅馬軍團首領,慌慌忙忙地跑到克拉蘇的麵前,顫顫巍巍地道:“獨裁官閣下,您剛才看到那個奴隸了吧?我的士兵都非常地懼怕他 ……”

克拉蘇當然都看到了。他離城牆那麽近,眼前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僅看到了那個奴隸,他還能說出那個奴隸的名字。他對眾人言道:“我告訴你們,剛才那個可惡的奴隸,本來是一個角鬥士,所向無敵,後來被斯巴達克思打敗了 ……他叫奧爾齊爾 !”

就在這時,隻聽一個軍官叫道:“獨裁官閣下,那個奴隸又出來了 ……”

克拉蘇等人連忙舉目朝城牆上看去。雖然天色已暗,城牆上看不清楚,但城牆上挺立著的那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不是奧爾齊爾又會是誰?

又一個軍官叫道:“獨裁官閣下,那個奴隸拿起了投槍 ……”

果然,奧爾齊爾的手中已拎起了一支投槍。克拉蘇正在驚疑的當口,隻見奧爾齊爾手中的那支投槍,“嗖”地一聲,劃破薄薄夜色,直直地向著克拉蘇飛來。那投槍飛得太快了,又飛得突然,克拉蘇想躲開已然不及。虧得是克拉蘇反應很快,他伸手一抓,就將一個軍團首領抓到了自己的麵前。那個軍團首領還沒有明白是怎麽回事,隻覺得後背心一陣巨大的疼痛,身子猛然向前一栽,差點將克拉蘇撞倒。原來,奧爾齊爾的那支投槍,已死死地紮進了他的脊梁。他痛苦地張開雙唇,艱難地望著克拉蘇道:“獨裁官閣下,我為大羅馬帝國 ……盡忠了 ……”

克拉蘇也很是悲傷地道:“你是為保護大羅馬帝國的獨裁官而死,大羅馬帝國 ……是不會忘記你的 ……”

一個軍團首領就這樣成了克拉蘇的替死鬼,克拉蘇很氣憤,便又要下令繼續攻城。這時,斯克洛發匆匆地走了過來。他向克拉蘇建議道:“天已經黑了,這時候攻城對我們很不利 ……”

克拉蘇想想也是,便吩咐手下道:“命令士兵們,將康森西亞城圍起來,加強戒備,防止奴隸們越城逃跑,明天早晨再繼續攻城!”

克拉蘇作出這樣的 “吩咐 ”,也實在是有些無奈。他本以為一個小小的康森西亞城是很容易拿下來的,然而整整攻了一個下午,也沒能攻進城裏一步。所以,這天晚上,克拉蘇就沒能睡得安穩,而一想到奧爾齊爾的那支投槍,他又不由自主地還有些心生餘悸。故而,在寬大的帳蓬裏,克拉蘇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了好久,也沒能夠合上雙眼。

第二天一大早,克拉蘇就揉著惺鬆的雙眼走出了帳蓬。帳蓬外,斯克洛發等人早已垂手恭立著了。克拉蘇指著康森西亞城,惡狠狠地言道:“命令士兵們,即刻開始攻城 !有臨陣退縮者,執行什一格殺令 !”

冷酷無情的 “什一格殺令 ”,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頓時,成千上萬個羅馬士兵,不顧一切地,從四麵八方向康森西亞城發起了極為猛烈的進攻。然而,從早晨到中午,康森西亞城還是沒有能夠攻下來。

克拉蘇要大開殺戒了。他把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找來,又命令他認為 “作戰不力 ”的幾百名官兵站成一排,然後衝著圍觀的士兵們喊道:“一個小小的康森西亞城為什麽久攻不下?原因就是,我們大羅馬帝國的軍隊裏,有些官兵太貪生怕死了 !他們見著那些暴動的奴隸,不是想著向前衝殺,而是一味地向後退縮。如果所有的官兵都像他們這樣,那我們大羅馬帝國的軍隊還怎麽打勝仗?為了嚴肅軍紀,獎罰分明,我現在決定,在這些臨陣退縮的官兵們中間,執行什一格殺令。”

克拉蘇話音剛落,那幾百個 “作戰不力 ”的官兵便大喊大叫起來。克拉蘇即刻吼道:“你們喊叫什麽?你們再這麽大喊大叫地,我就把你們統統處死 !”

克拉蘇的這一聲吼還真的有效。那幾百名官兵頓時就鴉雀無聲了。是呀,執行 “什一格殺令 ”,他們當中十分之九的人還有幸存的希望,而要是 “統統處死 ”,他們可就都保不住性命了。問題是,這什一的 “一”會降臨到那些人的頭上呢?

克拉蘇衝著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道:“這什一格殺令,就由你們二位執行吧 !”

那幾百名官兵的目光,立刻就盯在了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二人的臉上了。那此目光裏,無疑都飽含著乞求的內容。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也不說話,隻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就肩並肩地走到了那幾百個官兵的近前。奎因都斯指著一名士兵道:“你,出來 !”

那名士兵哪裏還敢出來?雙腿抖動著,幾乎要癱下去。斯克洛發哼了一聲道:“看你這個熊樣,就知道你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說著話,伸左手,一把將那名士兵從隊列中拽出來,右手的長劍隻那麽白花花地一晃,那名士兵的腦袋就血淋淋地滾落到了地麵上。

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如此地配合,也算是非常默契地了。奎因都斯負責挑選,斯克洛發負責砍頭。奎因都斯隻要指著了誰,斯克洛發便馬上將那人揪出,一劍了事。奎因都斯指得很快,像是早就胸有成竹一般,而斯克洛發的動作則更嫻熟、更麻利,就好像他是一名職業劊子手。沒多長時間,幾十名官兵就成了 “什一格殺令”的犧牲品。再看奎因都斯,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似地,悠搭著雙手走回到克拉蘇的身邊。而斯克洛發,則臉不紅、心不跳,唇角還掛著一縷淡淡的笑容,仿佛他剛才根本就沒有親手殺了幾十個人,而是玩了一場十分生動有趣的遊戲。

克拉蘇的臉上,倒是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他指著地麵上那幾十具無頭的屍體和幾十顆圓溜溜的頭顱,衝著所有的官兵們嚷道:“你們都看到了吧?這就是貪生怕死者的下場 !現在我命令,立刻向康森西亞城發起攻擊 !不拿下康森西亞城,所有的人都不許吃飯 !”

斯克洛發低低地道:“士兵們不吃飯,就沒有力氣打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