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臨近中午的時候了。呈現在克拉蘇眼前的,是幾萬具橫七豎八的屍體。克拉蘇卻極為懊喪又極為痛苦地低吟道:“這該死的斯巴達克思,竟讓他跑了 ……”

克拉蘇在消滅了義軍的兩個軍團之後,非常地得意,重重地獎賞了包括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在內的一大批官兵。然後,率大軍離開康森西亞城,晝夜兼程,迅速南下。

是時,克拉蘇還有滿滿當當的二十五個軍團,人數在十六萬以上。而斯巴達克思雖也有十八個軍團的編製,但總人數隻有十萬多一點。也就是說,在軍隊士兵的人數上,克拉蘇占有明顯的優勢。

從康森西亞城到特默沙城,克拉蘇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從特默沙到距勒金城約五十公裏處的一個小村莊,克拉蘇又隻用了一天半時間,到達那個不知名的小村莊之後,克拉蘇命令部隊停下。他找來奎因都斯道:“部隊行軍太快,士兵很是疲憊,我們必須在這裏休整一下。不過,你還得辛苦辛苦,帶著你的兩個騎兵軍團,即刻向勒金城挺進,如果斯巴達克思呆在城裏,你就回來,如果斯巴達克思不在城裏,你就迅速地占領它 !”

斯巴達克思現在在哪兒?他的大隊人馬雖然回到了勒金城,但他自己,卻和康尼格斯等人一道,留在了墨西納海峽的海岸上。他留在那兒想幹嘛?他想用漁民的小漁船嚐試著渡海。

大海盜托拉斯背信棄義之後,斯巴達克思雖然悲觀失望,但也並沒有完全放棄橫渡墨西納海峽的想法。他堅持這種想法,當然是迫於無奈。去不了西西裏島,就隻有回頭跟克拉蘇交戰,而在狹窄的意大利半島南部跟克拉蘇交戰,勝負似乎早就明了了。所以,隻要渡海還有一點點可能,斯巴達克思就絕不放棄。

斯巴達克思對康尼格斯道:“如果我們能用小漁船渡海成功,那我們就可以在夜裏偷偷地渡過去一批弟兄,去襲擊海峽對岸的墨西納港口。衛熱斯肯定以為我們渡不了海峽,墨西納港的防範必然鬆弛,隻要我們能夠偷渡過去一批弟兄,襲擊墨西納港的計劃是很容易成功的,襲擊成功了,我們就能夠奪得一些大船,有了大船,我們就可以在克拉蘇追到之前,全部渡過海峽了。”

應該說,斯巴達克思迫於無奈而生出的這種想法,還是有一定的實現可能性的。然而,要使這種想法變成現實,那就必須首先要解決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這就是,漁民的小漁船,能否渡過墨西納海峽。

斯巴達克思和康尼格斯等人用金子從漁民手裏買回了十多隻小漁船。他們花了幾乎整整一天的時間,用這種根本不能遠航的小漁船,艱難地作著渡海的嚐試。嚐試的結果是,不僅十多隻小魚船全部被海浪摔成碎片,而且還有二十多個義軍弟兄葬身於大海之中。

斯巴達克思仍然沒有完全死心。他又從漁民那裏買來了許多木棍樹枝,紮成一個個的大筏子,繼續做著渡海的嚐試。然而,其結果和用小漁船嚐試的結果並沒有什麽不同。

斯巴達克思應該說是徹底地失望了。即使他沒有徹底失望,即使他還想去做另外的嚐試,他也沒有什麽時間了。因為,留守勒金城的朋齊和卡士都斯派人來報告,說是克拉蘇的兩個騎兵軍團已經開到勒金城的外圍在活動了。

斯巴達克思無可奈何地對康尼格斯道:“兄弟,看來我們隻能跟克拉蘇背水一戰了 !”

是呀,海峽擋著去不了西西裏島,不回頭跟克拉蘇背水一戰又能如何?然而,斯巴達克思雖然是這麽想的,但克拉蘇卻不是這麽想。

克拉蘇還不想這麽快地就跟斯巴達克思決戰。

當奎因都斯帶著兩個騎兵軍團回來,說是斯巴達克思的部隊就駐紮在勒金城裏的時候,克拉蘇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得意地對著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道:“我早就說過,那個可惡的斯巴達克思,是過不了墨西納海峽的。現在,你們該相信我的話了吧?”

克拉蘇說的是事實,就是不想相信也得相信。所以,斯克洛發就多少帶著一點奉承的語氣道:“克拉蘇,那個斯巴達克思遇到你,可是他莫大的福分啊 !”

奎因都斯也道:“克拉蘇,你是不是太狠了些?斯巴達克思已經被你逼得走投無路了 !”

斯克洛發接道:“不,奎因都斯先生,斯巴達克思還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他帶著那些暴動的奴隸,到墨西納海峽裏去喂魚 !”

“哈哈哈 ……”克拉蘇狂笑起來。“對像斯巴達克思這樣犯上作亂的家夥,我們是決不能心慈手軟的 !否則,你給他一根旗杆,他就想竄到天堂裏去了。”

斯克洛發也笑道:“像斯巴達克思這種下賤又狂妄的奴隸,我們隻能給他一個墓穴,讓他早日地下地獄 !”

奎因都斯道:“獨裁官閣下,斯巴達克思現在已經被我們逼在了勒金城周圍那麽一小塊狹窄的地帶,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向他發起最後的攻擊了?”

斯克洛發接道:“是呀,獨裁官先生,隻要我們向斯巴達克思發起總攻,三天之內,我們就完全可以把他趕下大海了。”

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以為,克拉蘇是一定會同意他們的建議的。因為,總攻的時機已經成熟。斯巴達克思已經無路可逃。奎因都斯還信誓旦旦地道:“隻要總攻一開始,我的兩個騎兵軍團就會像秋風掃落葉一般,將那些該死的奴隸們一掃而光 !”

誰知,克拉蘇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我們現在還沒有必要同斯巴達克思作最後的決戰 !”

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大為驚訝。斯克洛發道:“克拉蘇,你是不是擔心,我們現在還不能夠將斯巴達克思一舉擊潰?”

克拉蘇慢慢悠悠地道:“以我們現在的兵力,要打敗斯巴達克思,那應該是非常有把握的事情,至少,也可以將他打得潰不成軍 ……”

奎因都斯問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等什麽呢?”

克拉蘇道:“斯巴達克思是個非常狡猾的家夥,我們雖然有把握將他的部隊擊潰,但卻並沒有十二分的把握將他的士兵全部消滅。如果,稍有不慎,讓可惡的斯巴達克思從我們的手中溜掉了,那他就很有可能東山再起,繼續在我們大羅馬帝國的土地上為非作歹,或者,他逃出意大利半島,讓我們無從抓獲,這,不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嗎?”

克拉蘇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繼續言道:“還有,我們不要忘記了康森西亞城的教訓。雖然我們最終攻下了城池,也把斯巴達克思的兩個軍團消滅殆盡,但是,我們所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其慘重的。”

攻打康森西亞城的戰鬥,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當然記憶猶新。那一次,他們雖然消滅了義軍兩個軍團,而他們自己,卻至少付出了兩個軍團以上的代價。當時,斯克洛發等人把自己之所以會付出如此慘重代價的 “責任 ”,歸咎於那個 “不怕死 ”的奧爾齊爾,但不管怎麽說,斯克洛發等人的心裏也清楚,和義軍刀對刀、槍對槍地硬拚,羅馬軍隊似乎討不了什麽便宜。而要是真的像克拉蘇所說的那樣,不慎讓斯巴達克思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所以,聽了克拉蘇的話後,斯克洛發便訥訥地問道:“克拉蘇,照你這麽說來,我們豈不是不能同斯巴達克思進行總決戰了嗎?”

克拉蘇回道:“不,我們是一定要同斯巴達克思決一勝負的,但不是現在。我們要在保證將斯巴達克思的軍隊,包括斯巴達克思自己、全部殲滅的情況下,才能夠同他決戰 !”

奎因都斯低低地道:“斯巴達克思現在還有不少兵馬,想把他的兵馬全部殲滅,恐怕很難做到 ……”

“不!”克拉蘇大聲地道,“將斯巴達克思的全部人馬一個不剩地消滅掉,不是很難做到,也不是很有可能做到,而是完完全全地可以做到 !”

克拉蘇的聲音太過宏亮了。以致於,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都有些目瞪口呆地望著他。隻見克拉蘇繼續說道:“現在已是秋幕了,冬天快要來了,隻要我們在這裏把斯巴達克思牢牢地困住,那麽,他隻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了。一是凍死餓死,二是向我們繳械投降。無論他選擇哪一條路,結局都是一樣。他,斯巴達克思,還有他的軍隊,被我克拉蘇全部消滅了 !”

克拉蘇說得眉飛色舞,很有些氣宇軒昂的模樣。奎因都斯不禁問道:“獨裁官先生,我們如何才能把斯巴達克思牢牢地困死在這裏呢?”

斯克洛發道:“斯巴達克思被逼得走投無路了,他肯定會狗急跳牆的。如果他帶著他的軍隊全部攻來,我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他們全部消滅的。”

克拉蘇道:“你們說得沒錯。但是,如果我能讓斯巴達克思即使想突圍也無從突圍,那情況會怎麽樣呢?”

奎因都斯道:“克拉蘇,你這個想法好是好,但……這又怎麽可能呢?斯巴達克思想突然突圍,我們隻能夠攔截他,消滅他,怎麽能夠讓他無從突圍呢?”

克拉蘇笑道:“讓斯巴達克思無從突圍,你們做不到,但我能

做到。我克拉蘇要在這裏創造一個奇跡 !我要讓羅馬元老院好好

地看看,大羅馬帝國裏,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英雄 !”

應該說,克拉蘇真的在意大利半島南部創造了一個奇跡。這個奇跡就是,隻一夜工夫,克拉蘇就命令他的士兵,在西起第勒尼安海、東到愛奧尼亞海這之間近一百公裏的地帶上,挖了一道寬五米、深四米的壕溝。在當時的情況下,這麽寬這麽深的壕溝,是足以阻擋住任何軍隊通過的。

在壕溝挖好後的當天早晨,克拉蘇問奎因都斯道:“你說,斯巴達克思還怎麽突圍?”

奎因都斯道:“克拉蘇,我以為,斯巴達克思隻能束手待斃了!”

克拉蘇又問斯克洛發道:“你說,斯巴達克思還能夠突圍嗎?”

斯克洛發道:“克拉蘇,我以為,你簡直就是一個軍事天才 !”

克拉蘇謙遜地道:“不是我克拉蘇是個天才,而是那個斯巴達克思太笨了 !他明知道墨西納海峽不可能通過,可他為什麽還偏要往死胡同裏鑽呢?”

也許,克拉蘇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偏頗,不過,斯巴達克思終究沒有渡過墨西納海峽,卻也是事實。問題是,克拉蘇的這個 “壕溝戰術 ”,真的能把斯巴達克思困住嗎?

斯巴達克思在好長時間內都不知道克拉蘇已經在他們的北邊兒挖了一道又寬又深的壕溝。橫渡墨西納海峽已經成為不可能的了之後,斯巴達克思在勒金城裏召開了一次軍團首領會議。此次會議,除了讓卡士都斯重新指揮一個同樣命名為克勒特的軍團之外,主要的議題,就是如何抗擊克拉蘇的大舉進攻。因為,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克拉蘇擁有一支比起義軍要強大得多的軍隊,他是一定會率軍向勒金城發起猛攻的。所以,斯巴達克思等人除了加固勒金城的防衛之外,還不遺餘力地在勒金城郊外,也構築了一道非常牢固的防線。跟克拉蘇有些相像的是,勒金城外的那道防線,也包括著一道壕溝,隻是壕溝的寬度和深度,跟克拉蘇的那道壕溝相比,就不能同日而語了。

然而,十天過去了,二十天也過去了,克拉蘇的軍隊根本就沒有繼續南下的跡象。斯巴達克思本來的目的,是憑借修築好的工事,挫敗克拉蘇的大舉進攻,盡力消滅克拉蘇的有生力量,然後再尋機突圍北上。可是,克拉蘇按兵不動,斯巴達克思等人一時就有些不知所以了。

斯巴達克思當然也派出了許多偵察兵去密切注意著克拉蘇軍隊的動向的。但因為克拉蘇的軍隊離勒金城有五十多公裏,斯巴達克思的偵察兵一時也不可能深入到那麽遠的路程去偵察。同樣,克拉蘇的偵察兵也不可能跑到勒金城的城下活動。隻是,雙方派出的偵察兵都太多了,經常發生了小規模的戰鬥,有時,這種小規模的戰鬥還非常地激烈。有一回,斯巴達克思的二十多個偵察兵和克拉蘇的二十多個偵察兵不期而遇了。遭遇的結果是,雙方各有一個偵察兵帶傷逃回,其餘的人,全部戰死。

克拉蘇老是按兵不動,斯巴達克思的心裏就很是有些不安。他找來朋齊、康尼格斯和卡士都斯等主要將領道:“我總覺得,克拉蘇好像在耍什麽陰謀 ……”

朋齊道:“是呀,按理說,克拉蘇早就該向我們發起進攻了 !他這麽一直沒有動靜,顯然是在耍什麽詭計。”

卡士都斯道:“在康森西亞城的時候,克拉蘇的進攻倒是很果斷的,可這會兒,他怎麽變得不聲不響的了呢?”

康尼格斯道:“也許,是情況發生了變化。先前,康森西亞城裏隻有我們兩個軍團,克拉蘇當然敢果斷地發起進攻。而現在,克拉蘇的軍隊雖然比我們強大,但我們也有十萬大軍,克拉蘇也許就不敢冒然地向我們發起進攻了 !”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的話有道理。不過,克拉蘇即使再慎重、再不敢冒然地發起進攻,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他總該是有些動靜的。可為什麽,他的軍隊突然原地不動了呢?”

斯巴達克思的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夠回答。斯巴達克思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後對康尼格斯道:“兄弟,照目前的情形看來,我們必須要把克拉蘇的情況摸清楚。不然的話,我們以後恐怕要吃虧。所以,兄弟你就要辛苦一趟。你親自帶人摸到克拉蘇的軍營附近,看看克拉蘇究竟在玩什麽鬼把戲。”

康尼格斯領命而去了。他是在一個夜裏,帶著二百多個騎兵披著月色而去的。第二天回來,他向斯巴達克思匯報了克拉蘇所築的那條壕溝的事。斯巴達克思完全明白了。他對康尼格斯道: “兄弟,克拉蘇真是個老奸巨滑的家夥。他要把我們活活地困死呢!”

起義軍部隊很快就感覺到了克拉蘇這個 “壕溝 ”戰術的陰險和毒辣。十萬大軍被困在勒金城一帶,光吃飯問題就無法解決。勒金城的居民本來就不多,沿海的漁民也沒有多少,他們有多少食物可供十萬人長期消耗?到頭來,義軍戰士拿著亮閃閃的金幣也無處購買吃的東西了。而時間一長,冬天又來臨了。上天似乎跟起義軍故意過不去。公元前七十二年的冬天竟然出奇的寒冷。這樣一來,十萬大軍穿棉衣的問題又變得突出起來。

人要生存下去,吃和穿應該是最基本的問題了。這個問題得不到應有的解決,人恐怕就很難生存下去了。故而,斯巴達克思十分嚴肅地對朋齊等人道:“我們必須從這裏衝出去,不然的話,時間一長,也不用克拉蘇來打了,我們自己也要在這裏凍死了,餓死了!”

然而,衝是可以拚著性命衝的,但卻如何才能衝過克拉蘇所築的那道橫貫東西的壕溝呢?甭說步兵了,就是康尼格斯的那個騎兵軍團要想衝過那道又寬又深的壕溝也非易事。更不用說,壕溝的那邊,還有克拉蘇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把守著呢。

就在斯巴達克思等人煞費苦心地思考著如何才能衝過克拉蘇的那道壕溝的時候,一個壞消息又傳到了斯巴達克思的耳裏。康尼格斯設法捉到了克拉蘇的一個偵察兵。據這個偵察兵交待,克拉蘇準備在近日內向起義軍發起進攻。這個偵察兵還交待,克拉蘇已經派人和西西裏島總督衛熱斯聯係,叫衛熱斯和海盜王托拉斯一起,配合克拉蘇的進攻,從南部對起義軍進行夾擊。

斯巴達克思對康尼格斯道:“無論這個消息是否屬實,我們都必須在克拉蘇向我們發起進攻之前衝出去,而且越快越好,時間越長,對我們就越不利 !”

是呀,克拉蘇的軍隊每天都有吃有喝的,而斯巴達克思的軍隊卻每天都要為吃喝穿犯愁,時間一長,不戰而勝負自判矣。然而,最最主要的問題是,斯巴達克思如何才能從克拉蘇的身邊衝過去呢?

斯巴達克思又召開了一次軍團首領會議。在會上,斯巴達克思神色凝重地道:“兄弟們,現在的局勢大家都很清楚,我們隻有盡快地突圍北上,才能夠繼續生存下去。但是,克拉蘇用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我們該怎麽辦呢?”

這個 “怎麽辦 ”的問題,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想過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沒有一個人想出過一個叫大家都滿意的結果,實際上,也根本就沒有人想出過什麽結果。故而,斯巴達克思的話音落了之後,並沒有人回應。心中沒想出什麽結果,說一些廢話當然沒有用。

斯巴達克思見眾人都默不作聲,便又繼續言道:“各位兄弟,我倒想出了一個通過克拉蘇那道壕溝的辦法 ……”

眾人的耳朵馬上就豎了起來。能夠通過克拉蘇的那道壕溝,就意味著有可能突圍北上了。就聽斯巴達克思言道:“克拉蘇的那道壕溝雖然很寬,也很深,但是,如果我們每兩個弟兄都抬著一個沙袋填入裏麵,那就能墊出一條通道來 ……”

朋齊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哥,你是說,我們從海邊弄沙子來,填入克拉蘇的那道壕溝?”

斯巴達克思道:“不錯 !我們可以縫製許多布袋,把沙子裝入袋裏,弄成一個一個的沙袋,沙袋不要太大,兩個弟兄能抬動就行。”

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喜色。用沙袋填壕溝,確實是一個好辦法。不過,眾人臉上的喜色沒有露出多久,就又換上了一層明顯的憂慮。康尼格斯道:“大哥,用沙袋填壕溝的辦法,好是好,可是,把沙子裝進袋裏,從海邊抬到這裏,再從這裏抬到壕溝邊,要耗費許多時間啊 !弄得不好,很容易被克拉蘇發現的,而被克拉蘇發現了之後,我們這種辦法,恐怕就行不通了。”

卡士都斯接道:“還有啊,克拉蘇不是說很快就要向我們發起進攻了嗎?如果克拉蘇真的這麽做了,那我們也就沒有時間裝沙袋了。”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是的,康尼格斯兄弟和卡士都斯兄弟說得沒錯。我們要想將用沙袋填壕溝的計劃實現,那就必須要解決兩個問題。一個問題是時間,另一個問題是保密。”

朋齊輕輕地道:“保密的問題好像不難做到。我們裝沙袋也好,運沙袋也好,都可以放在夜裏麵,隻要小心謹慎一些,克拉蘇是不會輕易發覺的。然而,我們沒有時間,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卡士都斯道:“如果,克拉蘇不急於發動進攻就好了 ……如果克拉蘇在半個月之後再向我們發起進攻,我們就有充足的時間了 ……”

康尼格斯道:“也許,我們捉住的克拉蘇的那個偵察兵,他是在騙我們。克拉蘇也許根本就沒有急於進攻我們的計劃。他如果要進攻我們,為什麽還要挖那麽一條大壕溝呢?”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說的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克拉蘇也許真的沒有打算馬上就向我們發起進攻。但是,作為我們來說,卻不能依據這種可能或這種假設來行事。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不能抱著僥幸的心理,否則,我們到頭來是肯定要吃大虧的。我們隻有采取某種方法,拖住克拉蘇,麻痹克拉蘇,讓克拉蘇放鬆警惕,讓克拉蘇給我們時間。隻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突圍北上 !”

從斯巴達克思那鏗鏘有力的語調中,眾人似乎都猜出了,斯巴達克思的心中,一定是有了什麽主意。於是朋齊就問道:“大哥,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麽計劃?”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是的,我的心中,確實是有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就是,我們現在去向克拉蘇投降。”

真是此言一出,舉座皆驚。眾人一時沒回過味來,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斯巴達克思。卡士都斯喃喃地道:“大哥,我們現在雖然處境很困難,但是,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向克拉蘇投降啊 ……我們和克拉蘇是死對頭,就是投降了,他也會把我們全部殺死的。與其這樣,我們還不如去跟他拚一下了 ……”

還是朋齊的腦瓜子靈活一些。他忍不住地 “口撲哧”樂道:“卡士都斯兄弟,你以為,大哥真的要帶我們去向克拉蘇投降嗎?”

卡士都斯恐怕是鑽到死胡同裏了,一時仍然沒有轉過來。 “朋齊兄弟,大哥剛才親口說的,難道你沒有聽到?”

康尼格斯總算是明白過來了。他也笑著對卡士都斯道:“兄弟,大哥的意思是,用假投降的手段來迷惑克拉蘇呢。”

卡士都斯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不過,克拉蘇那麽狡猾,他會相信我們的假投降嗎?”

斯巴達克思道:“克拉蘇是否會相信我們的話,是這個問題的關鍵。他如果一眼就識破了我們,那我們就無計可施了。不過,我以為,克拉蘇是極有可能相信我們的,因為,我們現在缺吃少穿,真可謂是上天無路而入地無門。在這麽一種情形之下,我們跑去向克拉蘇表示投降,是順理成章的事,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克拉蘇隻能相信我們的話。”

朋齊接著道:“即使克拉蘇一開始對我們的動機會產生懷疑,但最終,他還是會相信我們的。因為,在克拉蘇看來,我們即使有什麽不良的企圖,也是無法越過他那條壕溝的。”

斯巴達克思道:“隻要克拉蘇相信了我們,我們就可以提出條件同他談判。這樣,我們就能爭取到我們所需要的時間了。”

卡士都斯道:“大哥,如果克拉蘇真的同意談判了,那他是一定要你去同他談的,而且還肯定是在他的軍營裏談。萬一,克拉蘇要是把你扣押起來,那你不就回不來了嗎?”

卡士都斯所說的這種危險性當然是存在的。克拉蘇不比那個海盜托拉斯,托拉斯和斯巴達克思沒有什麽關聯,而斯巴達克思卻是克拉蘇最大的敵人。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如果克拉蘇真的把斯巴達克思逮起來,不僅不會令人意外,而且義軍對此也毫無辦法。

然而,斯巴達克思卻淡淡地道:“我以為,克拉蘇扣押我的可能性不大。雖然,克拉蘇對我是恨之入骨的,但是,克拉蘇想消滅的,不僅僅是我斯巴達克思一個人,而是我們整個的義軍部隊。尤其是現在,在克拉蘇看來,我們已經是走投無路了,如果能兵不血刃、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們整個義軍部隊給解決了,克拉蘇又何樂而不為呢?更何況,在克拉蘇的眼裏,我斯巴達克思是跑不掉的,早一天抓我或是晚一天抓我,也沒有什麽分別。他大可不必在和我談判的時候就把我抓起來。卡士都斯兄弟,我說的對嗎?”

卡士都斯能說什麽呢?他隻得道:“大哥,無論怎麽說,你去見克拉蘇,總是很危險的。”

斯巴達克思道:“是的,危險性總是存在的。不過,為了整個義軍的前途和命運,我個人冒點風險又算得了什麽呢?即使我真的遭到了不測,我想,我這樣做,也是值得的 !”話鋒突地一轉道: “好了,兄弟們,我們的時間不多,得好好的利用和抓緊。康尼格斯兄弟和卡士都斯兄弟,從今天起,你們二人就負責縫製布袋和到海邊裝沙子的事。要做得快,做得迅速,不能耽誤一點點時間。”

康尼格斯和卡士都斯都十分響亮地應了一聲。卡士都斯還道:“大哥,我們保證義軍有足夠的沙袋去填平克拉蘇的壕溝 !”

斯巴達克思點點頭,又轉向朋齊道:“兄弟,去和克拉蘇聯絡的事情,隻能交給你了。”

朋齊輕輕一笑道:“大哥,這件事情,可是非我莫屬啊 !”

斯巴達克思道:“是呀,朋齊兄弟,你以前是達萊雅身邊的人,克拉蘇不管怎樣也總歸還是能記得你的。你見了克拉蘇,話也好說一點。說不定,克拉蘇還會對你問起達萊雅的事呢 ……”

朋齊道:“如果克拉蘇真的問起了達萊雅姑娘的事情,我告不告訴他呢?”

斯巴達克思道:“你可以告訴他,還可以告訴他達萊雅已經生了兒子的事。不管怎麽說,他也是達萊雅的父親,我想,他的心裏,多多少少對達萊雅也會有些牽掛的,不過,為預防萬一,你不能告訴他達萊雅現在杜利城外,你就說,達萊雅現在和我在一起 ……”

朋齊道:“我明白,大哥。對克拉蘇這種狡猾的家夥,我們是應該留一手的。”

斯巴達克思又對朋齊道:“兄弟,你見了克拉蘇之後,就說我斯巴達克思願意向他投降,他若問幾時投降,你便說我有些投降的條件要跟他談,他要問是些什麽條件,你就說我斯巴達克思想當麵跟他談。其他的,你見機行事好了。不過要注意,對克拉蘇的態度,一定要不卑不亢 ……”

朋齊道:“我知道了。大哥,如果沒有別的什麽吩咐了,那我現在就走了。”

斯巴達克思叮囑道:“路上要小心,見了克拉蘇之後,更要謹慎從事,千萬不能出什麽太大的差錯 ……”

朋齊笑道:“大哥放心,我朋齊是怎麽樣去的,保證還怎麽樣回來。”

好個朋齊,隻獨身一人,騎著斯巴達克思的那匹 “追風駒 ”, “踢踢他他 ”地徑直北上了。斯巴達克思,還有許多軍團首領,都趕到勒金城外目送著朋齊遠去。是呀,朋齊此行,決定著義軍能否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幹係實在重大。另一方麵,朋齊一人獨行去見克拉蘇,自己的安全也實在沒有保障。故而,自朋齊走了之後,斯巴達克思等人的心一直是懸起多高的。

終於,斯巴達克思等人的心放了下來。朋齊騎著那匹 “追風駒”又回來了。就朋齊安然地回來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克拉蘇已經同意了斯巴達克思的 “請降 ”要求。

果然,朋齊對斯巴達克思等人言道:“克拉蘇相信了我的話。他還洋洋得意地對我說:你們已經山窮水盡了,不向我投降還能幹什麽呢?”

斯巴達克思問道:“克拉蘇準備什麽時候同我們談判?”

朋齊道:“他叫我轉告你,叫你明天下午到他的指揮部裏去同他談判。他還說,你至多隻能帶兩個隨從,不然的話,他就不同你見麵。”

斯巴達克思笑道:“克拉蘇恐怕是怕我趁機行刺他呢 !”又問朋齊道:“你見了克拉蘇,有沒有看出,他近來是否準備向我們發起進攻?”

朋齊道:“還真的有這麽回事呢。克拉蘇對我說,你們要是再不來向我投降,我就要把你們趕下海了。”

斯巴達克思沉吟了一下,然後道:“克拉蘇有沒有提及達萊雅的事情?”

朋齊道:“他提到了。他問我:達萊雅是否跑到你們那兒去了?我說是的。他也就沒再問什麽了。”

斯巴達克思 “哦”了一聲,便閉了口。此時,他是在想克拉蘇呢?還是在想達萊雅?

第二天上午,斯巴達克思騎著 “追風駒 ”,朋齊騎著一匹白馬, 倆人離了勒金城,並排著向北馳去。康尼格斯和卡士都斯等人曾叫斯巴達克思多帶些人手去,斯巴達克思回道:“如果克拉蘇真的想謀害我,我就是帶一個軍團去,也沒有用的。”

斯巴達克思臨行前還囑咐康尼格斯和卡士都斯道:“裝沙袋的事情不能停止。偵察工作也要加強。如果我和朋齊兄弟夜裏沒有回來,你們就要做好應急的準備。”

的確,克拉蘇的軍營就像是一個虎狼窩,到了那裏麵,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不過,看斯巴達克思和朋齊一路上有說有笑的樣子,好像他們根本就沒把去克拉蘇的軍營當作一回事。也許,是因為朋齊已經去過一次了吧。

他們走得很慢。雖然有五十多公裏的路途,但二人都騎著馬,也沒有必要走得太性急。在到達那條壕溝之前,二人還吃了點幹糧,喝了點水,然後才精神抖擻地直奔克拉蘇的軍營。

那條長達近一百公裏的大壕溝,從東到西隻有一座吊橋。吊橋的北麵,便是克拉蘇的指揮部所在地。從早到晚,吊橋一般都是高懸著的,隻有往南邊派出偵察兵的時候,吊橋才會被放下,偵察兵一過壕溝,吊橋就又立刻拉起來了。

朋齊引著斯巴達克思正是朝著那吊橋而去的。吊橋是唯一的通道,不經過吊橋,休想越過那條大壕溝。來到大壕溝邊上,斯巴達克思對著大壕溝仔細地觀瞧了一番,然後不禁歎道:“看來,這個克拉蘇還真的不是一個尋常的人?”

守衛吊橋的士兵看見了斯巴達克思和朋齊,於是就扯開嗓門喊道:“是斯巴達克思來向我們投降的嗎?”

朋齊大聲地回道:“少口羅嗦!快放下吊橋,帶我們去見你們的統帥。”

守衛吊橋的士兵倒也聽話。“吱吱呀呀 ”地,吊橋就放了下來。朋齊低低地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他們還真的認為我們是來投降的呢。”

斯巴達克思笑了笑,沒有說話,跟著朋齊,穩穩當當地過了吊橋。過了吊橋這麽一看,嗬,至少有上千名士兵,武裝整齊地排成兩行,似是對斯巴達克思和朋齊二人夾道歡迎。朋齊言道:“大哥,我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這種陣勢。看起來,克拉蘇先生還是很看重大哥你的哦 !”

斯巴達克思笑道:“朋齊兄弟,克拉蘇先生是在向我們炫耀武力呢 !”

朋齊也笑道:“對我們這些走投無路的人來說,克拉蘇先生如此鋪張,好像沒有這個必要。”

斯巴達克思道:“我們都快要投降了,他要是再不鋪張一下,可就沒有機會顯示他的雄厚實力了 !”

在刀槍劍戟之中,斯巴達克思和朋齊二人談笑風生,如入無人之境,不能說沒有一副過人的膽量。走完了 “夾道 ”,眼前出現了一個碩大的白色圓頂帳蓬。朋齊道:“大哥,這就是克拉蘇的總指揮部 !”

斯巴達克思自言自語地道:“這個總指揮部離壕溝很近啊 ……”

突地,就見那白色大帳蓬的門簾一挑,一個人闊步邁了出來。這人就是達萊雅的父親、羅馬帝國 “討伐軍 ”的統帥、獨裁官克拉蘇。隻見克拉蘇笑容滿麵地迎上了斯巴達克思道:“斯巴達克思先生,我已經等你好久了 !快進帳蓬裏一敘。”

斯巴達克思心裏話:你稱我為先生,我定是沾了達萊雅的光了。他雙手一抱拳,衝著克拉蘇拱了拱道:“尊敬的克拉蘇先生,久仰久仰。一切事情,還望你多擔待 !”

克拉蘇笑道:“好說,好說。你既然來了,那我們就應該好好地談談。請進帳蓬裏說話。”

看克拉蘇笑容可掬的模樣,不明底細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他正在和他的一個大仇家打交道。斯巴達克思也不客氣,昂首挺胸地率先走進了帳蓬。

斯巴達克思本以為,帳蓬裏一定聚集了許多人。至少,克拉蘇的那些軍團首領們是要在場的。然而,斯巴達克思走進帳蓬裏才知道,偌大的帳蓬裏,除了克拉蘇之外,隻有兩個人,一個是奎因都斯,另一個是斯克洛發。

克拉蘇殷勤地請斯巴達克思和朋齊坐下,然後便開門見山地道:“斯巴達克思先生,昨天你派你的部將朋齊先生來這裏和我洽談投降事宜,不知道斯巴達克思先生你,具體都有些什麽想法啊?”

斯巴達克思靜靜地道:“尊敬的克拉蘇先生,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們目前的處境,先生你也是非常清楚的。十幾萬大軍擁擠在小小的勒金城周圍,缺衣少糧,日子很不好過。照這種情形繼續下去,十天半個月之後,就是先生你不去攻打我們,我們自己恐怕也要垮了。所以,為著我那十幾萬弟兄的前途著想,昨天我就派了我的部將朋齊來跟先生你商談投降一事。還望先生你能夠多多地體諒 !”

克拉蘇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道:“斯巴達克思先生,所謂識時務者乃為俊傑。你處在這麽一種境地之中,無可奈何之下來向我投降,這本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克拉蘇當然能夠理解。更何況,向我大羅馬帝國軍隊投降的人,你斯巴達克思先生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跟你說實話,對你卓越的軍事才能,我個人還是非常欽佩的。如果你能為我大羅馬帝國的軍隊貢獻你的軍事才華,我克拉蘇對你表示由衷的歡迎 !”

斯巴達克思淡淡地一笑道:“謝謝克拉蘇先生對我的誇獎。不過,先生好像沒有聽清我剛才所說的話。我剛才說,我來這裏,是為了我那十幾萬弟兄的前途 ……”

克拉蘇道:“斯巴達克思先生,你能不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斯巴達克思道:“克拉蘇先生,我是來向你投降的,我本不該說什麽廢話,但是,那十幾萬弟兄,跟我斯巴達克思征戰多日,我不能隻顧自己而撇下他們不管,所以,我就冒昧地向先生你提出一個條件,那就是,在我們投降了之後,你要保證我那十幾萬個弟兄的生命安全。不知先生能否答應?”

斯克洛發忍不住地冷冷地插話道:“斯巴達克思先生,你這個條件是不是太過份了?你們在大羅馬帝國的土地上橫行多日,犯下了累累罪行,難道就因為你們被迫無奈才投降而一筆勾銷嗎?”

克拉蘇很是寬容地擺了擺手道:“斯克洛發,你不要激動嘛。斯巴達克思這麽說說也是不無道理的,至少,我克拉蘇就很能理解。作為一個軍隊的統帥,當然要為他的士兵著想。隻不過,斯巴達克思先生所提的這個條件,我能不能答應下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斯巴達克思緩緩地道:“如此說來,克拉蘇先生,你是不會答應我提的這個條件了?”

克拉蘇道:“是的,斯巴達克思先生,作為羅馬帝國的獨裁官,我不可能全部答應你的條件,我隻能答應你條件中的一部分。”

斯巴達克思裝著很是注意的樣子問道:“克拉蘇先生,你能不能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

克拉蘇道:“我的意思是,你們投降了之後,我可以保證你,還有你的那些部將的生命安全。我可以讓你做我的副官,讓你的那些部將都在我的軍隊中任職。但是,你的那些士兵,我就無能為力了……”

誰也不敢肯定克拉蘇的這番話到底是真還是假。如果斯巴達克思真的投降了,克拉蘇能放過斯巴達克思和斯巴達克思的那些兄弟嗎?隻是,斯巴達克思根本就沒有去思考這個問題。他裝作一副很是為難的樣子道:“克拉蘇先生,你隻能保證我和我的部將的生命安全,這樣,我的那些士兵們,恐怕是不會同意的。這叫我如何是好呢?”

克拉蘇笑道:“斯巴達克思先生,我能這樣待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老實不客氣地說,你現在處在走投無路的境地中,也實在是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的。斯巴達克思先生,聽我的一句忠告,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哦 !”

斯巴達克思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感謝克拉蘇先生給我的忠告。隻不過,我那些士兵們的生命安全沒有保障,確實叫我很感為難。”

奎因都斯陰陽怪氣地道:“斯巴達克思先生,在這麽一種情形之下,你能保全你自己的性命就已經是很難得了,幹嘛還要裝模作樣的去關心你的那些士兵們的生死呢?”

斯巴達克思喟歎道:“是呀,有的時候,人應該要明哲保身的。自己的命都快要保不住了,又何必去管別人的安危呢?”

克拉蘇言道:“這就對了 !斯巴達克思先生,你能明白這個道理,你就會作出很明智的選擇。你放心好了,隻要你率部向我投降了,我克拉蘇就決不會虧待你 !”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好,克拉蘇先生,我接受你的建議。隻不過,我的士兵很多,問題也複雜,要想使他們乖乖地跟著我來向你投降,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弄得不好,就會惹出大亂來。另一個方麵,我雖然同意向你投降,但我的那些部將,是否都會同意呢?所以,我回去後,確實有許多工作要做 ……克拉蘇先生,你看這樣好不好?你給我兩天時間,我去做我的那些部將的思想工作,兩天之後,我還在這個時間來給你回話,你看行不行呢?”

克拉蘇略一沉吟,然後道:“好,斯巴達克思先生,我是相信你的。兩天之後的這個時間,我們再見 !”

斯巴達克思站起身來。“既然如此,克拉蘇先生,我就不多打攪你了。我們這就告辭 !”

克拉蘇十分熱情地挽留道:“斯巴達克思先生,與我一起在此吃頓晚飯如何?說句不中聽的話,現在的勒金小城,恐怕找不到什麽好吃的東西了吧?”

斯巴達克思淡然一笑道:“是呀,克拉蘇先生,現在的勒金城,能找到點吃的東西已經是很困難了,我也確實很想在此美美地吃上一頓飽飯,但是,先生你也是知道的,我的時間不多,我要做的事情卻又不少,所以,我隻能馬上趕回去,還請克拉蘇先生多多原諒。”

克拉蘇很是大度地道:“沒什麽,沒什麽,等你過來了之後,我們有的是時間,還怕沒有相聚的機會?”

克拉蘇一直把斯巴達克思和朋齊送到吊橋邊上。斯巴達克思正要舉步踏上吊橋的時候,克拉蘇突地低低地道:“斯巴達克思先生,那個達萊雅,現在還好嗎?”

斯巴達克思也壓低了聲音道:“達萊雅很好。她還為我生了一個兒子。她,在我的麵前 ……也經常提到你的。”

克拉蘇張了一下嘴,似是想說什麽,但沒有說出來。斯巴達克思道:“克拉蘇先生,我這就回去了。我們兩天後見 !”

就這樣,斯巴達克思為義軍部隊贏得了兩天的寶貴時間。在這兩天裏,康尼格斯和卡士都斯帶了近十個軍團的士兵,把二萬多隻沙袋,順順當當地從海邊運到了勒金城裏。而克拉蘇因為斯巴達克思就要 “投降 ”了,對義軍部隊的偵察活動明顯地放鬆了許多,兩天之內,幾乎沒有克拉蘇的偵察兵南下進行偵察活動。

朋齊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克拉蘇那個老混蛋,看來是真的相信你的話了。”

斯巴達克思道:“克拉蘇說我是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了,實際上,在這種情形之下,他也是沒有什麽選擇的。他隻能相信我們的話。”

兩天之後的下午,斯巴達克思和朋齊又坐在了克拉蘇的總指揮部裏。斯巴達克思慢慢悠悠地道:“克拉蘇先生,我的那些部將都已經被我說服了。他們認為,與其坐之待斃,還不如向先生你投降。不過,有幾個將領對先生你的話還不十分地相信。他們多多少少地還有些懷疑。他們問我,如果克拉蘇先生在我們投降了之後並不兌現他許下的諾言,該怎麽辦呢?”

克拉蘇看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然後笑著對斯巴達克思道:“我堂堂一個大羅馬帝國的獨裁官,能說話不算數嗎?能出爾反爾嗎?你可以向他們保證,隻要他們跟著你過來向我投降,我不僅絕對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我還會把他們都安排到我的手下任職,如果他們真的不願意在軍隊裏幹,那麽,我可以給他們足夠的錢財,讓他們一輩子都過著富足的生活。斯巴達克思先生,你看這樣如何啊?”

斯巴達克思認認真真地道:“克拉蘇先生有如此寬宏大量的胸懷,我斯巴達克思實在是感激不盡。我回去之後,一定把先生你的話原原本本地傳給我的部將們聽。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我也想對先生你提一下 ……”

斯克洛發不耐煩地道:“斯巴達克思先生,你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到底是你向我們投降還是我們向你投降啊?”

克拉蘇忙著言道:“斯克洛發,你總是這麽容易衝動 !斯巴達克思提出一些問題,是很正常的,他有什麽話,我們都應該讓他說出來。再者說,斯巴達克思先生馬上就要過來了,他過來之後,就同你一樣,都是我的副官了,你若是不好好地改一改你這容易衝動的脾氣,你以後如何同斯巴達克思先生在一起共事?”

看克拉蘇的神態和表情,就像完全是真的一樣。不過,斯巴達克思的語氣和神情,也沒有絲毫虛假的跡象。斯巴達克思道:“斯克洛發先生的話是有道理的,我隻是一個降將,本不該在這裏不知好歹地口羅口羅嗦嗦,但是,我的部將既然向我提出了問題,那我就有必要在這裏對克拉蘇先生提出 ……”

克拉蘇點頭道:“對,斯巴達克思先生,你有什麽問題,盡管提出來就是了。”

斯巴達克思道:“克拉蘇先生,我隻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就是,我的那些部將當中,大多數人是奴隸,奴隸身份的人,在大羅馬帝國境內,是沒有資格享受什麽快樂生活的 ……”

克拉蘇 “哈哈 ”一笑道:“斯巴達克思先生,這個問題還不好解決嗎?你們投降過來之後,我馬上就以大羅馬帝國獨裁官的名義,將你的那些奴隸身份的部將,包括你,統統由奴隸轉為自由民。斯巴達克思先生,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斯巴達克思仿佛如釋重負地抖動了一下身子道:“克拉蘇先生,你這麽一說,我可就全都放心了。我的那些部將,也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 !”

克拉蘇笑嘻嘻地問道:“斯巴達克思先生,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斯巴達克思回道:“沒了,克拉蘇先生,我現在什麽問題都沒有了。我個人以為,一切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奎因都斯不冷不熱地道:“斯巴達克思先生,事情還沒有全部解決吧?你還沒有說,你什麽時候帶著你的軍隊來向我們投降呢 ……”

斯巴達克思恍然言道:“真糟糕,我光顧著高興,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克拉蘇先生,兩天之後,我帶著我的軍隊來這裏向你投降,不算遲吧?”

“不遲,不遲 !”克拉蘇痛痛快快地道,“你的軍隊還有不少人馬,你也確實有許多事情要做。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兩天後的同一時間,我們在這裏舉行受降儀式。”

克拉蘇又熱情地將斯巴達克思送到了吊橋邊。這一回,是斯巴達克思主動地開口的。斯巴達克思道:“克拉蘇先生,聽說我們要向你投降,達萊雅可高興啦 !昨天晚上,她一個勁兒地跟我說,她終於又可以見到父親了 ……”

“是……嗎?”克拉蘇的眉宇擰成了一個大大的結。“我把她趕出家門,她就一點也不恨我?”

斯巴達克思煞有其事地說:“恨……她當然是有點恨你的。不過,她對我說,她能理解你當時的心情。她還對我說,她回到你身邊之後,很想同你重歸於好,但又擔心你不會原諒她做過的事情 ……”

克拉蘇緩了口氣道:“這事兒,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過了吊橋之後,朋齊問斯巴達克思道:“大哥,你剛才跟克拉蘇在低低地說些什麽啊?”

斯巴達克思笑道:“我剛才對他說,達萊雅非常地想念他 ……”

朋齊也情不自禁地笑道:“大哥,我看克拉蘇的表情,他好像對你的話深信不疑呢 !”

斯巴達克思斂了笑容道:“我倒是有點懷疑,像克拉蘇這樣的羅馬貴族,心裏麵到底還有多少父女之情 ……”

朋齊沒有回話。他好像也無從回話。如果他要是知道了克拉蘇曾把自己的兩個女兒當作 “特殊禮物 ”送給了格裏烏斯和倫圖路斯兩個執政官,那麽,他就會十分準確地回答斯巴達克思的話了。

不管怎麽說,斯巴達克思憑著他的智慧和謀略,又為義軍部隊爭取到了兩天的時間。這兩天時間對義軍部隊來說,不僅是寶貴的,也是至關緊要的。

因為克拉蘇完全地放棄了對義軍部隊的偵察活動,安心地等待著斯巴達克思率軍去投降了,所以,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義軍部隊的行動就變得自由而且安全了。在離開勒金城前,斯巴達克思召開了一個軍團首領會議。斯巴達克思在會上道:“我們的突破口,就選在我和朋齊兄弟同克拉蘇見麵的地方。那裏有一座吊橋,我們衝過壕溝之後可以把吊橋放下來,這樣,我們就又多了一條衝過壕溝的通道。通道多了,我們部隊衝過壕溝的速度就會快些,時間就會用得少一些,安全係數也就會相應地增大。那裏還是克拉蘇的總指揮部。克拉蘇的總指揮部離壕溝非常地近,我們衝過壕溝之後,能很快地將克拉蘇的指揮部打垮。打垮了他的指揮部,他一時間就不能有效地調動他的部隊來攔截我們。這樣,我們突圍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地大了 !”

卡士都斯笑著接道:“大哥,我們在吊橋邊突圍的時候,說不定能將克拉蘇給抓住呢 !”

斯巴達克思馬上言道:“卡士都斯兄弟,我們一定要跟弟兄們講清楚,我們這次出擊,不是去殺那些羅馬士兵,更不是去抓克拉蘇,我們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突圍北上。我們要在羅馬軍隊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之前,迅速地衝過克拉蘇的那道壕溝。兄弟們都明白了嗎?”

眾人都明白了。於是,按照斯巴達克思的布置,義軍部隊利用斯巴達克思爭取到的兩天時間,開始實施突圍北上的計劃了。

第一天晚上,斯巴達克思率著部隊,抬著二萬多隻沙袋,乘著夜色離開了勒金城,淩晨時分,部隊大約向北挺進了二十多公裏。斯巴達克思命令部隊原地休息,吃幹糧,睡大覺。盡管克拉蘇的偵察兵已經很少到這裏來活動了,但斯巴達克思以為,如此重大的軍事行動,理應要十二分地小心謹慎才妥,在白天行軍,士兵又那麽多,是很容易被發現的。另一方麵,那二萬多隻沙袋雖然不很大,但抬著沙袋行軍,總是很吃力的,而士兵們所帶的幹糧又不充足,再不把覺睡好,士兵們哪有什麽精神和體力衝過克拉蘇的大壕溝?所以,義軍部隊十多萬官兵,就在露天曠野中休息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