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達克思道:“我的計劃就是,我們秘密地進行串聯,把這裏所有的角鬥士都聯合起來,然後,選擇一個時機,殺死這裏的警衛,奪取他們的武器,衝出這個學校,拉起一支我們奴隸組成的軍隊來,和羅馬人公開對抗……”
公元前七十五年的秋天剛剛到來的時候,加普亞城就開始熱鬧非凡起來了。大街小巷裏,到處都張貼著巨大的告示:某月某日,城防軍司令格拉布爾的十名角鬥士將在加普亞城競技場與巴奇亞圖角鬥學校的五名角鬥士進行一場“友誼”比賽,屆時歡迎各界人士前往觀看,雲雲。
一時間,加普亞城始終都處在一種激動與焦急的狀況中。幾乎無論何時何地,你都可以看到一簇簇的人群,在紛紛議論著這場賽事的有關情況。羅馬帝國崇尚武力,羅馬帝國的公民們也都喜愛流血的遊戲。絕大多數的羅馬公民,都把觀看角鬥比賽,當作是生活當中最高雅也最有意義的娛樂活動。
人們議論的熱門話題,當然是這場比賽誰會輸誰會贏。有些人說,城防司令格拉布爾的勝算比較大。理由有二。一是,格拉布爾的這十名角鬥士都是從西班牙買來的,西班牙的角鬥士一向有名,且人數比巴奇亞圖多了一倍;二是,巴奇亞圖角鬥學校裏的角鬥士雖然享譽天下,但近來,巴奇亞圖為了賺錢,把學校裏的優秀角鬥士差不多全賣光了,除了斯巴達克思以外,幾乎沒有什麽頂尖高手了。另一些人卻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最後勝利的,應該還是巴奇亞圖。他們的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巴奇亞圖擁有斯巴達克思,而斯巴達克思曾在羅馬城的國家競技場上,到比賽的最後時刻,還一人力殺克拉蘇的五名角鬥士。
到底誰會輸誰會贏?沒有人敢武斷地下結論。反正,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從意大利各地,就向加普亞城湧來了許許多多的遊客。這些遊客當然不是來加普亞城觀光遊覽的。他們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觀賞即將拉開戰幕的角鬥比賽。有幾個“遊客”,竟然是從西西裏島的墨西納城專程趕來的,這份熱情與執著,當真可以同今天的那些超級“足球迷”相比美了。一時間,加普亞城裏人滿為患。
高貴的達萊雅小姐,在角鬥比賽開始之前,也從羅馬城裏趕到了加普亞。她聞聽到加普亞城裏要舉行一場角鬥比賽,便對父親克拉蘇說她要去觀看。而實際上,她隻不過是在擔心斯巴達克思的安危罷了。她以為,角鬥學校要派角鬥士上場,那一定少不了斯巴達克思。故而,在比賽開始前兩天,她就領著朋齊等人急急地趕到了加普亞。然而,她同斯巴達克思纏綿了一番之後,又於當天下午輕輕鬆鬆地回去了。原因是,這場角鬥比賽,斯巴達克思不上場。
事先知道斯巴達克思不上場的人不多。格拉布爾應該是最先知道這個消息的。因為,叫斯巴達克思不上場的主意,就是他向巴奇亞圖提出的。
加普亞城城防司令格拉布爾,是一個既狂妄自大又膽小如鼠的人。就像他和女人的關係一樣。他差不多和巴奇亞圖一樣好色,可自己又沒有什麽實際能力。他見到所有的漂亮女人就想撲上去,可真的撲上去了,他又頃刻疲軟下來。
格拉布爾早就對巴奇亞圖心懷不滿了。巴奇亞圖角鬥學校的莫大聲望,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以為,自己既然是加普亞城的城防司令,那麽,在加普亞城,在各個方麵,其他的奴隸主貴族都應該難望其項背。然而,那個巴奇亞圖卻攪得他寢食難安。他格拉布爾也養著許多角鬥士,可是,人們對他的角鬥士幾乎從不多加評論。人們的目光,全盯在巴奇亞圖的角鬥學校上。這口莫大的怨氣,叫格拉布爾如何咽得下?
當然,格拉布爾也不是個蠢得連豬都不如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角鬥士和巴奇亞圖的角鬥士比起來,確實是不能相提並論的。更何況,巴奇亞圖還擁有那個厲害無比的斯巴達克思。不過,格拉布爾並不死心。他固執地以為,隻要有一個合適的機會,就能夠打敗巴奇亞圖。
機會還真地被格拉布爾等到了。他的一個朋友從西班牙帶回來十名角鬥士,以非常低廉的價格賣給了他。據他的朋友說,這十名西班牙角鬥士,個個都能殺死一頭猛虎。而另一方麵,自斯巴達克思等人在羅馬國家競技場大敗克拉蘇之後,巴奇亞圖的角鬥學校聲名大振,許許多多的奴隸主貴族紛紛跑到加普亞城來,用高價向巴奇亞圖購買技藝高超的角鬥士,據聽說,現在的巴奇亞圖角鬥學校裏,除了斯巴達克思之外,差不多全是新從奴隸貿易市場上買來的奴隸。即使還剩有幾個老角鬥士,也大都技藝平平。格拉布爾認為,他苦苦等待的時機終於來到了。
那一天早晨,格拉布爾從家中出來,乘上一輛馬車,一左一右摟著兩個漂亮的女人,誌得意滿地朝著巴奇亞圖的角鬥學校去了。
見了巴奇亞圖之後,格拉布爾就開門見山地道:“巴奇亞圖先生,你以前說過的,你一個角鬥士可以抵擋別人的兩個角鬥士,現在這話還算數嗎?”
巴奇亞圖笑微微地回道:“尊敬的司令官閣下,我巴奇亞圖說過的話,永遠生效。”
“那好。”格拉布爾道,“十天之後,我的十名角鬥士和你的五名角鬥士,在加普亞競技場上進行一次比賽,你以為如何?”
“悉聽尊便”。巴奇亞圖道,“隻要司令官閣下願意,什麽時候舉行比賽都行。”
格拉布爾點點頭,“巴奇亞圖先生,時間就這麽定了。至於賭注……巴奇亞圖先生,你認為我們應下多大的賭注才合適呢?”
巴奇亞圖道:“司令官閣下,雖然我巴奇亞圖沒有多少錢財,但司令官閣下願意下多少賭注,我都樂於奉陪。”
格拉布爾哼了一聲。“你不好說,我來說。我們的賭注是五百個金幣。比賽一結束,我們就當場兌現。你同意嗎?”
巴奇亞圖道:“司令官閣下請放心,到比賽的那天,我會把五百個金幣帶到競技場上去的。”
格拉布爾突然沉默了起來。忽地,他將馬車上的兩個漂亮女人一左一右地摟到了巴奇亞圖的麵前。“巴奇亞圖先生,你看這兩個女人長得怎麽樣?”
見到了漂亮女人,巴奇亞圖就像饞貓看見了魚兒,立即就興奮起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將那兩個女人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後不住地點頭道:“嗯,不錯,很漂亮。久聞司令官閣下在鑒賞女人方麵頗有功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不知道司令官閣下此時將這兩個美女展現出來,是何用意啊?”
格拉布爾一個字一個字地道:“這場比賽,隻要巴奇亞圖先生不派那個斯巴達克思出場,那麽,這兩個女人就可以留在這裏,供你玩上十天……”
“是嗎?”巴奇亞圖吸了一口涼氣。“真沒想到,司令官閣下是如此地慷慨大方啊!我隻要不讓斯巴達克思上場,就能白白地得到兩個漂亮女人,而且,能玩上整整十天……”
看巴奇亞圖那麽一副美滋滋的樣子,格拉布爾很是不快。“巴奇亞圖先生,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啊?”
巴奇亞圖樂嗬嗬地道:“這麽便宜的事情,我能不同意嗎?好了,尊敬的司令官閣下,這事就這麽定了。你呢,把這兩個漂亮的女人留下,我呢,決不派斯巴達克思出場也就是了。”
格拉布爾忙著道:“巴奇亞圖先生,你不會反悔吧?”
巴奇亞圖“哈哈”大笑起來。他走到格拉布爾身邊,一邊將那兩個女人往自己的懷裏摟,一邊笑著對格拉布爾道:“司令官閣下,實話對你說吧,你不要以為我這裏隻有一個斯巴達克思,告訴你,我這裏的角鬥士,個個都能打敗別人的兩個角鬥士。這別人,當然也包括您司令官閣下了……”
格拉布爾氣得直想發作。還算不錯,他勉勉強強地控製住了自己。他恨恨地對巴奇亞圖道:“我們現在,誰也別高興得太早。十天之後,我們在競技場上見。”出了角鬥學校的大門,他又暗自嘀咕了一句道:“我就不信,我的十個角鬥士,會打不過他五個角鬥士……”
格拉布爾剛一走,巴奇亞圖就叫人去喊斯巴達克思。別看他在格拉布爾的麵前是一副胸有成竹、輕鬆自若的樣子,實際上,他對每一場角鬥比賽都是非常重視的。因為,任何一場角鬥比賽,都關係到他這個角鬥學校的聲譽。而聲譽對他來說,無疑就是等於錢財。
斯巴達克思很快就會來的。但就是這一段很短的時間,巴奇亞圖也不想白白的浪費。他要把這一段時間用在格拉布爾的這兩個女人身上。雖然這兩個女人,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玩上整整十天,但畢竟也隻有十天。十天之後,她們還要回到格拉布爾的身邊去。所以,對這兩個女人,他巴奇亞圖必須分秒必爭。哪怕隻是一泡尿的時間,他也要合理地用到她們的肉體上去。
巴奇亞圖厲聲地對那兩個女人道:“快!把你們身上的衣裳全部扒掉。讓我看看,你們的身體,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這兩個女人,就像希絲一樣,一切的一切,都不屬於她們自己。她們隻能照著巴奇亞圖的話去做。很快,她們便**裸地一絲不掛了。
巴奇亞圖將她們兩個攏在一起,然後像一隻餓狼般地,圍著她們轉起圈來。末了,他自言自語地道:“嗯……漂亮倒是漂亮,不過也不怎麽十分特別……”一摸頭,看見斯巴達克思正站在門外,便沒好氣地道:“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
斯巴達克思隻好慢騰騰地走了進去。實際上,他早就來到了門邊,看到屋裏有兩個**裸的女人,他還以為有希絲。待看清那兩個女人中沒有希絲時,他才略略放下了心。隻是,巴奇亞圖正圍著那兩個女人在忙碌,他不敢輕易打攪,所以,他就隻能半低著頭站在門外。不過,他的心中,卻有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燒著。可憐的希絲,不也就像這兩個女人一樣,任由著巴奇亞圖百般玩弄嗎?
“斯巴達克思”,巴奇亞圖努著嘴道,“你好好看看,這兩個女人長得怎麽樣?”
斯巴達克思隻好掠了那兩個女人一眼,“主人看中的女人,都是美貌絕倫的……”
“真是他媽的!”巴奇亞圖生氣道,“你們這些奴隸,就是賤,連女人都不敢正眼看。斯巴達克思,你抬起頭來,好好地看看這兩個女人……”
斯巴達克思沒有抬頭。“主人,不是我不敢看女人,而是因為,屬於主人的東西,我們做奴隸的,既不能隨便用,也不能隨便看……”
“嗯……你這話說得倒也中聽。”巴奇亞圖高興起來。“斯巴達克思,隻要你對我忠心耿耿,為我賣力,為我賺錢,我一定會跳一個漂亮的女人賞給你的。”
斯巴達克思依然低頭著:“謝謝主人的恩賜。不知主人喚我來,有什麽要緊的事?”
“我叫你來,當然有要緊的事。”巴奇亞圖非常有條理地將格拉布爾來訪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道:“斯巴達克思,你說那個司令官蠢不蠢?他以為,我除了你斯巴達克思之外,就派不出什麽像樣的角鬥士上場了。真是他媽的活見鬼!他白白地送了兩個女人來給我玩,他還不知道呢……”
巴奇亞圖說得眉飛色舞地,但斯巴達克思的心卻很沉重。角鬥學校裏,能夠以一敵二的角鬥士,確實是屈指可數了。而不管誰上場,能夠活著回來的希望,都不是很大。問題還在於,巴奇亞圖這次會派哪五個人上場呢?
斯巴達克思低低地道:“主人,格拉布爾買了十名西班牙角鬥士的事,我也聽說過。對他們,切不可以等閑視之。我以為,主人還是派我上場為好……”
斯巴達克思這樣說話,當然不是為了表白他對巴奇亞圖的一片“忠心”。他的用意是,隻要他能上場,他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一方的角鬥士。在過去的幾十場角鬥實踐中,他和西班牙的角鬥士曾經交過幾次手。他有這方麵的經驗。他知道,雖然西班牙角鬥士很勇猛,也很善戰,但是,他們也有著明顯的弱點和破綻。他以為,如果他真的能上場,以五對十,取勝的把握還是比較大的。
巴奇亞圖高聲地笑了起來。“斯巴達克思,你以為,就為了區區五百個金幣,我就會把你這個寶貝雜種派上場?真是他媽的!我早就跟你說過,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一筆大的賭注,我是不會讓你去角鬥的。那個城防司令官以為是他給了我兩個女人我才不叫你上場的,真是好笑極了!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用五個金幣買來的那個高盧雜種和那個日耳曼雜種,哪一個不比他的西班牙雜種強?”
果然,斯巴達克思的擔心應驗了。巴奇亞圖真的要把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派上場了。接著,巴奇亞圖又說了三個角鬥士的名字,其中,就有那個曾經同艾諾瑪依交過手的大個子角鬥士。還算不錯,巴奇亞圖沒有失言,沒有叫呂諾錫特上場。要不然,斯巴達克思最擔憂的,也就是那個呂諾錫特了。因為,呂諾錫特幾乎被那個叫安妮的女人淘空了身子。
“好啦!”巴奇亞圖重重地道,“出場的名單就這麽定了。你呢,去把那五個人召集到一塊兒,好好地訓練訓練,還有十天,多少也能訓練出一些頭緒來。我呢,則要抓緊時間和司令官閣下送給我的這兩個女人好好地玩一玩。不玩,可就是白不玩口羅……”
斯巴達克思剛剛走出巴奇亞圖的屋子,便聽到屋子裏傳出了女人的尖叫聲。顯然,巴奇亞圖已經在“抓緊時間”了。隻不過,斯巴達克思暫時已經沒心思想什麽女人的事了。他的心,早就飛到了大操場上。
大操場上,二百多個角鬥士正在不停地訓練著。斯巴達克思將克利克斯、艾諾瑪依以及大個子角鬥士等五個人叫到了一起,把十天之後要舉行一場角鬥比賽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他沉沉地道:“各位兄弟,西班牙角鬥士很厲害,你們又是以五敵十,所以,你們隻有比他們更厲害,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大個子角鬥士道:“總教官,誰不想比他們更厲害呀?可一上了角鬥場,事情就不是像我想的那樣了……”
一個角鬥士接道:“是呀,總教官,刀劍無情,誰都想把對方置於死地……”
另一個角鬥士道:“總教官,隻要上了角鬥場,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斯巴達克思的目光移到了艾諾瑪依的臉上。艾諾瑪依笑著道:“大哥,我還不想這麽早就死了呢……”
斯巴達克思看了看克利克斯。克利克斯咬了咬嘴唇道:“大哥放心,我會很小心的……”
斯巴達克思點了點頭,然後提高了聲音道:“各位兄弟,我以前同不少西班牙角鬥士交過手,他們雖然很擅長角鬥,但是,他們卻有著一個共同的弱點,那就是,他們對腰部以上的部分防守得特別嚴密,幾乎無法攻擊,可對腰部以下的地方,特別是他們的兩條腿,防守得就不那麽周到了。隻要我們抓住機會,穩、準、狠的出擊,就一定能刺中他們……”
“我明白了,大哥。”克利克斯輕輕地道,“大哥的意思是,跟這些西班牙人角鬥,不能急著一劍就想把他們擊倒,而是要抓住機會,先攻擊他們的下部,然後再徹底打敗他們。”
“兄弟說的很對!”斯巴達克思讚許地道,“跟西班牙人角鬥,千萬不要性急,更不要輕易地去冒險。我們還有十天時間。我們要利用這段時間,訓練出一套對付西班牙角鬥士的方法來……”
十天之後,上午。加普亞城幾乎是萬人空巷。至少有四萬名觀眾擠入了隻有三萬個座位的加普亞競技場。當克利克斯、艾諾瑪依等五名角鬥士和格拉布爾的十個西班牙角鬥士一起走上角鬥場的時候,觀眾席上頓時歡聲雷動,大羅馬帝國的公民們最熱愛的娛樂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
斯巴達克思沒有去競技場。他沒有進入競技場的資格。雖然他是巴奇亞圖的總教官,在巴奇亞圖的角鬥學校裏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也享有其他角鬥士無法享有的“特權”,但他的身份,卻依然是一個奴隸。隻要是奴隸,就不能走進競技場,除非,你是參加比賽的角鬥士。
斯巴達克思就呆在角鬥學校裏。他叫呂諾錫特帶著眾人在大操場上操練,自己則盤腿坐在角鬥士集體宿舍的一張小**。
集體宿舍裏的光線比較暗,也很空曠。斯巴達克思一個人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裏,顯得有些孤零零地。不過,他自己卻並沒有這種感覺。他正在考慮著加普亞競技場上發生的事情。盡管他不在現場,不能親眼目睹,而且也聽不到任何呐喊和慘叫聲,但是,那種血淋淋的你死我活的比賽場麵,他經曆得也太多了。他了解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他們,也知道西班牙角鬥士的情況。所以,他雖然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但他卻能感覺到,那十個西班牙角鬥士,一定是排成“一字長蛇”陣,向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他們壓過去的。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他們,能頂得住西班牙角鬥士的這種強大的衝擊波嗎?
如果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他們未能頂住西班牙角鬥士的第一波攻擊,那麽,即使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二人再勇猛無比,結局也隻能是悲慘的。相反,如果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等五人,靈活地避開了西班牙角鬥士的這一波攻擊,並且巧妙地捕捉戰機,刺傷了一個或兩個西班牙角鬥士,那麽,局麵就將立即改觀,場上定會出現一種膠著狀態。在這種膠著狀態下,憑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的身手,是極有可能打敗西班牙角鬥士的。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他們,是否能夠使西班牙角鬥士的第一次攻擊徒勞無益……那個大個子角鬥士,還有另外兩名角鬥士,平常隻知道一味地猛攻,不善於和對手周旋,這一次,他們能夠記住自己的吩咐嗎?
斯巴達克思在**動了一下身子,雙手還自覺不自覺地比劃了兩下。似乎,他不是坐在這裏,而是站在角鬥場上,一手拿劍,一手擁盾牌,正在和那十名西班牙角鬥士們拚殺。
斯巴達克思的雙眼慢慢地合了起來。他仿佛看見,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他們,已經避開了西班牙角鬥士的強大衝擊,並且繞到了西班牙角鬥士的兩側,正在向西班牙人發起反攻。
一柄短劍巧妙地從一塊盾牌的下方刺了過去。那是克利克斯手中的短劍。一個人的大腿被刺中,發出一聲慘叫,栽倒在地上。那是一名西班牙角鬥士。艾諾瑪依讓過一名西班牙角鬥士的衝擊,而用手中的盾牌,砸中了那名西班牙角鬥士的腦袋……
是的,斯巴達克思對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二人充滿了信心。他堅定地認為,他們二人在這場角鬥比賽中是不會倒下的。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帶著勝利的消息來和他斯巴達克思見麵的。
瞧,這不是克利克斯嗎?克利克斯的後麵,不是那個艾諾瑪依嗎?兩個人帶著一身的血跡,同時也帶著一臉的微笑,走入了角鬥學校,走進了這個集體宿舍,又一步步地向斯巴達克思走來……
斯巴達克思情不自禁地睜開了雙眼。還真的有人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並且一直走到他的身邊。不過,那不是克利克斯,也不是艾諾瑪依,而是巴奇亞圖賞給呂諾錫特的那個女人,安妮。他不由得一怔,這個安妮,這個時候到這裏來,想要幹什麽呢?
安妮走到斯巴達克思坐著的床邊,款款地站住了。“總教官,你一個人坐在這裏,想什麽啦?”
斯巴達克思隻好將思緒從競技場上收回來。“我沒想什麽,安妮。我隻是在這裏坐一坐。”
“哎喲,總教官。”安妮雙臀一挪,也坐在了床邊。“還真沒有看出來啊,你這麽一個魁梧壯實的男人,也會一個人坐在這裏默默地想心思啊……哎,總教官,你在想什麽心思啊?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斯巴達克思搖頭道:“安妮,我沒想什麽心思。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隻是在這裏坐一坐。”
“是嗎?”她的雙臀又挪了挪。這一挪,就幾乎貼著他的身體了。“總教官,我相信你說的話,不過,你一個人這麽幹坐著,有什麽意思呢?”
顯然,她要給他看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了。雖然已經進入秋天了,但她身上的衣著卻是非常簡單的。實際上,也不能說她穿得簡單,隻能說,她穿得比較少。像她這樣的女人,身上總是火熱的。火熱的身軀,又能罩住多少衣衫?尤其是在斯巴達克思的麵前,隻要一見著斯巴達克思,她總覺得,身上的一切穿戴,都是多餘的。
既然是多餘的,那就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她三下兩下,就利落地扯鬆了身上的衣衫。
“總教官,你看看我?”
斯巴達克思不想去看安妮。安妮的身體,應該是屬於呂諾錫特的。
“安妮,”斯巴達克思輕輕地道,“你把衣服穿好吧。你不該這麽做的……”
她沒有聽他的話。她不但沒穿好衣服,反而下了床,直直地站在了他的麵前。她的用意很明顯,她要把自己引以驕傲的身材,執著地映入斯巴達克思的眼簾。
“總教官,我不想穿好衣服,我想讓你好好地看看,我長得到底好不好看……”
斯巴達克思很是有些難堪。他隻好將目光移向集體宿舍的一個角落。“安妮,把衣服穿好吧。我去把呂諾錫特叫來,讓他和你在一起……”
她哼了一聲,支撐著床沿,向前傾著身體。
“總教官,如果呂諾錫特能有你這麽一副健美結實的身體,我就不會來這裏找你了……現在,巴奇亞圖離開了角鬥學校,呂諾錫特正在操場上帶那些角鬥士訓練,這裏就隻有我們兩個人,我們為什麽不痛痛快快地樂一樂呢……”
她說著話,一隻手已經抬起朝著他的身上摸去。他趕忙移走了身軀,幾乎是背對著她了。“安妮,聽我一句話,把衣裳穿好吧。我們……雖然是奴隸,但我們也是人。呂諾錫特是我的兄弟,我不能這麽做,你也不該這麽做……”
“什麽兄弟不兄弟的?”她竟然一點點地爬上了床。“斯巴達克思,我們都是奴隸,包括你這個角鬥學校的總教官。巴奇亞圖想什麽時候處死我們、用什麽方法處死我們,我們都別無選擇。你知道我什麽時候會死?你又知道你什麽時候會死?你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我隻知道,我現在還活著。既然還活著,那就要想法子使自己快樂。我很喜歡你,喜歡你的身體,你的身體一定會給我帶來快樂的。而我,在我快樂的同時,也會給你帶來快樂……現在,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我們無論做什麽,別人也不會知道。巴奇亞圖不會知道,呂諾錫特也不會知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爬著,眼看著,就要爬到他的身上了。慌得斯巴達克思急忙躍起,“口撲嗵”一聲就跳到了地上。“安妮,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呢?你現在是呂諾錫特的女人,我怎麽會做出對不起兄弟的事呢?”
她一時有些茫然。她本以為,所有寂寞的角鬥士,都會像呂諾錫特那樣,見了女人,就恨不得將她從頭到腳給吞咽了。沒想到,這個斯巴達克思,倒是不吃她這一套。這麽想著,她不禁有些傷心起來。“斯巴達克思,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嫌我長得醜?”
看她那麽一副抽抽噎噎的模樣,斯巴達克思該如何回答呢?他也承認,她剛才講的那一番話,確實是有些道理的。所有的奴隸,包括奴隸角鬥士,什麽時候會死去,誰也無法預料。但是,縱然是如此,縱然她講得非常有道理,可也不一定凡是有道理的事情都該去做啊?
是的,他很同情她。他更同情所有的奴隸。雖然在他的眼裏,她的行為舉止未免過於**,但是,她畢竟隻是個奴隸。他以為,她之所以會這麽作賤自己,主要的原因,是巴奇亞圖造成的。講的大一點,是羅馬帝國的侵略所造成的。她是努米底亞人,本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姑娘,就像希絲一樣。如果羅馬軍隊不去攻打努米底亞,如果努米底亞沒有被羅馬帝國征服,她也就不會變成奴隸。說不定,她也會找著一個相愛的男人,在自由自在的努米底亞家園中,組成一個家庭,生兒育女,過著一種幸福的生活。他斯巴達克思和希絲,不就是這樣一種情況嗎?
斯巴達克思很想走近她身邊,甚至想擁住她,用自己的心靈去撫慰她因受到傷害而變異了的情感。但是他不敢這麽做。他怕這麽做了以後,自己難以脫身。因此,他隻是稍稍地朝著床邊靠了靠道:“安妮,我不是不喜歡你,你長得也很美。但是,我喜歡你,不等於我和你非要做出那種事情。呂諾錫特是我的兄弟,也是一個很不錯的男人。我不能欺騙他,你也……不能欺騙他。安妮,我說的對嗎?”
斯巴達克思直直地站在地上,就像是十字架上的一顆釘子,別人似乎很難動彈分毫。安妮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沒有希望了,即使作出再大的努力,也隻能是徒勞,斯巴達克思不會為自己的肉體所吸引的。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幽幽地道:“斯巴達克思,你這樣的男人,真是很少見啊……”
斯巴達克思沒有說話。她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便慢慢悠悠地下了床。經過斯巴達克思的身邊時,她突然問道:“總教官,你對所有的女人,都是這麽無動於衷嗎?”
斯巴達克思當然不是這樣“無情無義”的男人。既然是男人,那就有男人的七情六欲。至少,他對希絲沒有“無動於衷”,對達萊雅也沒有“無動於衷”,很可能,在他以後的歲月裏,他還會對別的什麽女人“有情有義”。隻不過,那要看是什麽女人,還要看是在什麽環境之下。像現在,在角鬥學校這個環境中,又麵對著是安妮這麽一個女人,他斯巴達克思也就隻能這麽“無情無義”了。
“安妮,”斯巴達克思靜靜地道,“你不該問這個問題。我也不會給你什麽回答。你還是……走吧。”
她就是再不想走,又能怎麽樣呢?安妮深深地看了斯巴達克思一眼,悄沒聲息地走了。
安妮走後,斯巴達克思又回到**,盤腿坐下。他竭力想把安妮剛才那麽一副**的形象從自己的腦海裏趕走,可是不行。他一時很難做到。他不僅趕不走安妮,反而,在他的腦海中,又出現了希絲的形象,最後,那個達萊雅的形象也擠入了他的腦海中。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會像斯巴達克思這樣,出現一時的意亂情迷呢?更糟糕的是,就在他的注意力漸漸地從女人的形象中脫出,一點點地向加普亞競技場移去時,又有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走進了角鬥士的集體宿舍。這個人還不是一般的人。她就是斯巴達克思的初戀情人,希絲。
一對初戀情人,相隔許久,終於麵對麵地走到了一起,他們會做些什麽呢?更何況,這還是一間空曠得叫人心驚肉跳的大屋子,而大屋子裏,也隻有他和她兩個人。
見了斯巴達克思,希絲就止不住地“哇”地一聲,撲到了他的身上。“斯巴達克思,我終於找到你了……”
希絲的淚水,就像夏日的暴雨,急急地、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這是希絲,不是安妮,他完全有理由把她摟在懷裏。更何況,這麽多天來,她在巴奇亞圖的魔爪下,又該受了多少痛苦、飲了多少委屈、蘊了多少悲憤啊?所以,當希絲撲過來的時候,他一點也沒猶豫,迅速地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抱個正著。
“希絲,”她很快地哽咽起來,“不要哭,有話慢慢說……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
“斯巴達克思,”她隻能在嗚咽,“你知道嗎?那個巴奇亞圖,根本不是人,是一個魔鬼。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巴奇亞圖的屋子裏,幾乎每時每刻都有女人的叫喊聲。有一回,斯巴達克思無意中看見,巴奇亞圖將一個**裸的女人懸空吊在屋裏,用拳頭在那女人的身上亂砸,看那女人痛苦的扭動著身軀、聽那女人悲慘而無望地喊叫來取樂。希絲,也遭受過巴奇亞圖的這種摧殘嗎?
“希絲,”斯巴達克思撫著她瘦削的臉龐,“你不說我也知道,這些日子,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不,斯巴達克思。”她突地坐直了身。“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巴奇亞圖是怎樣的一個魔鬼。我現在讓你看看,看看巴奇亞圖已經把我折騰成什麽樣了……”
她“忽啦啦”地,幾乎一下子就將身上可憐的一點衣衫卸得盡光。“斯巴達克思,你看,這麽多的傷,不是他用嘴咬的,就是他用手抓的,這裏,是他用刀子劃的……”
她的身體,從肩膀到大腿,幾乎都是傷痕累累。新的舊的傷痕,層層疊疊,一道捱著一道,簡直是目不忍睹。
斯巴達克思一把將她攬在懷裏,倔強堅毅的雙眼,止不住地潸然淚下。“希絲,你受苦了……眼睜睜地看著你受苦,我卻無法去救助你……希絲,原諒我,我是個沒用的男人,你不該受這麽多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