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巴奇亞圖擠出些許笑容對克利克斯道:“好你個高盧雜種,我今天就相信你的話,讓你出場去鬥一鬥。你聽著,隻要你能和他鬥十個回合,如果還沒有死,那麽,那個色雷斯雜種呂諾錫特的教官位置,就讓給你了!”

克利克斯低眉道:“謝謝主人的抬愛。如果主人沒有別的分付,那我就準備上場了……”

克利克斯為什麽要向巴奇亞圖主動地請纓呢?原來,他是在為斯巴達克思著想。他見呂諾錫特在一招之下便被奧爾齊爾打敗,心知這個奧爾齊爾不是一個等閑之輩。而依巴奇亞圖的脾性,他是絕對不會向克羅丟認輸的。結果隻能是,斯巴達克思要和奧爾齊爾決一死戰。所以,克利克斯便在場下對艾諾瑪依道:“我上去和那個人交上幾手,你在底下留心他的一舉一動,無論我結局如何,你都要把他的步法和手法看清楚,待大哥回來,詳細地告訴大哥,以防萬一……”

艾諾瑪依立即道:“還是我上場吧。我上場和他鬥,你在下麵看著…”

克利克斯道:“不要爭了。我上場比較合適,你隻要集中注意力觀察就是了……”

很顯然,克利克斯在角鬥技藝方麵要比艾諾瑪依高出一籌。但是,艾諾瑪依卻非常地擔憂。“克利克斯,那個人的力道異常,呂諾錫特的大腿被戳穿了一個口子,你上去和他鬥,我實在不放心……”

克利克斯吐了一口氣道:“是的,我們這裏所有的人,單打獨鬥,都不會是他的對手,不過,他之所以能在一招之內打敗了呂諾錫特,是因為他打法獨特,而呂諾錫特又沒有相應的思想準備。我想,如果呂諾錫特不急於進攻,再謹慎小心一些,那麽,和他鬥上七、八個回合,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艾諾瑪依輕輕地道:“你,有把握和他鬥上幾個回合嗎?”

克利克斯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我沒有什麽把握。但事已至此,為了大哥,我們也別無選擇……”

再說克羅丟,見巴奇亞圖和他的角鬥士嘀咕了半天,最後居然派上來一個又矮又小的克利克斯來,便止不住地啞然失笑道:“巴奇亞圖先生,你是看不起我呢還是實在找不到什麽合適的人了?”

的確,和奧爾齊爾比起來,克利克斯不僅瘦小,而且個頭也頂多平著奧爾齊爾胸部。這麽兩個人在場上進行角鬥比賽,也實在是不夠相稱。

巴奇亞圖卻聳了聳雙肩道:“尊敬的大法官閣下,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這一場比賽還沒有開始,你怎麽就知道我的角鬥士不是合適的人選呢?”

克羅丟哼了一聲,沒再理會巴奇亞圖,而是衝著奧爾齊爾道:“動作快點!讓他們知道,你奧爾齊爾是不可戰勝的!”

奧爾齊爾沒有說話。他似乎是一個啞巴。他依然沒拿盾牌,隻是握著一把禿劍,直直地站在場地的中央。

克利克斯執著劍盾,緩緩地走到距奧爾齊爾大約有六、七步遠的地方,也直直地站下了。許久,沒再向前走半步,隻用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奧爾齊爾那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

克利克斯這樣做,當然是出於一種細心的考慮。他很清楚,麵對著奧爾齊爾這麽一個強大的對手,是不能夠貿然發動進攻的。即使是技藝再高明的角鬥士,在主動發起攻擊的時候,也總是要露出一點破綻的。而要是自己露出了什麽破綻,那麽,奧爾齊爾就會憑著他神勇的力量一舉將自己擊倒。因此,他克利克斯隻能取守勢,逼迫著奧爾齊爾主動進攻。隻要奧爾齊爾發起攻擊了,他就能找到對方的破綻而與對方周旋。他相信,奧爾齊爾是不會有那麽太強的定性的。

這就是克利克斯比呂諾錫特要高明許多的地方。乍看起來,那個奧爾齊爾是非常的冷靜,好像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會影響他的沉著。但實際上,克利克斯從奧爾齊爾的那一雙明亮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睛中看出,奧爾齊爾決不是一個能夠長久沉得住氣的人。他應該屬於那種性格暴躁而又易於衝動的人。他之所以會有現在這麽一副冷若冰霜或無動於衷的神態,則完全是由於他所處的環境造成的。實際上,又有幾個奴隸,是按照他本來的麵目活著?克利克斯相信,隻要換一個環境,奧爾齊爾就會很快變成另外一個人。

克利克斯所料一點不差。奧爾齊爾真的已經開始耐不住性子了。他大吼一聲,握劍便向克利克斯刺去。克利克斯不躲不閃,挺出盾牌,就向奧爾齊爾的短劍迎去。就聽“口撲”地一聲悶響,奧爾齊爾手中的短劍便又從克利克斯手中的盾牌中心刺了過去。

眼看著,呂諾錫特剛才的一幕又要重演。克羅丟已經暗暗地笑了。巴奇亞圖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眾角鬥士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又張開了口。隻有艾諾瑪依,雖然也在為克利克斯擔心著,但他的心裏,卻沒有其他的人那麽緊張。一來他對克利克斯抱有信心,二來他的主要注意力是放在奧爾齊爾的身上的。

呂諾錫特先前的那一幕並沒有再現。克利克斯畢竟不是呂諾錫特。就在奧爾齊爾的短劍刺穿盾牌的一刹那,他迅速地放棄了盾牌,跟著矮小的身軀一貓,做了一個漂亮地魚躍動作,手中的短劍直直地刺向奧爾齊爾的腹部。如果奧爾齊爾被刺中的話,那他便要告輸。因為,被劍刺中腹部,即使你的身體再強壯,一時不會死去,但至少,你已經喪失了戰鬥力。

別看奧爾齊爾的身體很龐大,但動作卻也很是靈活。他一劍刺中盾牌之後,就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頭。他本能地扔下手中的劍及劍身上挑著的盾牌,下意識地“噔噔噔”地一連朝後退了好幾步。就這幾步,卻巧妙避過了克利克斯的魚躍衝擊。待克利克斯翻起身、執劍準備第二次攻擊時,奧爾齊爾已經拾起了原先扔掉的盾牌,密密地護住了身體。

這一個回合,應該說是克利克斯占了上風。雖然克利克斯那一記漂亮的魚躍衝擊功虧一簣,但奧爾齊爾那寬大的額頭上,在這寒冷的冬天裏,也沁出了一層汗水。這汗水當然是冷汗,是被克利克斯嚇出來的。他再也不敢將手中的盾牌扔了,更不敢怎麽大意了。他明白過來,這個看上去十分矮小的家夥,要比先前的那個呂諾錫特難纏得多。

克利克斯則在心中暗暗佩服奧爾齊爾的身手。自己的那一招魚躍衝擊,雖然本來就沒有想著能將對方一舉擊中,但奧爾齊爾不但退避得那麽及時,而且也沒有什麽驚慌失措的模樣,還及時地拿起了盾牌化解了可能遭受到的第二次攻擊,這著實讓克利克斯歎服不已。

奧爾齊爾掠了一眼還插在盾牌上的短劍。克利克斯低低地道:“這樣吧,你拿回你的劍,我拿回我的盾牌,然後我們再繼續角鬥,你看怎麽樣?”

奧爾齊爾點了點頭,走過去,從盾牌上將劍拔下,接著用腳將盾牌踢到克利克斯的跟前。克利克斯拾起盾牌,依然同奧爾齊爾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倆人一時間又是四目相對,誰也沒有輕易出手。

巴奇亞圖漸漸地有些高興起來。他止不住地大聲叫道:“真是他媽地沒有想到啊,這個高盧雜種還真的有兩下子。平常我好像小看他了!”

克羅丟的麵子上似乎有些掛不住。如果奧爾齊爾連這麽一個矮小的家夥也對付不了,那還怎麽跟那個斯巴達克思交手?所以,他便扯開嗓門衝著奧爾齊爾喊道:“奧爾齊爾,衝上去!打倒他!”

奧爾齊爾重重地朝前跨了一大步。令許多角鬥士略略意外的是,克利克斯並沒有後退,而是也向前邁了一步。這一跨一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便大大縮短。這麽短的距離,對奧爾齊爾來說,可是個十分有利的時機。他又大吼了一聲。吼聲中,他右手的劍連挑了三朵劍花,徑直向克利克斯的麵門罩去。劍雖短,但奧爾齊爾的手臂很長。眼看著,劍花就要開在克利克斯的臉上。克利克斯不敢怠慢,左手擁盾擋住來劍,右手執劍,隨著身體的右移,準備從右下方攻擊奧爾齊爾的左肋。奧爾齊爾也不管對方是怎麽變化的,在右手出劍的同時,左手的盾牌也沉沉地推了出去,正推中了克利克斯右移前傾的身體。要不是手中的短劍多少還化解了盾牌衝擊過來的力道,那麽,克利克斯矮小的身體,當即就會被奧爾齊爾的盾牌撞得翻飛起來。饒是如此,克利克斯也被盾牌撞得“噔噔噔”地一連朝後退了十多步。還沒等克利克斯拿穩腳步,奧爾齊爾就又大吼著撲了過來。克利克斯知道,這要是被奧爾齊爾撲住,那麽這場比試,自己就隻能告負了。想到此,克利克斯也顧不得其他什麽了,沒等步子站穩,就“口撲嗵”一聲撲倒在地,人、劍和盾牌簇成一團,骨碌碌地向著奧爾齊爾滾去。奧爾齊爾吃過克利克斯“下三路”的虧,以為克利克斯這麽一種滾動又暗藏著什麽殺機,便不敢貿然地前進,急忙打住腳步,凝神護衛著身體。克利克斯呢,也抓住這麽一個難得的喘息機會,匆匆地躍起身子,站好位置,重新和奧爾齊爾對峙著。

實際上,克利克斯剛才的那麽一種滾動,純粹是被迫無奈才這麽做的。從戰略上講,他這是在使“詐”,卻偏偏達到了理想的效果。但不管怎麽說,這第二個回合,還是奧爾齊爾占了上風的。克利克斯的身體,幾乎每一處都是又酸又麻,隻不過他一直強忍著,不讓奧爾齊爾看出什麽馬腳來。

若單純地從角鬥的技藝上來考慮,克利克斯一點也不比奧爾齊爾差。但若從綜合實力這個角度來講,奧爾齊爾和克利克斯就不屬於一個檔次的了。然而,克利克斯卻憑著他靈活的步伐和出奇不意的攻擊,居然和奧爾齊爾角鬥了十好幾個回合。一時之間,奧爾齊爾也實在是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但是,隨著時間的一點點過去,奧爾齊爾的體力優勢便漸漸地顯示出來了。

奧爾齊爾基本上是站著不動的,而克利克斯卻幾乎是不停地繞著奧爾齊爾在轉悠。時間一長,克利克斯的體力便消耗過大,二十個回合之後,克利克斯的腳步就明顯地滯緩下來。

奧爾齊爾知道,這場角鬥比賽該結束了。他看準了克利克斯移動的方向,驀然斜跨一步,擋住了克利克斯的去路,然後雙臂一伸,似是要將克利克斯抱在懷中。若是先前,克利克斯在奧爾齊爾擋住去路之前,便靈巧的跳到一邊、從側翼去攻擊奧爾齊爾了,但此刻,他的雙腳變得十分沉重,再也跳不開了。見奧爾齊爾兩手張開、露出門戶,克利克斯便使出最後一股力量,短劍帶著“嗖嗖”的風聲,直向奧爾齊爾的胸部刺去。奧爾齊爾當然不會傻到將自己的胸部露給對方去刺,就在克利克斯傾全身之力攻來的同時,他雙手中的劍和盾也即刻迅速地合攏。奧爾齊爾的盾牌砸著了克利克斯的盾牌,就聽“嘭”地一聲,克利克斯手中的盾牌落地。奧爾齊爾的短劍也擱開了克利克斯的短劍,隻聽“口當”地一聲,克利克斯手中的短劍脫手。兩手都空空的克利克斯,隻好任由奧爾齊爾宰割了。

克利克斯雖然粗喘不已,但麵部表情卻也非常地平靜。他就這麽平靜地對奧爾齊爾道:“我輸了。你贏了。”

奧爾齊爾的短劍就頂在克利克斯的肚子上。如果奧爾齊爾稍稍使那麽一點勁兒,那麽,那把光禿禿的劍就會捅入克利克斯的腹中。克利克斯的肚皮不會比角鬥士的盾牌堅硬。不過,奧爾齊爾在看了一眼克利克斯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之後,“咣口當”一聲,丟了手中的劍,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了克羅丟的身邊。

這時候,天快要黑了。克羅丟走到巴奇亞圖的跟前道:“巴奇亞圖先生,你是否還能找出什麽比較像樣的角鬥士來和我的奧爾齊爾較量一番啊?”

巴奇亞圖打了個“哈哈”道:“大法官閣下,天就要黑了,不好再進行什麽比賽了。再者說,你的那個角鬥士也累了,還是讓他好好地睡上一覺,明天再繼續比賽吧……”

“什麽?累?”克羅丟笑道,“巴奇亞圖先生,你不是在給你自己好看吧?我的奧爾齊爾打你們這些角鬥士,就像打小狗一樣,還會覺得累?見你的鬼去吧!”

克羅丟的話,明顯地帶有一種侮辱性。不是侮辱那些角鬥士,而是侮辱他巴奇亞圖。“大法官閣下,你這麽說恐怕就欠妥了吧?不錯,你的奧爾齊爾今天是贏了,但我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跟你說過,我今天派上場的,都是稀鬆平常的角鬥士,如果大法官閣下真要與我賭個輸贏,那明天繼續比賽好了……”

“夠了!”克羅丟極不耐煩地道,“巴奇亞圖,你把我當成是什麽人啦?就讓我在這裏陪著你玩?我本以為,你這個角鬥學校真的有多麽了不起,害得我大老遠地從羅馬城跑到這裏來,萬沒想到,到處吹得口當口當響的巴奇亞圖角鬥學校,原來隻不過是徒有虛名。好了,巴奇亞圖,以後別再吹了。我呢,也要連夜趕回羅馬去了。”

克羅丟說走就走,手一揮,領著奧爾齊爾和七、八個警衛就朝學校的大門走去。直氣得巴奇亞圖鼻尖亂動、雙唇青紫。突地,巴奇亞圖大叫一聲:“大法官閣下,我有話跟你說!”

克羅丟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下了步子。待巴奇亞圖氣喘籲籲地趕過來時,他陰陽怪氣地道:“巴奇亞圖先生,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啊?我正等著要趕回羅馬,對那個克拉蘇說,巴奇亞圖角鬥學校裏的角鬥士,個個都是一錢不值的廢物,那個斯巴達克思,嚇得根本就沒敢露麵。巴奇亞圖先生,我說的對不對啊?”

巴奇亞圖倒也能很快地調節自己的情緒。來到克羅丟的麵前後,他早已是笑容滿麵了。“大法官閣下,你現在怎麽說都可以,我一點也不生氣。不過,我想跟你說的是,我拿斯巴達克思,你拿奧爾齊爾,我們兩個賭一賭,你看怎麽樣?”

克羅丟漫不經心地道:“你是說,安排一場真正的角鬥比賽,是不是?”

巴奇亞圖笑容可掬地道:“我正是這個意思。但不知,大法官閣下,可有這份膽量啊?”

“真是笑話!”克羅丟哼道,“我還有不敢賭的道理?要賭就要快。三天之後,就在你們這裏的競技場,怎麽樣?”

“可以,可以。”巴奇亞圖連連道,“一切都聽大法官閣下的好了。剩下的問題就是,這場比賽的賭注,該怎麽下……”

克羅丟不假思索地道:“這事好辦。誰輸了,誰就付給對方一萬個金幣,你同意嗎?”

一萬個金幣可不是個小數目。巴奇亞圖雖然能夠拿得出來,但是,如果斯巴達克思被奧爾齊爾殺死了,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這麽多錢財,豈不是要白白地送給克羅丟了嗎?

克羅丟見巴奇亞圖一副沉默不語的樣子,很是開心地道:“巴奇亞圖先生,要是你拿不出這麽多錢,或者你根本就沒有這個膽量來賭,那麽,我克羅丟也不會強迫你的。至多,三天後的那場比賽取消就是了。”

誰知,巴奇亞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清晰的笑容。“大法官閣下,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嗎?”

克羅丟沒好氣地道:“巴奇亞圖,你在想什麽,我怎麽會知道?我隻知道,你聽說要用一萬個金幣作為這場比賽的賭注,就嚇得不敢作聲了……”

“不,不。”巴奇亞圖連連搖著頭。“大法官閣下,我並不是被一萬個金幣的賭注嚇得不敢作聲,我隻是在想,堂堂一個大羅馬帝國的大法官,怎麽隻拿這麽一點錢財作為一次角鬥比賽的賭注呢?”

這一次,輪到克羅丟大為驚訝了。一萬個金幣,還是“這麽一點錢財”?他雖然貴為羅馬帝國的大法官,但家中聚斂的錢財,若一萬個一萬個金幣地往外拿,也著實拿不了幾次的。“巴奇亞圖,你是嫌一萬個金幣的賭注太少了是不是?”

巴奇亞圖依舊笑微微地道:“我正是這個意思。不過,如果大法官閣下認為一萬個金幣作賭注已經足夠了,那我也是會按大法官的意思做的。”

克羅丟也開始笑了。隻是,他的笑容沒多少熱度,像這個季節台伯河裏的冰一樣。他以為,無論下多少賭注,最後的勝家,也隻能是他克羅丟。“巴奇亞圖,依你之見,該下多少賭注才比較合適呢?”

巴奇亞圖故意歎了一口氣道:“我是不能跟大法官閣下相提並論的。跟你說句實話,我巴奇亞圖隻能拿出二萬個金幣,最多,不能超過二萬五千個金幣,再多,我可就拿不出來了。”

克羅丟冷冷地笑道:“巴奇亞圖先生,就依你說的,我們以二萬五千個金幣作為賭注。好了,廢話不用多說了,我們三天後再見。”

就在這時,那個安妮,又輕輕地從一旁經過。巧的是,這一次,奧爾齊爾又看到了她,而且,她也看見了奧爾齊爾。他和她的目光,曾在空中短暫地碰撞了一下。他那一雙明亮得幾乎要燃燒的眼睛,似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她的心坎裏。而她,似乎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那一雙眼睛的溫暖和火熱。

克羅丟等人剛一離開,巴奇亞圖就衝著校門口的幾個警衛喊道:“出去看看,斯巴達克思回來沒有……”

警衛回來告訴巴奇亞圖,斯巴達克思還沒有回來。巴奇亞圖急急地分付手下道:“斯巴達克思一回來,就叫他立即去見我!”

很顯然,巴奇亞圖的內心是萬分焦急的。二萬五千個金幣,對一般的羅馬貴族來說,那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如果巴奇亞圖輸了,那他就幾乎一無所有了,而如果他要是贏了,那他就成了一個不小的富翁。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如何不急著要見到斯巴達克思呢?

斯巴達克思和同去龐貝伊城的兩個警衛,直到很晚很晚的時候才回來。他們本應該早點回來的,可馬車在回加普亞的路途中出了故障。他們是步行著走回角鬥學校的。

巴奇亞圖一直在等候著斯巴達克思。“斯巴達克思,你怎麽搞到現在才回來?”

斯巴達克思把馬車的事情說了一下,然後低低地道:“主人,請您恕我無能。我趕到龐貝伊的時候,那些漂亮的女奴隸,都被別人搶先買走了,剩下的幾個,實在是沒有多少姿色,所以我就沒給主人買回來什麽女奴隸……”

“哎呀呀,斯巴達克思。”巴奇亞圖一臉的凝重和嚴肅。“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談什麽女人的事?告訴你,我現在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巴奇亞圖迫不及待地把三天後角鬥比賽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言道:“斯巴達克思,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斯巴達克思道:“主人,我是您的奴隸,您叫我幹什麽,我是沒有任何理由推辭的……”

“這我知道!”巴奇亞圖皺著眉頭道,“我叫你去幹什麽,難道你敢不去嗎?可問題不在這裏。問題是,這次比賽的賭注,是二萬五千個金幣。斯巴達克思,聽清楚了嗎?整整二萬五千個金幣啊!今年夏天,我在羅馬跟克拉蘇的賭注,也隻不過才兩小箱金子。可這一次……斯巴達克思,你明白我的話嗎?”

斯巴達克思吸了一口氣道:“主人,您的話,我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

“你他媽的怎麽這麽笨啊!”巴奇亞圖氣極敗壞地道,“這點簡單的道理,你也弄不明白嗎?如果你輸了,我的二萬五千個金幣也就同時輸了,我呢,也就要變成一個窮光蛋了。而要是你贏了呢,我就能同時贏回來二萬五千個金幣,那我就馬上成為一個大富翁了。這下你明白了嗎?”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主人的這個意思我是能明白的,我不明白的是,主人明明知道我並無多少取勝的把握,可為什麽還要同別人下這麽大的賭注呢?”

巴奇亞圖急忙問道:“斯巴達克思,你是說,你恐怕打不過那個奧爾齊爾?”

“是的,主人。”斯巴達克思道,“聽您剛才說的,那個奧爾齊爾一招就打敗了呂諾錫特,又差點將克利克斯刺死……有這份能耐的角鬥士,我斯巴達克思過去還從未遇到過……”

“真是他媽的!”巴奇亞圖罵道,“斯巴達克思,那個呂諾錫特和克利克斯這兩個雜種,怎麽能跟你比呢?”

斯巴達克思道:“主人說的沒錯,他們是不好跟我比,但是,我自己心裏清楚,我是不可能隻用一招就將呂諾錫特擊倒的,而克利克斯的身體如果再強壯一點,我是否能夠打敗他,也是很難說的……”

“你他媽的!”巴奇亞圖又罵了一句。“斯巴達克思,照你這麽說來,你是肯定會被那個奧爾齊爾殺死了?”

斯巴達克思靜靜地道:“主人,我隻是個奴隸,什麽時候死、被誰殺死都無關緊要,可是,如果我死了,主人的那麽多錢財也就消失了!”

“斯巴達克思!”巴奇亞圖咆哮起來,“我現在不想聽你在這說廢話。我告訴你,這場比賽,你隻能勝,不能敗。如果你勝了,我就給你重重地獎賞,但是,如果你敗了,被奧爾齊爾殺死了,我不但要將你的屍體燒成灰燼,我還要將這裏的所有奴隸,包括那個色雷斯賤貨希絲,統統釘在十字架上。你都聽明白了嗎?”

斯巴達克思聽明白了。他聽得太明白了。巴奇亞圖就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什麽事都會幹出來的。如果斯巴達克思真的參加了三天後的比賽,如果也真的輸給了奧爾齊爾,那麽,巴奇亞圖剛才說過的話,就會完完全全地變成現實。

斯巴達克思不再說話,默默地退出了巴奇亞圖的屋子。在斯巴達克思原來住的那間小屋子裏,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等人,正圍坐在大腿受了劍傷的呂諾錫特身邊。顯然,他們是在等著斯巴達克思。

斯巴達克思走進來,見屋內坐著的,都是自己可靠的兄弟,便把巴奇亞圖剛才說的話複述了一遍。艾諾瑪依第一個開口道:“大哥,這場比賽你不能參加。萬一你要是有了什麽好歹,我們就什麽都完了……”

幾個角鬥士也七嘴八舌地道:“是呀,大哥,巴奇亞圖可是什麽事都能幹得出來的啊……”

“大哥,你幹脆領著我們從這裏衝出去算了……我們實在是受夠了……”

斯巴達克思派了一個角鬥士到門口望風,然後問克利克斯道:“兄弟,你認為,我們現在可以從這裏打出去嗎?”

克利克斯緩緩地:“大哥,我們現在已經聯絡了八十多個人,如果做得隱秘些,是有可能衝出去十幾個人的。隻是,即使衝出去十幾個人,又能幹什麽呢?大哥的計劃是要拉起我們自己的軍隊,那十幾個人,也實在是難以成什麽氣候的……”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兄弟說的是呀!我們的計劃現在進行得很順利。我估計,到明年春天,我們就可以把這裏所有的角鬥士都聯絡起來,到那個時候,我們找準機會,殺了警衛,奪取武器,就可以組成一支我們自己的隊伍了,就可以為獲得我們的自由而幹出一番大事情了。”

一個角鬥士訥訥地道:“可是,大哥,三天之後,你就要同那個奧爾齊爾角鬥了……”

斯巴達克思道:“是的,兄弟。我從巴奇亞圖那兒回來的時候,就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認為,我應該參加這場角鬥比賽。”

“不,大哥!”呂諾錫特忍痛叫道,“你不能參加這場比賽……你沒有和他交過手……那個奧爾齊爾,簡直太厲害了……”

斯巴達克思道:“我知道那個奧爾齊爾很厲害,所以我就想了兩手準備。比賽的那天,如果我贏了,當然平安無事,可如果我要是敗了,你們就從這裏打出去,不能等著巴奇亞圖來殺你們。你們衝出去之後,就一直往南,占據那座維蘇威火山。到了山上,你們就安全了,隻要把山口封住,即使有千軍萬馬也攻不上去……”

一個角鬥士猶猶豫豫地道:“大哥,你去參加比賽,萬一回不來,誰領著我們往外衝呢?”

斯巴達克思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了。我不在這裏,你們就聽克利克斯兄弟的命令。”

克利克斯本想推辭的,可看了一眼呂諾錫特之後,便又閉了口。而呂諾錫特聽了斯巴達克思的安排後,心裏很不是滋味。心裏不快活,大腿上的傷口似乎也就越發的痛了,故而,呂諾錫特就“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斯巴達克思連忙傾過身子問呂諾錫特道:“兄弟,你的傷不要緊吧?”

呂諾錫特做出一副堅毅的表情道:“大哥,我的傷無關緊要,隻是擦破了一層皮,我是在為大哥你的安危著想啊……”

斯巴達克思繼續問道:“兄弟,你和那個奧爾齊爾交過手,依你看來,我能打過他嗎?”

呂諾錫特道:“大哥,我實話實說,你不會生氣吧?”

斯巴達克思笑道:“我們是兄弟,本來就應該實話實說的。兄弟,盡管說吧。”

“那好。”呂諾錫特咳了一聲。“大哥,我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但在一招之內,我也不會就敗下陣來。所以,依我看來,大哥若是真的和奧爾齊爾交手的話,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一定吧,呂諾錫特兄弟?”艾諾瑪依即刻道,“你在一招之內被奧爾齊爾打敗了,可克利克斯兄弟不是和奧爾齊爾鬥了二十多個回合嗎?”

“鬥了二十多個回合又怎麽樣?”呂諾錫特極為不滿地道,“到頭來,手中的劍和盾還不是被人家震飛了?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克利克斯兄弟的肚子,恐怕就要留下一個大洞了……”

艾諾瑪依看模樣要站起來。斯巴達克思連忙道:“好了,好了!我們都是兄弟,幹嘛要這樣吵來吵去的?”轉而問克利克斯道:“兄弟,你和奧爾齊爾鬥的時間較長,依你看來,我能不能和他決個勝負?”

克利克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用一種仿佛淡淡的口吻道:“大哥,我有一種感覺,我感覺到,你和奧爾齊爾的勝負,都在五五之間……”

斯巴達克思也用一種十分平淡的語氣道:“兄弟能不能把話說得明白些?”

克利克斯道:“大哥的長處在於身法靈活、攻擊點巧妙。奧爾齊爾的長處在於力大無比和使用怪招。大哥和奧爾齊爾倆人,誰能把自己的長處盡情地發揮出來,誰就有可能獲勝!”

艾諾瑪依補充道:“大哥,下午我一直在留心觀察著奧爾齊爾的步伐。我發現,奧爾齊爾在角鬥時的步伐很有特點,這特點,也可能就是他的弱點。他角鬥時的步伐,基本上都是直來直往的,很少往兩側變換。即使偶爾地走出一個斜線,他的身體也是極不平衡的。大哥如果真要和他角鬥,不知是否可以在這方麵想想法子……”

接著,其他的幾個角鬥士也都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下午看到的認為有價值的細節,全部說了出來。斯巴達克思聽得很認真,也很仔細。他一邊聽著一邊還琢磨著。雖然,他還沒有見過那個奧爾齊爾長得什麽樣,但琢磨了一會兒之後,一個完完整整的奧爾齊爾的形象,便清晰地矗立在了他的麵前。

斯巴達克思自言自語地道:“我想,我已經知道該如何對付奧爾齊爾了……”

三天後的加普亞城,簡直比聽到了羅馬軍隊又征服了一個國家的消息時還要火熱。這哪像是什麽冬天啊!一大清早,天還沒有完全亮,加普亞城的公民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競相簇擁著,談笑風生地擠入了加普亞城的競技場。因為人太多了,城防軍司令格拉布爾隻好把他的一千多名城防軍士兵趕到競技場維持秩序。縱是如此,在角鬥比賽未開始之前,競技場的秩序也是非常亂的。有十來個年輕人,因為互相爭論著這場比賽誰輸誰贏的問題沒有結果,竟然拔刀相向,有三個人當即倒在血泊中,其中的一個,是永遠也不會再睜開眼睛觀看什麽角鬥比賽了。

加普亞城的公民們之所以對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的這場角鬥比賽抱有如此巨大的熱情,主要的原因,是由於那個奧爾齊爾。人們不知怎麽都知道了,那個奧爾齊爾,和大法官克羅丟一起到了巴奇亞圖的角鬥學校,隻用一招便將巴奇亞圖的教官呂諾錫特打成重傷,又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巴奇亞圖角鬥學校裏的技藝水平僅次於斯巴達克思的角鬥士克利克斯打得服服貼貼。而從羅馬城傳來的消息就更是驚人。那個奧爾齊爾曾在羅馬帝國首富克拉蘇的莊園內,把克拉蘇家中的十個最優秀的角鬥士一一刺死,而刺死十個角鬥士所用的時間,僅僅隻夠用來喝一杯茶水。這樣的一個奧爾齊爾,天底下還有誰敢同他角鬥?所以,一向推崇斯巴達克思的加普亞城的公民們,便自覺不自覺地、或多或少地為斯巴達克思擔憂起來。

不過,有一個人卻自始至終地認為,斯巴達克思是一定能夠戰勝奧爾齊爾的。這個人就是克拉蘇的女兒達萊雅。不是說她對斯巴達克思一點也不擔心,而是她堅定地認為,斯巴達克思不能輸,也不應該輸。

達萊雅是在比賽的前一天晚上和克拉蘇一起到達加普亞城的。盡管她在內心裏是異常渴望見斯巴達克思一麵的,但她終究卻克製住了自己,隻靜靜地呆在旅館裏,和朋齊一塊,回憶著斯巴達克思過去的點點滴滴。

達萊雅這麽做的目的,是不想去打擾斯巴達克思。她知道斯巴達克思很喜歡自己,或者說,斯巴達克思正深深地愛著她,但正因為他愛著她,所以她才不能去見他。她似乎很懂得一些心理學。她明白,如果她晚上去見斯巴達克思,不管她和他是多麽的克製,但隻要見了麵,他就總是要分心的,而一分了心,就必然要影響到第二天的比賽。她的意思是,她晚上不去見他,而是要在第二天的比賽中,讓他突然發現她的存在,這樣一來,他就會獲得一種意外的驚喜,而這種意外的驚喜,是應該會增添他同奧爾齊爾角鬥的力量的。事實證明,達萊雅的這種想法是無比正確的。

比賽就要開始了。巴奇亞圖帶著十多個警衛用一輛小車推著二萬五千個金幣,慢慢悠悠地走進了加普亞城競技場。巴奇亞圖的表情和動作,看起來是那麽地悠閑自在,仿佛,他早已經是勝券在握了。

比巴奇亞圖領先一步到達競技場的克羅丟,看上去卻又是另一副光景。他的臉上,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擔憂,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像一棵枝葉都枯敗凋零的說不上什麽名稱的光禿禿的樹。

比賽的鑼聲敲響了。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從兩邊分別走上了角鬥場。雖是寒冷的冬天,但他們卻都**著上身。他們沒有拿著盾牌,隻提著一把短劍,互相麵對著,站在羅馬帝國高貴的公民們的目光裏。

和呂諾錫特、克利克斯等人比起來,斯巴達克思可稱得上是一位大漢,但站在奧爾齊爾的麵前,斯巴達克思就顯得十分地平常了。奧爾齊爾是那樣的高大、是那樣的粗壯。斯巴達克思的心不由得一緊。這個奧爾齊爾,當真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奇人了。像他這樣體型的男人,世上也實在找不出幾個的。

見了奧爾齊爾,達萊雅的心也是一緊。這麽一個皮糙肉厚的怪物,斯巴達克思能對付得了嗎?不錯,在達萊雅的心中,奧爾齊爾隻是一個“怪物”,可就是這麽一個怪物,現在卻成了斯巴達克思的巨大的威脅。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奧爾齊爾對達萊雅,也是一個巨大的實實在在的威脅。達萊雅的眼睛,再也離不開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了。有些奇怪的是,她的眼睛看的最多的,還不是斯巴達克思,而是那個奧爾齊爾。也許,她是在巴不得奧爾齊爾快點倒下吧。

奧爾齊爾當然沒有倒下,至少,他現在沒有倒下。他直直地站在角鬥場上,像平時一樣,臉上是不帶任何情感的。他沒有主動地發起進攻。他吃過那個克利克斯的虧。雖然他從沒有和斯巴達克思交過手,但他早就聽說過斯巴達克思的大名。他心裏很清楚,這個斯巴達克思,不僅比呂諾錫特和克利克斯等人強,而且,也比其他的任何角鬥士要強。隻是,這“其他的任何角鬥士”,是否也包括他奧爾齊爾呢?

斯巴達克思也沒有立即就發起進攻。他從克利克斯等人的嘴裏得知,這個奧爾齊爾,是沒有多少耐心的。隻要堅持對峙一會兒,奧爾齊爾就一定會攻上前來。隻要奧爾齊爾攻上前來,斯巴達克思就有機會實施有效的反擊。而在斯巴達克思的心中,早已經有了一個對付奧爾齊爾的方案了。

實際上,若單純地從角鬥水平或實力這個角度來考慮,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倆人,應該是相差無幾的。奧爾齊爾力大,但身法和步伐顯得有些遲鈍。斯巴達克思力小,而身體和腳步卻靈活自如,也變化多端。奧爾齊爾雖然常常會使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怪招”,但這種怪招,對呂諾錫特等人也許是個致命的打擊,而對斯巴達克思,效果恐怕就不是那麽十分地明顯了。最主要的是,無論是角鬥還是打仗,都要講究個“知己知彼”。奧爾齊爾對斯巴達克思雖早有耳聞,但並不了解,而斯巴達克思對奧爾齊爾卻似乎知之甚多。這麽看來,比賽盡管還沒有真正地開始,而斯巴達克思就已經略占上風了。當然,角鬥和打仗一樣,不是說誰一開始占了什麽上風就能夠贏得最後的勝利的。有時候,一個偶然的因素,也能徹底改變一場戰鬥的結局。像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兩個人角鬥,隻要誰稍有疏忽,就可能立即倒下,而倒下之後再想爬起來,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角鬥場上,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就那麽隔著一段距離麵對麵地站著。他們雖然還沒有兵戈相見,但他們的目光卻早就緊緊地絞纏在一起、碰撞在一起。這是一種默默無聲的較量。這種較量,從某種角度上說,比真正的兵戈相見還要讓人心驚。隻是,這種較量裏所積壓的沉重的窒息,別人很難得知,更很難體會。隻有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兩個人才清楚明白。

羅馬帝國的公民們是根本不想清楚和明白這種所謂的默無聲息的較量的。他們需要聽的,是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他們需要看的,是短劍刺進肉體而迸射出來的比夕陽還要豔紅的鮮血。所以,擠在看台上的那些高貴的觀眾們,見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兩個人隻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便覺得很是不滿意,更覺得難以忍受。於是,他們就不約而同地狂呼亂叫起來。

一些觀眾呼道:“奧爾齊爾,衝上去,殺死斯巴達克思……”

另一些觀眾叫道:“斯巴達克思,衝上去,殺死奧爾齊爾……”

剩下的觀眾一起喊道:“斯巴達克思!奧爾齊爾!殺啊!殺啊!快殺啊……”

奧爾齊爾向前邁了一步。斯巴達克思沒有動彈。奧爾齊爾又向前邁了一步。斯巴達克思還是沒有動彈。奧爾齊爾出擊了。他的劍直直地刺向斯巴達克思的前胸。斯巴達克思短劍一抬,“口當”地一聲,格開了奧爾齊爾的劍,並隨即朝奧爾齊爾的右肋刺去。奧爾齊爾身形一偏,閃過斯巴達克思的劍鋒,又迅速收回短劍,護住身體。斯巴達克思也立即停止了進攻。

很顯然,奧爾齊爾的主動進攻也好,斯巴達克思的防守反擊也好,都是一種試探。表麵上看起來,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剛才的過招,既無險也無驚,而實際上,斯巴達克思卻著實吃驚不小。剛才,他格開奧爾齊爾的那一劍,至少用了七成功力,可差點沒把奧爾齊爾的劍擋開。要是真的沒把奧爾齊爾的劍擋開,斯巴達克思即使沒有倒下,身體上也至少要流出血來。因此,斯巴達克思在暗暗心驚的同時,也暗暗地思忖道:自己,可千萬不要再大意,這個奧爾齊爾,可是具有無比巨大的力量啊!

奧爾齊爾多多少少也有些驚訝。他剛才刺向斯巴達克思的那一劍,至少用上了五到六成功力,可斯巴達克思隻那麽輕輕一擋,便將劍擋開了,還立即發動了反擊。看來,斯巴達克思手臂上的力道也不算小啊,自己再要發起攻擊,至少也要用上八到九成功力才行。殊不知,斯巴達克思的手臂,到現在恐怕還有點隱隱作麻呢。

奧爾齊爾逼近了一步,又向斯巴達克思發起了攻擊。他攻擊的點,仍然是斯巴達克思的前胸。斯巴達克思不敢怠慢,提劍用力往上一架。這一次,斯巴達克思用上了九成功力。他之所以沒有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上,原因是,如果他全身的力氣都用上了,他就沒有什麽餘力進行反擊了。就像奧爾齊爾一樣。奧爾齊爾攻擊的時候,也是不敢全力施為的,因為,如果全力施為,一劍要是走空,自己的身體便全出現晃動,而身體若是不穩,那就給對方造成了可趁之機了。不過,令斯巴達克思沒有想到的是,奧爾齊爾這次的攻擊,也用上了九成功力,而他的九成功力與斯巴達克思的九成功力是不能夠相提並論的,更何況,他還是主動的,斯巴達克思卻是被動的。因此,這一個回合,斯巴達克思就並沒有將奧爾齊爾的劍完全擋開。奧爾齊爾的劍雖然被架偏了,卻偏向了斯巴達克思的左臂。角鬥士比賽用的短劍該是何等地鋒利啊!奧爾齊爾的劍尖隻是在斯巴達克思的左臂上劃了一下,斯巴達克思的左臂就立時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傷口。血,便從那傷口處流了出來。

觀眾們看見了血,頓時就狂熱起來。一大批觀眾非常有節奏地喊道:“奧爾齊爾,殺死他!奧爾齊爾,殺死他!”那喊聲之整齊和高亢,完全可以同教堂裏唱詩班所唱的歌聲相比美。

克羅丟原先漠然的臉龐上,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縷笑意。他還自覺不自覺地乜了巴奇亞圖一眼。叫克羅丟感到有點不可理喻的是,巴奇亞圖的臉上,還是那麽淡淡地一副微笑。克羅丟不由得暗想道,這個巴奇亞圖,難道對這場二萬五千個金幣的賭注的角鬥比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嗎?

巴奇亞圖當然不會抱著什麽“無所謂”的態度。如果克羅丟要是走到巴奇亞圖的身邊,便會發現,巴奇亞圖的雙腿正在悄沒聲息地抖動著。問題是,巴奇亞圖不那麽微笑著,又能怎麽樣呢?

成千上萬名觀眾當中,還有一個人也在不停地微笑著。這個人就是克拉蘇。他見斯巴達克思的身上流出了血,雙目立刻就放出光來。他默默地念叨道:好啊,斯巴達克思,隻要你倒下了,我就可以去大大地羞辱巴奇亞圖一番了。

觀眾當中,表現最為異常的,當然就是那個達萊雅了。看到斯巴達克思的身上流出了血,她當即就站了起來,且口中還不自覺地輕呼了一聲:“斯巴達克思……”

克拉蘇是和達萊雅坐在一起的。他自然無法理解和知道自己女兒心中的所思所想。他隻是輕輕地把她拉回坐下,不經意地問道:“達萊雅,你怎麽啦?”

達萊雅喃喃自語般地道:“斯巴達克思,他,負傷了……”

克拉蘇笑道:“那個賤奴隸隻是受了一點皮外傷。不過,奧爾齊爾的短劍,是很快就會戳進他的心髒的。到那個時候,巴奇亞圖那個狗東西,就再也不敢那麽狂妄了……”

的確,在克拉蘇的心中,是一直忘不了那個巴奇亞圖的。而達萊雅的芳心,卻是忐忐忑忑地牽掛在斯巴達克思的身上。斯巴達克思呢?隻能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奧爾齊爾手中的那把劍上。

斯巴達克思並沒有感到左臂上有什麽疼痛。在奧爾齊爾刺傷他的同時,他也向奧爾齊爾反刺了一劍。他刺劍的方向,依然是奧爾齊爾的右肋。同第一個回合一樣,奧爾齊爾的身體稍稍朝左偏了偏,就十分輕易地避開了斯巴達克思的劍。

再說奧爾齊爾,一劍得手之後,非常地高興,也非常地興奮。加上斯巴達克思的那兩次反擊,都無功而返,奧爾齊爾便決定不再過於小心了。他要乘勝前進了。他大吼一聲,挺劍就向斯巴達克思衝去。他算準了斯巴達克思不敢再用劍來擋架,必定要向左右兩側的一方移動,所以,他就使出了一記“怪招”。待手中的劍就要觸到斯巴達克思的身體時,也就是他估計的斯巴達克思要向兩邊的一方移動的那一霎那,他突然硬硬地止住了腳步,用手中的劍在自己的前方,劃了一條長長的弧線。這一條弧線,將他前麵的左、中、右三個方位,全部覆蓋了。也就是說,無論斯巴達克思移向左邊還是右邊,隻要斯巴達克思前進了半步想伺機反擊,那麽,他手中的劍就可以劃到斯巴達克思的頭部、臉部或頸部。而奧爾齊爾的這麽一劃,卻往往就是致命的。

應該說,奧爾齊爾的這一招還是十分厲害的。他的腳步站得很穩,無論對方怎麽偷襲,他都有足夠的時間來閃避。當然,如果斯巴達克思原地不動,那麽,他的這一招也就沒有多大用處了。

可惜的是,斯巴達克思正如奧爾齊爾所估計的那樣,並沒有原地不動。他確實不敢再用劍去封架奧爾齊爾的劍了。他是向自己的左側斜跨了一步。他的目的,似乎還是要用劍去刺奧爾齊爾的右肋。然而,他剛剛跨出步去,奧爾齊爾的那柄劍刃就帶著一股寒風朝他的麵門劃來。此時此刻,如果他還想擊刺奧爾齊爾的右肋,那麽,他的臉部也將同時被奧爾齊爾的劍刃劃著。即使他一劍就能將奧爾齊爾擊倒,但他自己,也必然將失去半個腦袋。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斯巴達克思是不願意的,更何況,自己的那一劍,還未必能擊中和擊倒奧爾齊爾。所以,情急之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他隻能急速撤身,並一連旋轉了兩個圈,遠遠地離開了奧爾齊爾。但是,他的後背,還是被奧爾齊爾的劍刃劃中。血,又從他的脊背上流了出來。

觀眾席上,頓時又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叫喊聲。許許多多的觀眾,一起狂呼著“奧爾齊爾”的名字。每一位觀眾,包括巴奇亞圖和克羅丟,包括克拉蘇和達萊雅,他們的臉上,都呈現出相應的表情。

奧爾齊爾的熱情也空前高漲起來。他以為,斯巴達克思也隻不過如此了,因此,他沒容斯巴達克思好好地喘息,便又發起了凶猛的攻擊。而斯巴達克思,似乎隻有招架之力了,左躲右閃地,不敢與奧爾齊爾正麵交鋒。

難道,斯巴達克思是真的如此不濟事嗎?當然不是。他雖然的的確確不敢與奧爾齊爾硬碰硬,但他左躲右閃的主要目的,卻是要盡最大限度地調動奧爾齊爾的身軀。他在等待著奧爾齊爾步伐不穩的那一時刻。隻要奧爾齊爾踉蹌了身體,哪怕隻是一點點踉蹌,斯巴達克思也會抓住這個機會,給奧爾齊爾以致命的一擊。是的,斯巴達克思的心中,早就有了這個“致命的一擊”的計劃。

實際上,斯巴達克思也並不是一味的退卻的。他一邊退著、閃著,一邊也瞅準機會反擊一下。隻不過,斯巴達克思的反擊,在奧爾齊爾看來,是那樣的簡單、那樣的不可思議。斯巴達克思的劍,總是刺向奧爾齊爾的右肋。似乎,斯巴達克思已經認準了,那個右肋,是奧爾齊爾的弱點。一開始,斯巴達克思的劍刺來的時候,奧爾齊爾還閃閃身子,可時間一長,奧爾齊爾就不這樣做了,他隻是用劍將斯巴達克思的劍格開,然後便繼續攻擊。這樣一來,觀眾們看到,斯巴達克思在奧爾齊爾的強大攻勢下,節節敗退,甚至都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了。

斯巴達克思確實是在連連後退。他這一退,恰巧退到了達萊雅的眼前。如果不是一層柵欄隔著,斯巴達克思就要退到達萊雅的懷中了。早已焦心如火的達萊雅,見此情狀,急忙大喊了一聲道:“斯巴達克思,你一定會贏的……”

斯巴達克思沒有回頭。他不能回頭。奧爾齊爾的劍就在他的麵前。不過,他不用回頭,也聽得出這一聲喊叫是出自何人之口。是的,達萊雅就坐在這裏,她正在眼睜睜地觀看著他與奧爾齊爾的角鬥。

該如何去估量達萊雅的這一聲喊叫給斯巴達克思所帶來的巨大鼓舞?反正,斯巴達克思已經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了,他的體內,正孕育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他決定不再等下去了。他不必苦苦等待奧爾齊爾自己亂了陣腳。他要以自身的力量迫使奧爾齊爾踉蹌。是的,達萊雅喊過那一聲之後,斯巴達克思已經具備了這個能力。

奧爾齊爾的劍又刺了過來。這一次,斯巴達克思沒有後退。他覺得自己已經無路可退。身後,正坐著達萊雅。他也沒有躲閃。他覺得,自比賽開始到現在,他已經躲閃得夠多的了,而現在,他就站在達萊雅的目光中,達萊雅目光中的斯巴達克思,是不應該也不可能去躲閃的。所以,當奧爾齊爾的劍刺過來的時候,斯巴達克思的劍也舉了上去。就聽“哢”地一聲脆響,不但奧爾齊爾的劍被斯巴達克思遠遠地格開,就連奧爾齊爾的身體,也被斯巴達克思震得連連搖晃。斯巴達克思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的劍在奧爾齊爾身軀搖晃的當口,迅速地刺向奧爾齊爾的右肋。奧爾齊爾閃身不及,隻好倉促撤劍封堵。誰知,斯巴達克思的劍在半途中突然改變方向,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口撲哧”一聲,戳進了奧爾齊爾的左肋。這一招“聲東擊西”,便是斯巴達克思醞釀已久的用來對付奧爾齊爾的方法。

奧爾齊爾之所以著了斯巴達克思的劍,是因為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斯巴達克思竟然能架開他的劍、而且力道還出奇的大。斯巴達克思這一招得手,究竟是歸功於他還是歸功於達萊雅呢?或者,這一份功勞,有他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

許多“熱情”的觀眾,馬上都高喊著斯巴達克思的名字。達萊雅和巴奇亞圖,雖然沒有把“斯巴達克思”這幾個字喊出口,但他們的心裏,卻帶著各自的感情或目的,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斯巴達克思的名字。隻有兩個人的嘴唇是緊緊地閉著的。一個是克羅丟,另一個是克拉蘇。

斯巴達克思一劍得手之手,就撤身後退,遠遠看著奧爾齊爾。他以為,片刻之後,奧爾齊爾就會慢慢地倒下的。幾乎所有的觀眾,也都抱著和斯巴達克思同樣的想法。他們一個個都斂聲屏氣,在為給斯巴達克思作最後的歡呼積蓄著力量。誰知,出乎人們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奧爾齊爾雖然身不由己地跪下了一條腿,但旋即,他又一點點地站了起來。他伸手摸了一下左肋處,摸了一手的血。他的臉開始有了表情。那是一種痛苦和憤怒摻雜在一起的令人驚駭的表情。他的臉抽搐了一下,抽搐之後,他突地狂吼一聲,舞起短劍,瘋了似地徑直向斯巴達克思衝來。那景況,即使前麵是刀山火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衝進去的。

斯巴達克思心中的驚訝是很難描述的。他那“聲東擊西”的一劍刺得十分準確,即使不能將對手當即刺死,但至少也會叫對手喪失了戰鬥力。可現在,奧爾齊爾卻明明白白地向自己衝過來了。

斯巴達克思不敢稍有大意或疏忽。他也不敢麵對麵地和奧爾齊爾正麵接觸。一個幾近瘋狂的人,是不在乎什麽死亡的,而斯巴達克思卻不想死。在奧爾齊爾就要衝到近前的時候,斯巴達克思連忙閃過一邊。奧爾齊爾不顧,斯巴達克思閃到哪兒,他就追到哪兒,手中的劍胡劈亂刺一氣。很顯然,這個時候的奧爾齊爾,身形步伐全都亂了套。如果斯巴達克思想置奧爾齊爾於死地的話,很容易得手。然而,斯巴達克思手中的劍,有好幾次都指向奧爾齊爾的前胸了,卻在半途中又收了回來。最後,斯巴達克思的劍點中了奧爾齊爾的右手腕。“咣口當”一聲,奧爾齊爾的短劍落地。

短劍落地後,奧爾齊爾似乎清醒了過來。雖然斯巴達克思的劍就指著他的咽喉,但他的臉上,卻又恢複了過去的那種什麽表情也沒有的模樣。斯巴達克思收回了劍,舉目朝四周望了望。看台上,絕大多數觀眾的右手大拇指都是朝著天空的。也就是說,“熱情”的觀眾們認為,奧爾齊爾雖然戰敗了,但敗得英勇、敗得頑強,不應該死去。於是,斯巴達克思就走上前去,從自己的褲子上撕下幾塊布條,開始給奧爾齊爾包紮傷口。

奧爾齊爾實在是傷得不輕,他能夠活下來嗎?更主要的,他輸掉了克羅丟的二萬五千個金幣,克羅丟會輕易地饒恕他嗎?

達萊雅非常希望能夠見到斯巴達克思一麵。雖然斯巴達克思最終戰勝了奧爾齊爾,但斯巴達克思的身上,至少也有兩處掛了彩。那“彩”雖然是“掛”在斯巴達克思的身上,但達萊雅的心中卻萬分地疼痛。她多麽想用自己的雙手去撫摸斯巴達克思的傷口啊!然而,克拉蘇卻不願意在加普亞城多逗留。有克拉蘇在,達萊雅就不便去巴奇亞圖的角鬥學校。實在沒法子,達萊雅隻好叫朋齊去見斯巴達克思,帶去了她對斯巴達克思的誠摯而又親昵的問候。

朋齊從角鬥學校帶回來的消息,很令達萊雅感到意外。朋齊對達萊雅道:“小姐,斯巴達克思要我告訴你,他想向你借一些錢……”

達萊雅不解地道:“朋齊,斯巴達克思說沒說,他要借錢幹什麽?”

朋齊搖頭道:“沒有。他隻是對我說,如果小姐方便的話,就借點錢給他……”

達萊雅當然是“方便”的。盡管心中有些疑惑不解,她還是將身上所帶的全部錢財——十幾個金幣和一顆寶石,都給了朋齊,並囑咐朋齊道:“你去跟他說,如果他還需要錢,我過幾天再給他送來。”

那麽,斯巴達克思要錢想幹什麽呢?原來,他想去救那個受了重傷的奧爾齊爾。

巴奇亞圖一下子贏了二萬五千個金幣,陡然間成了加普亞城的一個大富翁,他心中的喜悅與激動,那真是難以言表的。所以,角鬥比賽剛一結束,他就把斯巴達克思裝進一輛馬車,拉到加普亞城最好的醫生家中,給斯巴達克思仔細而認真地治療創傷。然後,又用那輛馬車,把斯巴達克思拉回角鬥學校。黃昏的時候,巴奇亞圖把斯巴達克思叫到了自己的住處。在這之前,巴奇亞圖帶著喜悅和激動,很是興奮與貪婪地在希絲的肉體上盡情地發泄了一通。斯巴達克思走進巴奇亞圖的住處時,巴奇亞圖還餘興未盡地摟著幾乎是精赤赤的希絲在**玩耍呢。

看到這一幕,斯巴達克思的身體即刻就僵硬了。他連忙低下頭,直直地站在屋子的中央。

巴奇亞圖樂滋滋地道:“斯巴達克思,幹嘛呆站著?快坐下啊?”

斯巴達克思回道:“在主人的麵前,主人不叫我坐下,我是不能坐的……”

“真是他媽的!”巴奇亞圖很高興地罵了一句。“斯巴達克思,你這次為我掙了這麽多的錢,你現在想幹什麽就可以幹什麽,明白了嗎?”

斯巴達克思道:“我明白了,主人。不過,我們做奴隸的,為主人去掙錢、去賣命,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好,好!說得好!”巴奇亞圖一下子從**跳下來。“斯巴達克思,我曾對你說過,隻要你贏得了這場比賽,我就會給你重重地獎賞。我巴奇亞圖說話是算數的。我現在把你叫來,就是想問問你,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樣的獎賞啊?”

斯巴達克思恭恭敬敬地道:“主人,我剛才已經說過,做奴隸的,就是要忠心耿耿地為主人服務。所以,我並不想從主人這裏得到什麽獎賞……”

巴奇亞圖“哈哈”一笑道:“斯巴達克思,你對我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不過,你這次是立了一件大功,要是不給你一個獎賞,我的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到底該給你一個什麽獎賞呢?”

突地,巴奇亞圖一把將蜷縮在**的希絲拽下地來,並猛地推到斯巴達克思的跟前,很是大大方方地道:“斯巴達克思,這個色雷斯賤貨,我是非常喜歡的,現在,我就把她賞賜於你,你把她帶走,好好地去樂樂吧……”

巴奇亞圖以為,斯巴達克思一定會對他感謝不盡的。主人把自己寵愛的東西賜給了一個奴隸,這個奴隸還不欣喜若狂?而希絲的心中也有著和巴奇亞圖十分近似的想法。她和斯巴達克思是初戀情人,現在有機會可以堂而皇之地同宿在一處,斯巴達克思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然而,斯巴達克思說出來的話,卻令巴奇亞圖和希絲都大感意外。斯巴達克思是這樣說的:“主人,您把這麽貴重的東西賞賜於我,我實在是受寵若驚。不過,主人寵愛的東西,奴隸是不應該有非份之想的。所以,還請主人把您的東西拿回去吧……”

希絲聞言,身心不由得一震。斯巴達克思這是怎麽啦?他為什麽要說出這樣的話?隻是,有巴奇亞圖在場,她不好開口詢問,隻能偷偷地抬起雙眼,幽怨地瞥了斯巴達克思一眼。可斯巴達克思的頭是低垂著的,她無法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巴奇亞圖“哦”了一聲道:“斯巴達克思,你既然不要這個色雷斯賤貨,那你到底需要什麽呢?你需要什麽就直說,我都會答應你的。”

斯巴達克思頓了一下道:“主人,如果您真的要給我什麽獎賞,那麽,我就請求主人,去把那個奧爾齊爾買來……”

“什麽?”巴奇亞圖大感驚訝,“斯巴達克思,你為什麽要我去把那個沒用的東西買來?”

斯巴達克思道:“主人,您也看到的,我能贏奧爾齊爾,純粹是僥幸。他一招打敗了呂諾錫特,又戰勝了克利克斯……他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角鬥士。如果主人能把他買來做角鬥士的教官,那對主人的這個角鬥學校是大有好處的……”

巴奇亞圖不覺點了點頭。“斯巴達克思,你這個主意倒是很不錯啊!我這個學校,也確實沒有幾個像樣的角鬥士了……不過,那個努米底亞雜種現在傷得很重,能不能活下來,也確實是個問題。要是我把他買來,他又沒活下來,那我不是太吃虧了嗎?”

斯巴達克思道:“主人的這種考慮當然是有道理的。主人怎麽能去做吃虧的事情呢?不過,正因為奧爾齊爾受了重傷,所以主人去買他的時候,就不會花多少錢……”

巴奇亞圖道:“買那麽一個半死不活的東西,當然不會花多少錢,可是,買回來之後,就得要請醫生給他療傷。他那個傷,一天兩天地也好不了,這,要花掉我多少金幣?”

斯巴達克思道:“主人,您忘了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的事了嗎?他們當時也負了傷,可最後,不都挺過來了嗎?我們做奴隸的,命賤,就像是地上的小草,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隻要主人把奧爾齊爾買來,剩下的事情,不用主人操心,都交給我好了,我會想辦法把他的傷治好的。主人放心,我不會向您要一個金幣……”

“好!”巴奇亞圖立即道,“斯巴達克思,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哦?我隻負責把那個努米底亞雜種買回來,剩下的事情就與我無關了,對不對?”

“是的,主人。”斯巴達克思道,“隻要主人把奧爾齊爾買來,一切都是我的事情了。我可以向主人保證,奧爾齊爾一定會活下來的。他活下來了,就又可以為主人掙大錢了……”

巴奇亞圖被斯巴達克思說動了心,真的去聯係購買奧爾齊爾的事宜了。巴奇亞圖也算是個精明的人。他沒有直截去羅馬和克羅丟談,而是托了一個中間人去找克羅丟。克羅丟輸了二萬五千個金幣,對奧爾齊爾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了。他不僅沒有找醫生給奧爾齊爾療傷,而且還差一點就把奧爾齊爾釘在了十字架上。最後,克羅丟以十個金幣的價格將奄奄一息的奧爾齊爾賣了出去。

奧爾齊爾是被馬車拉進巴奇亞圖角鬥學校的。斯巴達克思用達萊雅給的錢財為奧爾齊爾請來了醫生。奧爾齊爾的傷勢太重,達萊雅給的錢財不夠花費。就在斯巴達克思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達萊雅帶著朋齊適時地來到了加普亞。這樣,奧爾齊爾才得以從死神的手裏搶回了一條性命。

一個多月之後,也就是快要進入公元前七十四年春天的時候,奧爾齊爾的身體開始逐漸地康複。巴奇亞圖高興地對斯巴達克思道:“斯巴達克思,你的主意還真的不錯啊!我隻用了十個金幣就把奧爾齊爾這個雜種買來了。現在,我有了你,又有了奧爾齊爾這個雜種,我巴奇亞圖角鬥學校,當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斯巴達克思也樂哈哈地對巴奇亞圖道:“主人,您就等著奧爾齊爾為您掙大錢吧……”

斯巴達克思把奧爾齊爾弄來,當然不是為了給巴奇亞圖掙什麽“大錢”。在奧爾齊爾的身體剛剛有些起色的時候,斯巴達克思就叫克利克斯對奧爾齊爾進行了試探。

克利克斯問奧爾齊爾道:“你想一輩子就當一名角鬥士嗎?”

奧爾齊爾回道:“我當然不想。可是,我不當角鬥士,又能幹什麽呢?”

克利克斯道:“你是否想過,像我們這樣的人,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出路?”

奧爾齊爾聽出了克利克斯的言外之意。他重重地道:“克利克斯兄弟,我這條命是你們幫我揀的,你們無論要我去做什麽,我奧爾齊爾決不會皺一下眉頭。”

“好!”克利克斯道,“斯巴達克思大哥要我來問問你,你是否願意同我們一起去幹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

克利克斯將斯巴達克思的計劃告訴了奧爾齊爾。奧爾齊爾滿口答應道:“克利克斯兄弟,請你轉告斯巴達克思大哥,就說我奧爾齊爾,這輩子跟他跟定了……”

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個晚上,斯巴達克思和希絲趁巴奇亞圖不在學校的當口,聚在了一起。他們緊緊地相擁著。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輕地道:“希絲,黑夜快要過去了,太陽快要升起來了,我們就要獲得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