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援刺殺同盟總幹事楊杏佛

楊杏佛在國民黨中是一個資曆較老、威望較高的成員,曾任孫中山秘書,備受孫中山以及國民黨左派的賞識。他生性耿直,剛正不阿。1912 年南北議和後,袁世凱政府力邀他加盟做官,但是他卻遠赴美利堅留學,可謂有骨氣。1925 年孫中山先生逝世,國民黨斥資白銀80 餘萬兩興建中山陵,楊杏佛被推為治喪籌備處總幹事,掌握極大的決定權。當工程招標時,許多建築公司紛紛送禮賄賂,楊杏佛照單全收,卻將禮品存放在陳列室中,供人參觀。這種魄力和膽識讓想要進行獨裁統治的蔣介石不由得忌憚三分。

1932 年底,蔡元培和宋慶齡有感於外籍人士牛蘭夫婦絕食抗議、陳獨秀被捕等一係列政治事件,成立了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專門營救被政治迫害的文化名流,爭取言論、出版、集會等自由。同盟辦公地設在上海法租界亞爾培路331 號中央研究院國際出版物交換處(今陝西南路235 號),楊杏佛任同盟的總幹事,成為自由與人權的堅決維護和實踐者。正因為如此,他也成了蔣介石的眼中釘,肉中刺。

沒過幾天,楊杏佛收到了一個沉甸甸的信封,打開一看,裏頭竟然掉出了兩個黃澄澄的子彈。他的侍從很擔憂地說:“楊先生,您要小心一些,這是有人要取您的性命啊。”楊杏佛輕蔑地笑了一下,隨手把子彈丟進字紙簍,鏗鏘有力地說:“我知道是誰想要我的腦袋。可是他們越是要這麽做,越暴露了他們的膽小和心虛。讓他們來吧,我無所畏懼。”

這番話傳到了戴笠耳朵裏,他陰險地一笑,用一塊棗紅色的絨布擦拭著自己心愛的外國手槍,對手下的特務冷冷地說:“姓楊的不知好歹,咱們就讓他嚐嚐挨槍子兒的滋味。”

很快楊杏佛的作息規律就被呈遞到戴笠案頭。楊杏佛住在中央研究院樓上,業餘最大的愛好就是騎馬。他在大西路養了兩匹駿馬,有空便去大西路、中山路一帶騎馬馳騁一兩個小時。戴笠根據這個情況,特意製定了在大西路對楊杏佛進行狙擊的計劃。可是當他把這個計劃上報給蔣介石批準時,卻遇到了反對。蔣介石把計劃扔回戴笠麵前,又是一堆臭罵:“你有沒有腦子啊?我們的目標不隻是要殺死楊杏佛,光消滅他一個對我們的革命沒有用處。你應該殺雞儆猴。”

戴笠恍然大悟:“校長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給宋……”

蔣介石立刻示意他噤聲,眼露凶光:“此事最好要在法租界辦妥,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不成功,便成仁。”

戴笠欣然受命:“是!”

1933 年6 月初,戴笠親自前往上海指揮布置暗殺行動。而負責執行暗殺的是華東區行動組組長趙理君。按照蔣介石的指示,參加這次行動的凶手若幹人,事前統一宣誓,保證“不成功即成仁”,如不幸被捕,應即自殺,否則將遭到嚴厲懲罰。

6 月17日早晨,便有一群身穿長衫,行動鬼祟的男人出沒在中研院大門外。此處離宋慶齡的府邸不遠,一旦動手,所引起的喧鬧必然能夠引起宋的關注。楊杏佛是日還沒有出門,正當趙理君布置好各人所站的位置後,一輛法巡捕房的巡邏警車正巧經過。不一會兒,另一隊巡捕沿馬斯南路經過。幾個人商量了一番後,坐上汽車離開中研院。

第二天早上才6 點多,昨天那輛小汽車再次停在了中研院門口。四人下車,看似漫不經心地走開,一人仍留在車裏。到了8 點多,當楊杏佛帶著長子楊小佛走到院中登車時,他們已經做好狙擊的準備。不料兩人又從車上下來。特務們以為自己的行動敗露,正欲衝入相搏,沒想到他們隻是換了一輛有司機的車子。車子開到中研院大門口,等待了許久的特務們便靠近車身,四支手槍同時朝著車內射擊。

楊杏佛聽到槍聲,立刻知道這是衝他而來。生死關頭,他撲到兒子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替兒子擋去了子彈。喪心病狂的特務們連開了十幾槍,將手無寸鐵的楊杏佛和司機打死。而楊小佛在父親的保護下,僅腿部中了一彈,幸免於難。

聽到槍聲後,正在附近的法巡邏隊趕到。幾個殺手匆忙上車逃跑。而過得誠因為緊張,跑錯了方向,而誤了逃跑的最佳時機。趙理君一看離汽車還差好幾丈,而這時法租界警笛狂鳴,便顧不得再停車等候,又怕他被捕後泄漏機密,立刻向他開了一槍,便開車逃遁。可是這一槍打偏了,過得誠隻是腿部受傷,更無反抗的能力。過得誠愚忠思想作祟,他又自己朝自己開了兩槍。子彈從胸側穿過,他倒在了血泊中,被趕到的巡邏隊送入了醫院。

謀殺楊杏佛成功的消息傳到戴笠那裏,他還顧不得高興,而是更加地惶恐緊張。他很擔心過得誠會泄露出暗殺的內幕。於是又輾轉派人打探。

次日,報上登出消息,稱謀殺楊杏佛的凶犯“已醒轉,自稱高德臣,山東人,來滬訪友……”全篇隻字未提真實情況。可是戴笠依然大怒,因為蔣介石要是興師問罪下來,他還是要負責任。他立刻通知在法租界巡捕房當探長的軍統特務範廣珍,要他帶上一包毒藥去向過得誠“慰問”。當天晚上,過得誠便因為“傷重不治”死在了醫院。

紙是包不住火的。蔣介石等人的謊言經不起推敲,不攻自破。聲討蔣介石獨裁統治和暴力迫害的抗議活動愈演愈烈,宋慶齡等民主鬥士也走上了抗爭的道路。全國發行量最大、也是讀者最多的《申報》連篇累牘發表的報道浸透了死者的血水、生者的淚水和憤慨,而在此時更是掀起了又一陣的輿論批判狂潮。在這樣內外交迫的壓力之下,蔣介石沒有收手,而是做出了更殘忍的決定:派戴笠進行新的暗殺。

2援算計宋慶齡邪不壓正

蔣介石對宋慶齡一直充滿了複雜的感情,一方麵他是追隨孫中山起家的,對於師母是尊敬而仰慕的;另一方麵他的妻子宋美齡和宋慶齡是要好的姐妹,兩家關係親近。但是他又恨宋慶齡不肯助自己一臂之力,還和共產黨勾結,反對自己的統治。他收買宋慶齡無效,又不能暗殺她,氣得隻是幹跺腳,而沒有其他的辦法。

1931 年6 月,宋慶齡從歐洲回國後,又投身於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和國民黨黑暗統治的鬥爭行列。她又是發表文章,揭露蔣介石政權的反動本質,又是與魯迅、蔡元培等發起組織“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為營救愛國革命誌士,爭取人民的言論、出版、結社、集會自由四處奔走。蔣介石深為宋慶齡的行動所恐懼,特意命令戴笠想辦法恐嚇和威脅她,讓她不敢再和蔣介石作對。

楊杏佛遇害的亞爾培路就距離莫裏哀路不遠,但宋慶齡並沒有被這樁發生在身邊的血案嚇破膽子。她不僅出席了楊杏佛的追悼會,還大膽揭穿了蔣介石的謊言。這更加觸怒了蔣介石。他暗示戴笠對宋慶齡的恐嚇可以升級。

這天清早,宋慶齡的貼身女傭小李到門口開郵箱取信和報紙。其中一封信拿在手上覺得沉甸甸的,似乎夾帶著什麽東西。因為宋慶齡經常和同盟的友人及民主人士傳遞一些重要文件,所以小李也不敢拖延,馬上把信交到了宋慶齡手上。

當宋慶齡接過那一封信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大概已經知道裏麵是什麽了。從前楊杏佛還在世的時候,也曾經接到過這樣的信。當楊杏佛開玩笑地把信拿出來的時候,宋慶齡還對他反複叮囑,要他千萬小心。怎想到那次分別之後,竟然就是天人永隔……宋慶齡此時並不感到害怕,而是陷入了對同誌犧牲的悲痛和憤怒。但是看著小李擔憂的眼神,她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情緒,親切地對小李說:“李姐,三妹一直邀請我過去,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去嗎?”

小李大名叫李燕娥,出生在廣東一個貧苦家庭,16 歲起便到宋慶齡身邊當女傭,她性格爽朗,為人單純,很直接就說:“夫人,我雖然沒有文化,好歹也分得出誰好誰壞。我知道夫人一直堅持做的是好事,我不會離開夫人的。”

宋慶齡微微一笑說:“可是跟著我做事會有危險,你怕不怕?”

小李簡潔地說:“夫人不怕,我就不怕。”

宋慶齡點頭道:“好!”她把小李叫到身邊,把那封沉甸甸的信拆開,“噔噔”兩聲,從信封裏掉出了兩枚子彈,在地上重重砸了一下,滾到窗邊,在陽光下黃澄澄地閃著光。小李一看,雖然已經有了心裏準備,卻還不免大吃一驚:“啊,這……”

宋慶齡鎮定地說:“蔣介石和他那幫打手一直想要我的命,可是他們不敢對我直接動手,隻能搞這些歪門邪道。不過你外出或者和人交往還是要小心一些,如果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或者交了什麽朋友,一定記得回來告訴我。”

小李點點頭:“夫人你就放心吧。”

這個小李平時在宋家很少外出,也沒有什麽朋友。偶爾為宋慶齡買點東西,也是即出即回,從不多在外頭逗留。這天她到裁縫店替宋慶齡取定做的衣服,碰巧另一個人家的女仆張姐也在那裏為自己的妹妹買衣服。兩人聊了會兒天,竟然十分投契。不久便常一起買菜、作伴。

這件事被宋慶齡知道後,詳細詢問了她們相識的過程後,考慮了一下,對小李說:“你以後不要再跟她來往了,她可能是特務。”

小李不解地問:“為什麽?”

宋慶齡耐心地解釋說:“以她的身份,怎麽可能會在那樣高級的裁縫店裏給鄉下的妹妹做衣服呢?萬一做得不合身,不是白花錢嗎?”

小李想了想也就服氣了。她以後出門再看見張姐,都裝作沒有看見,不再跟她講話。這樣了兩三次,張姐也知趣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一招雙惟失敗告終,垂頭喪氣的沈醉親自到雞鵝巷53 號向戴笠請罪。

顧不上責備他,戴笠為想出一個既能不傷到宋慶齡的性命,又能威懾住她的辦法是絞盡腦汁。看著沈醉在一旁有話不敢說的樣子,他問:“你說說看,除了暗殺,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沈醉說:“要能讓宋先生不惹事,最好的辦法是讓她不能行動,不能說話,把她給軟禁起來。既然不能在公館裏下手,是不是我們可以在路上製造一場‘車禍’,將她撞傷,讓她住進醫院,再通過醫護人員使她長期住院,不死不活地過下去……”

戴笠不等聽完,立刻用手在桌上一拍。沈醉心裏一嚇,正在擔心,沒想到戴笠說:“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你再具體點談談。”

沈醉這才放下心來,大膽地說了自己的設想:“要想撞人撞得萬無一失,最好的辦法就是緊跟在宋的車後,當看到宋乘坐的車子碰到紅燈剛停穩時,便朝她的車後撞過去。因為隻有在車停穩後撞上去,才能把車內的人撞傷,而如果在車行進時撞上去,可能把對方的車撞出很遠,但車內的人不易受重傷,撞過之後,再馬上把自己車內的製動器弄壞,這樣駕駛人員在法律上負的責任就可以輕一些。”

戴笠連連稱讚:“可行,可行,隻是誰來擔任這個司機,你想過沒有?”

沈醉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他深吸一口氣說:“老板,沈醉願意親自一試。”

戴笠假惺惺地感慨了一番,沈醉又接著表態:“士為知己者死,死亦無憾!為了工作,我不怕多做幾年牢。”

一個月後,戴笠便從上海青幫頭子杜月笙那裏弄到了一輛構造十分結實的德國小車,擋風玻璃也換成了子彈打不透的保險玻璃。沈醉預先開車在法租界裏試行了好幾次,認真觀察宋公館附近的路況和宋先生每次外出通常經過的幾條馬路。經過仔細研究,最後認定從她的住宅經環龍路、華龍路到霞飛路口等處下手最為適宜,因為法租界巡捕房內有特務處的人,出事後疏通也方便些。

當萬事具備,隻等戴笠發號施令的時候,他卻總是說:“等一等,決定後會通知你的。”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一年多。

關鍵的一步卡在了蔣介石那裏。

在戴笠把計劃詳細報告給他的時候,一開始他也叫好,但是想了一會兒又問,是否可以保證不傷及宋慶齡的性命?在戴笠否認之後,他皺著眉頭讓戴笠回去,說是還要再“研究研究”。因為如果撞死了宋先生,多少人都會要求徹底追查,查來查去,到最後連蔣介石也拖不了幹係。到時候事態就不好收場了。

而據說最後計劃取消,還是因為蔣夫人宋美齡的強烈反對和堅決抗議。

在宋家人看來,政治和家庭是分開的,就算政見再不同,家庭親情的紐帶不能斷。

最後,在宋慶齡無機可乘的防備和宋家姐妹情深無隙的親情麵前,暗殺宋慶齡的計劃終於宣告失敗。

3援暗殺汪精衛陰謀敗露

在1939 年12 月13 日的國民黨紀念周集會上,蔣汪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汪精衛拂袖離去。當時,蔣介石已經叮囑戴笠要嚴密監視汪精衛一行,防止他們公開投敵。蔣介石要求戴笠,既要達到監視和警告汪精衛及其追隨者的目的,又不能讓汪精衛抓到任何把柄,以致公然與老蔣決裂,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麵。

18 日,汪精衛、陳壁君夫婦等人借口講演,從重慶逃往昆明。在雲南省主席龍雲麵前,他們又謊稱要為汪治療槍傷,飛往越南河內。終於輾轉離開中國,開始籌備建立獨立的汪偽政權。

得知國民黨政府二號人物公開投敵,全國上下對蔣介石也是嚴加聲討。

迫於輿論的壓力,也是害怕日本扶植汪精衛會傷害自己的利益,蔣介石終於下定決心命令戴笠刺殺汪精衛。

戴笠把自己最為得力的心腹殺手陳恭澍、餘樂醒等人都送去了河內,共同策劃暗殺項目。他們設想了在汪精衛訂購的麵包裏投毒,在路上潛伏槍擊的方案,均告失敗。經過商議,大家決定用毒氣試試看。

陳恭澍準備了一個遇熱會發毒氣的金屬圓筒,派人從箱子裏拿出一個“法寶”。這是一個金屬圓筒,巴掌大小。上麵有個蓋子,旋開來,裏頭還有一個扣緊的密封蓋。打開後能看見表層有許多小孔,看上去像是廚房裝調味品的罐子。

暗殺專家餘樂醒拿過來看了看說:“這是**,有極大的揮發性,遇熱揮發更快,吸入體內,容易因休克導致死亡。”

陳恭澍說:“那我們把它放在汪精衛的浴室裏,那不是很容易達到目的?”

餘樂醒點點頭說:“是。在河內天氣這麽炎熱,汪精衛不可能不洗澡。

他有傷,又一定要洗熱水澡,這樣毒氣揮發得更快,他也就更容易斃命。”

王魯翹皺著眉頭說:“那要讓誰把毒氣罐送進去呢?”

餘樂醒說:“這個你們放心,我去找一個當地人裝成水暖工人就好了。

諸位就在這裏等待好消息吧。”

大家紛紛表示讚同,也向香港指揮處的戴笠報告了進展。戴笠指示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全力關注。

一天,兩天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餘樂醒有些著急,因為他知道那個**揮發是有期限的,如果三天還是沒有消息,那麽**完全揮發掉,也就起不到毒殺的效果了。

這三天,汪精衛的住處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他不僅隻吃少量自備的幹糧,不去戶外活動,而且還命令自己的隨從對屋子進行全麵的檢查。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奇怪的金屬圓筒就從浴室被查抄出來。汪精衛害怕有遺留問題,已經不使用那個浴室。在炎熱的天氣裏,他總是用一個大浴盆燒水洗澡,雖然原始,但是安全。

眼看著汪精衛即將離開河內,戴笠下達了最終命令:“立即對汪精衛實行嚴厲製裁,不得延誤。”

可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汪精衛一家就有打理行裝逃離河內的跡象。行動小組還來不及做出判斷,兩小時後,汪精衛一家分頭坐上了兩輛黑色轎車往河內達莫橋方向駛去。餘樂醒即令陳恭澍,帶領行動人員驅車追趕。當陳恭澍開車追過達莫橋後,發現在前麵不遠的空地上停著兩輛黑色轎車。由於不能靠的太近,加上當時陽光又相當耀眼,陳恭澍等人看不清哪輛車裏坐著汪精衛。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那兩輛黑色轎車迅速起動並朝原來來的方向疾駛而去。等陳恭澍調轉車頭再追時,那兩輛黑色轎車已經開得遠遠的,追趕不及了。

陳恭澍和餘樂醒麵麵相覷,以為這下就要徹底跟丟了汪精衛,沒想到監視高朗街的人員報告,說兩輛轎車又回到了住處,汪精衛夫婦迅速返回屋裏,不再出來。

陳恭澍決定不能再放棄機會,當晚立刻實行刺殺。

1939 年3 月29 日晚上,陳恭澍向同住的七名行動人員分派職責。他們事先已經去高朗街多次踩點,也將房子的平麵圖看了又看,記得滾瓜爛熟。

他們知道,在三樓右首那間主房就是汪精衛夫妻的臥室,在如果七人相互接應發動襲擊,憑著他們的槍法,可以說是十拿九穩。

無論在行動小組的心裏,還是在汪精衛的心裏,那天都毋庸置疑是一個非常難熬的夜晚。出發前監視小組又來報告,說汪精衛的秘書曾仲鳴一家也來到了高朗街,寄住在那裏。人多,必然給暗殺帶來新的困難。

聯絡組向香港發出問電,戴笠回應:“立刻執行。”

汪府當夜沉浸在忙碌過後的疲憊中。傭人們也很早都休息了。在睡夢中,忽然有人聽見斧子劈門的聲音。守衛立刻打電話通知了法國警察局,就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一連串悶悶的槍響讓所有人都驚恐萬分。

就在三樓右首的房間裏,王魯翹先從斧子劈開的窟窿裏用手電照進去,看到床下有一個男人,上半身鑽在床鋪裏,露著光溜溜的大腿瑟瑟發抖。他不由分說,對著男人就是連發數彈。他親眼看著子彈一顆顆打入對方的脊背,鮮血飛濺。他正要收槍,繼而瞟到另一張床下還有一個女人,於是又補了幾槍。他正待上前確認兩人是否斃命,屋外已經傳來了警車的聲音。在外頭作掩護的餘鑒聲焦急地吹了個口哨,王魯翹低聲說:“好了。”兩人便立刻退出房間,沿路叫上放風的唐英傑和陳步雲一起撤退。幾個人沿小路跑出,跳上陳恭澍的接應車飛馳而去。陳恭澍問情況如何,王魯翹自信地擦著槍說:“以我的槍法,絕對沒問題。”

當夜,河內就給戴笠發去了報喜的電報。可是第二天,戴笠再次把他們罵了個狗血噴頭。原來昨晚他們殺的不是汪精衛,而是前去探望的曾仲鳴。

原來,曾仲鳴聽說汪精衛的車被人追蹤,就帶著妻子來汪宅來探問。也許是為了寬慰汪精衛,曾仲鳴當晚與妻子留住了下來。他們有四個孩子要照顧,人數比較多,汪精衛就讓他們住在大一點的主臥,自己搬到客臥。不知這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巧合讓曾仲鳴做了他的替死鬼。曾仲鳴死在了醫院的手術台上,他的妻子方璧君在搶救之後活了過來。汪精衛抓到了蔣介石的把柄,便大加利用,親筆寫了悼念曾仲鳴的文章《曾仲鳴先生行狀》,接著又在《華南日報》上發表了《舉一個例》的文章。

戴笠沒有想到自己的誤刺,反而導致汪精衛加快了投敵賣國的步伐,也促成了汪偽政權的建立。麵子丟進的軍統局繼續把汪精衛列為暗殺名單上的頭號人物,準備把極大的人力、財力和物力投入到刺汪活動中,重新撿起軍統在蔣介石麵前,在國民黨政府中,在天下人麵前失去的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