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要衝動!”
吳太妃心慌意亂的出言阻止,目光瞥向一旁的凝如,不讚同的眼神看向君旻瀚。
君旻瀚回過神來,將那瓶毒藥收起,對著吳太妃拱手:“姨母,我先去看看她,隨後出宮。之後的這段日子,隻怕無法進宮來,還請您多照料,日後我必有報答。”
吳太妃揮揮手:“去吧去吧,我也不希望你報答我,別給我惹麻煩就好了。”
又對凝如道:“你也回去吧,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是。”
凝如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問,從吳太妃宮裏出來之後就直接回了春和景明。
此時暮色四合,雨勢漸小,她一路上想起剛剛太妃娘娘宮中的那個人說要來看雲嬪娘娘,卻沒什麽動靜,那個人是誰呢?
他喚太妃為姨母,是太妃的家裏人?
“凝如姐姐,你可算是回來了!”
才進來院門,一個小宮女就急匆匆的跑過來,拉著凝如就往裏麵走:“剛剛娘娘醒過來了一次,我本想喂娘娘喝藥,可是她隻是看我一眼,又昏睡過去了,熬好的藥都快要涼了,也不敢叫醒她。”
凝如停下腳步對小宮女道:“藥小火溫著你就去休息吧,今日下雨也不需要做什麽,娘娘這兒有我照看著,需要人手的時候我會喊你們。”
宮女內侍休息的地方在後麵的一排屋子裏,離閣樓不算遠,小宮女一聽,高高興興的晃了晃凝如的手:“凝如姐姐,你真好!”
凝如笑了笑:“去吧。”
看著小宮女跑過去招呼其他人都一起離開之後,凝如才進了屋內,繞過屏風,卻見魏雲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清醒過來,坐在床榻邊緣朝她看過來。
“娘娘,您醒了?”
魏雲眠朝她點點頭:“我聽外麵小宮女說藥熬好了,你去端進來吧。”
凝如愣了一下,這還是這幾天,娘娘頭一次主動要喝藥,她顧不得什麽,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去外麵將藥倒進碗裏,試了試溫度,正好不燙,小心翼翼的捧著進來,遞到魏雲眠麵前。
“娘娘,這藥不燙,溫度剛剛好。”
魏雲眠點頭,也不用勺子,端起來就大口大口的喝,苦澀的藥味直衝天靈蓋,壓下心中煩悶欲嘔的感覺,直到一碗藥見了底,魏雲眠才拿開碗。
凝如被她這喝藥的方式嚇了一跳,反應遲鈍了一瞬間才連忙把藥碗接過來。
“娘娘,我去倒點水您簌簌口。”
魏雲眠沒說話,她感覺自己一開口,剛剛喝下去的藥就全都要嘔出來,隻緩緩點頭。
凝如拿著藥碗出去,暫且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正準備端著進去的時候,忽然聽見裏麵傳來一聲輕響,她動作一頓,隱約看見一個黑影掠過。
猶豫片刻,凝如詢問:“娘娘,奴婢一會兒送水進來嗎?”
“你先出去吧。”
是魏雲眠的聲音,而且聽起來毫無慌亂。
太妃娘娘讓自己照顧雲嬪,那太妃娘娘家裏的人應該不會傷害娘娘,她點點頭退出去,關上門,就在廊下坐下。
屋內,
魏雲眠一張蒼白的小臉,眸光淺淺,像是被霧氣籠罩的遠山,清幽幽的。而她麵前,君旻瀚一身黑色長袍,十分平常的麵目布料,身上也並未帶著什麽裝飾物,但整個人站在那兒,就讓人的眼神完全移不開。
劫後重見,她心情複雜,下意識抬手觸碰頸間,沒有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自己昏迷的時候凝如給她取下了。
這樣就好。
落魄被折辱的一麵沒有被直接呈現在外人麵前。否則傳出去,父母該作何感想?
“世子……”
“你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好。”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魏雲眠一怔,對上君旻瀚深邃關切的目光,心裏一酸,垂下目光避開他的視線。
“之前多謝世子相救,若不是世子及時出手,恐怕我早赴黃粱。”
“隻是……世子在皇帝麵前出手,隻怕會引起猜忌,怎麽如今還進宮來了?若是被人抓到把柄,豈不是對你不利?”
想到君臨淵的瘋狂會波及南山王府,特別是眼前這個人,明明沒什麽深交,偏偏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幫助自己,若是因為她,再讓他陷入危難,她如何報答得了這份恩情?
不行!
君臨淵如今行事越發無所顧忌,不能再有人牽連進來了!
想到這裏,魏雲眠抬頭看向君旻瀚:“世子,你快出宮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我在宮裏很好,世子不必掛心。”
君旻瀚道:“我放心不下,來看看你。”
魏雲眠陷在他的目光裏:“你……”
君旻瀚的目光落在她脖頸處,細密憐惜的感覺湧入心底,一抬眼,又看見她此時臉色蒼白正一臉擔憂的望著自己,君旻瀚心中微動,神色不自覺便柔和下來。
“我來是告訴你,我已經將江魚兒秘密送出京城,從此天高海闊,皇帝絕不會找到她。”
魏雲眠這段時間牽掛的就是江魚兒,君臨淵命令謝垚四處搜查,她無法得知宮外的具體消息,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
聽到君旻瀚帶來的消息,她一直以來的焦灼情緒稍微安定下來,隨之而來的就是滿心感激之情,她撐著身子站起身盈盈一拜。
“多謝世子!”
“這是作何!”
君旻瀚見她拜下去,連忙伸手扶住,溫熱的手掌隔著單薄的衣料,輕而易舉的就握住她瘦的隻剩一把骨頭的手臂,握在手中甚至有些咯人。
君旻瀚扶著她坐下,見她脆弱蒼白的樣子,心中沉悶。
“現在你隻需要好好地養好自己的身體,短時間內雖然無法出宮,但皇帝總有鬆懈的時候,你且放寬心,尋到機會我就會帶你出去。”
魏雲眠怔怔的看著他:“世子?”
“嗯?”
“你為什麽……”魏雲眠輕輕歎息一聲:“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君旻瀚一時被問住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想看你活著。”
意識卻飛到了賀錦書小時候,那無拘無束在院中奔跑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