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天上陰沉沉的,一陣風從外麵卷進來,他剛踏出屋門,席卷而來的風就帶著冰涼的雨珠撲在臉上。

不過片刻,大雨傾盆而下。

禦花園中,鐵籠沒有任何遮掩,周圍看守的禁衛軍都已經退到了遠處的回廊下,被景色遮掩著看不見人影,脖子上冰涼的觸感還在,雨水劈劈啪啪的打在鐵籠上,繩索也因此晃動不安。

魏雲眠渾身濕透,冷意透過濕透的衣裳死死的黏在皮膚上。

周圍寂靜一片,隻剩下雨落下的聲音,她找不到可以躲雨的地方,隻能坐在台子上,垂下頭用手撐著身體,雨水順著她的臉頰牽成線滾落。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雨勢絲毫沒有停歇的趨勢,反倒天色一點點的暗下去,魏雲眠聽見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抬頭看去,就見十幾個內侍撐著傘,手裏抱著黑色的不了從雨中跑過來,不過片刻就到了跟前,手忙腳亂的將手裏的黑布打開。

從頭到尾,沒有人跟她說過一句話。

他們自顧自的忙碌著,偶爾催促同伴。

“快點快點,這雨也太大了,快點弄好回去換身衣裳!”

“這雨恐怕今天晚上也不會停吧?這黑布蓋著管用嗎?”

“管它管不管用呢,皇上交代了,獸園的那些畜生用什麽遮擋,我們就用什麽給雲嬪遮擋,多餘的不要問。”

“那邊扔過來!”

“地上用東西壓著,不然會被風吹跑了!”

“要留一條縫吧?我看獸園那邊都會留著一條縫,說是那些猛獸一直在黑暗中會發瘋的。”

“對對對,留一條縫!”

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黑布一塊一塊的從頭頂飛過蓋下,漸漸的,雨水落不下來,可周圍也閑如何黑暗,隻有側麵的一塊黑布被可以卷起了一掌寬的縫隙,吝嗇的透進來一點光。

魏雲眠冷的渾身都在發顫,也看不見外麵的樣子,隻聽見嘈雜的腳步聲又慢慢離開了,她垂下眼眸,無奈的苦笑一聲,君臨淵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羞辱她的機會。

不過這樣也算有所緩衝,不然被大雨一直淋著,她也不知道自己酒精能夠挺到什麽時候。困意一點點的席卷上來,她昏昏沉沉的倒在台子上睡過去。

夢裏光怪陸離的一些東西纏上來,將她整個人都死死的綁住,偏偏她手腳無力,怎麽也掙脫不出去,漸漸的她也放棄了掙紮,閉上眼睛任由那些東西撕扯著她的身體往黑暗中遊走。

突然間,她耳邊響起一個很正經嚴肅的聲音。

“我希望你或者。”

我希望你活著。

還有一個哭的眼睛腫的像核桃的姑娘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衝過來,手忙腳亂的抓住她就往外麵拉。

很久很久,她才看清楚,那個人是江魚兒。

“魚兒……”

魏雲眠喃喃一聲,猛地從睡夢中醒過來,頭頂依舊是劈劈啪啪的大雨聲,腦袋沉重的抬不起來,衣裳貼在身上被提問熏得幹燥了一些,不如一開始那般冰涼刺骨,可這樣黏在身上,仍舊如同跗骨之蛆。

“你……”

被掀開的那條縫隙外麵,忽然傳來一個試探著的聲音。

“你沒事吧?”

魏雲眠緩緩抬頭看去,隻看見一個陰影撐著傘站在那兒,身上是華麗的宮裝,聲音略微熟悉,魏雲眠混沌的腦海中反映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楊倚雲。

她張了張嘴,虛弱的道:“還好,沒死。”

外麵沉默了片刻,又問:“我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幫我?”魏雲眠疑惑的看出去,楊倚雲側身站著,目光並沒有往裏麵看,她紫卡能夠看見一點楊倚雲的側臉,不清楚楊倚雲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但是她覺得奇怪。

他們無親無故,楊倚雲為什麽要冒險來找自己,還說要幫她?

楊倚雲道:“你別誤會,我並不想和你扯上關係,隻是你之前幫了我一次,我就是想還你一個人情而已,你要是不相信,那就算了。”

魏雲眠歎息一聲:“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幫不了我。”

楊倚雲側身站在鐵籠外麵,從外麵看去,整個鐵籠都被黑色的油布緊緊包裹,隻留下一條縫隙,不知緣由的人恐怕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巨大的籠子裏麵裝著的不是野獸,而是一個人。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來這裏,也知道自己曾經為難魏雲眠,就連今天都還在利羞辱她,魏雲眠絕對不會相信她。

但就是覺得心裏梗著一點什麽,他在自己宮裏看著外麵的雨一點停歇的樣子都沒有,漸漸失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撐著傘走進雨中,走到了這裏。

此時聽見裏麵傳來魏雲眠屋裏虛弱的聲音,她沉默了許久才問:“你既然知道你的處境誰也幫不了,已經艱難至此,你為什麽……”

“為什麽要開口?”

“那時候皇上的怒氣都發泄在我的身上,你如果不開口,你未必會像現在這樣。”

楊倚雲不理解,她進宮之後就明白的道理,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去保護自己,去贏得皇上的寵愛,隻要皇上的心有一部分在自己的身上,那麽她就能夠安安穩穩的。

可是今天,一向被她討好依靠的皇帝差點殺了她。

反而是魏雲眠,明明自己都已經被折磨的沒有人樣了,居然還開口為她轉移注意力。

她不理解。

魏雲眠道:“幫不幫你,我的處境都是一樣。”

楊倚雲沉默片刻:“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

“好。”

楊倚雲原本邁出去的步子有因為這毫不遲疑的一個‘好’字停滯,好似魏雲眠就真的隻是順手幫她分散注意力,一點都沒有想過需要回報,但是她做不了什麽,連魏雲眠自己都想不到辦法,她又能怎麽辦?

想到這裏,楊倚雲徹底回過神來,知道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撐著傘腳步匆匆的離開,走了沒多遠,她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回廊下,一個明黃色的挺拔身影。

楊倚雲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