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旻瀚的話一字一句的傳進耳中,魏雲眠一來為他父親去世而心疼,二來感激他這個時候還想著為自己謀劃後路。
當時她讓凝如去找太妃娘娘,本意是想讓太妃娘娘將消息傳給爹娘,她也知道君臨淵忌憚這些封地的王府,君旻瀚幾次入宮,恐怕已經被盯上了,再去為這件事情奔波,隻怕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爹娘哪裏,好歹還有君臨淵對曾經的賀錦書那點情誼支撐著,而且娘親和太後從前是認識的,說是去拜見太後也說得過去。
如今南山王突然亡故,君臨淵還不顧危險的進宮來……
魏雲眠想到這裏,心內猛然一驚!
“世子!既然王爺亡故之事另有蹊蹺,你豈能這個時候入宮?”
君旻瀚自然也知道,自己現在不應該入宮,而且最近宮中防守嚴密,自己今日入宮難保不會被發現,可一看見她緊張擔心的樣子,這些話就沒有說出來,隻是道:
“沒事的,宮裏的這條路我都走習慣了,不會叫人發現。”
“總歸還是小心些的好。”
君旻瀚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到底不能在宮裏待太久,終於以狠心站起身要離開,一轉身就聽見後麵傳來一聲呼喚。
“世子!”
君旻瀚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魏雲眠艱難的撐著床榻坐起來,臉色蒼白的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眸光晶瑩,似乎含著許多話要說,最後卻隻化作了簡單的兩個字。
“保重。”
君旻瀚默了默:“你也保重。”
他知道她在宮中萬般艱難,但如今要想從宮中悄無聲息的帶一個人出氣實在是太過危險,而且太後那邊已經說好,太後雖說和皇帝有些嫌隙,不太願意來管皇帝後宮裏麵的事情。
但牽扯到朝廷上麵,卻還是願意管一管的,皇帝對太後多少也有些麵子情,雖然不至於讓她的日子全無風浪,卻可以確保不會發生前幾天那樣離譜的事情。
君旻瀚轉身便快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從宮裏出來,不遠處的巷子裏,薛季已經等候在哪兒,看見君旻瀚就湊上來低聲道:“世子,馬匹已經準備好了,城門那邊也已經打點好,我們現在就可以出城。”
君旻瀚神色嚴肅的點頭,離開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城,目光晦暗不明。
薛季也順著君旻瀚的目光看去,黑夜中巨大的宮城像是一直張牙舞爪的巨獸,沉甸甸的壓在那裏,讓人喘不過氣來,想起王爺,薛季的眼神之中又帶了憤恨,但這些情緒也隻是匆匆掠過,回頭看見自家世子還盯著宮城內。
想起世子在這種時候還要進宮去探望,全然不顧自身危險,薛季低聲問:“世子是在擔心小郡主?”
君旻瀚沒有回答,隻是回頭對薛季道:“走吧。”
薛季也沒再說下去,兩個人趁著夜色出城,馬兒早已經準備好了,兩個人騎馬趁著夜色離開京城,等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到了下一處驛館,隻不過這次是偷偷處境離開,兩人並沒有去驛館居住,又往前走了一段,薛季找了一個小攤子買了一些幹糧,也沒有停下來,就連吃飯也都是在馬上解決的。
一直到了下午,馬兒受不了了,兩個人才在林子裏停下來,放馬兒去吃草。
薛季將水袋遞給君旻瀚:“世子,喝點水吧。”
君旻瀚接過來喝了一口,也沒說話。
薛季看著自家世子這一路走來都沉默著,渾身緊繃,蓄勢待發的樣子,有心想要勸解幾句,可又覺得這種時候勸什麽都不管用。
先前王爺被刺殺,世子就是怕皇帝又對王爺動手,所以皇帝下旨召世子回京的時候,世子毫不猶豫就直接來了,原本是想著他們在京城裏,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皇帝的猜忌心多少也會放鬆一些,至少不會再去找王爺的麻煩,可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沉默良久,薛季才問:“世子,”
話還沒問出來,就被君旻瀚抬手打斷,他終於開口:“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一切等回去之後再說。”
薛季早就對皇帝不滿,君旻瀚是知道的,他也未必對皇帝又多少忠心,隻是局勢複雜,而且南疆一旦動-亂,那些被壓製的部族就會群起而攻之,而且現在北邊大京也虎視眈眈,這才讓他瞻前顧後。
按理來說,如今這樣的局勢皇帝不會不明白,不應該對父王下手。
可是皇帝行事頗為瘋魔,他也十分不確定。
等回到封地,若真是得出結論父王是被皇帝派人所殺,他也不知道這些顧慮能否壓住他滿腔的怒火。
會不會不管不顧,發兵京城!
薛季不再說話,稍微歇息了一會兒,兩個人繼續趕路,路上因為馬兒受不了一直奔波,還換了幾次馬,如此絲毫沒有休息的奔波八天。
回到封地的南山王府時候,君旻瀚和薛季兩個人滿麵風霜,眼底青黑,瞳孔裏滿是血絲,胡茬也出來,身上的衣裳更是不成樣子。
南山王府已經掛起白布,守在外麵的侍衛個個腰間係著白布,裏麵一聲高過一聲,讓人頭腦發暈的的吟唱聲傳來。
君旻瀚翻身下馬,走上階梯時還踉蹌了一些,守衛的士兵楞了一下才認出來:“世子!”
“世子回來了!”
裏麵立刻就有人出來,於是一通慌亂之後,君旻瀚一邊往靈堂趕,一邊穿上旁邊人送來的孝衣,係上麻繩,剛好走到靈堂,君旻瀚直挺挺的跪下。
靈堂兩邊同樣跪著身穿孝服的人,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十歲左右的還在跪在那兒,看見君旻瀚進來,女孩兒先忍不住了,撲上來抱著他就哭。
“哥哥!”
“嗚哇!哥哥,他們說父王死了!”
另外一個男孩兒也批過來,一人扯住君旻瀚一邊的手臂,君旻瀚從悲痛中回過神來,僵硬的抬頭,揉了揉兩個孩子的發頂,抬頭看向一邊跪著的婦人。
“姨娘。”
周側妃眼睛哭得通紅,哽咽著道:“世子回來就好,王爺……王爺咽氣時,還牽掛著世子,怕你在京城有什麽危險,如今回來,王爺也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