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禦花園內並不如上次烏泱泱的一片人,隻有不遠處嚴陣以待的禁衛軍,以及近處幾個低著頭的內侍宮娥。

楊倚雲站在穿著青色常服的君臨淵麵前,前幾日一場大雨,周圍的植物都鬱鬱蔥蔥的,於是陽光灑下來,一片光輝,半點不見這宮廷人心之中的晦暗。

她心裏其實知道今日過來要收怎樣的屈辱,可是沒有退路,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這個時候竟然開始棋盤起來,期盼世子所說的太後娘娘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

可是她也知道沒有那麽快。

世子前幾日見她的時候,才說服了太後,而太後三年不曾回宮,就算是要回宮,也要一月半月的準備時間。

她多多少少還是要瘦一些屈辱的。

可是習慣了,似乎也就可以淡定的受著了。

腦子裏密密麻麻的想起一些事情,最後想起來的,還是那天晚上,他風塵仆仆的出現在她的床榻邊,明明熬得眼睛血紅,卻還是冷靜克製的為她安排。

於是,那天晚上的樣子就細細密密的支撐了一張網,溫柔的籠罩下來。

她原本也沒有什麽是不能忍的了,如今好似更多了一層堅硬的外殼。

想到這裏,她低垂著頭,緩緩朝著那邊過去,期間感覺到了楊倚雲投過來的不忍心的目光,還有另外一道實現,灼熱憤怒,藏著深入骨髓的痛恨。

背後一陣風吹來,涼風陣陣吹冷了悲傷的汗珠,於是更冷,貼著骨頭的冷。

眼看著就到了跟前,忽然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

“太後娘娘道——”

魏雲眠混沌的腦海中陡然間清醒過來,她不可置信的往唱和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隱隱約約看見前麵打頭的宮女內侍,從蜿蜒小道上出來,後麵更是烏泱泱的一群人。

很顯然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會突然會有這麽一出,連君臨淵都詫異的回過頭去。

魏雲眠也覺得奇怪,太後回宮,必然會有內侍先行回宮稟報太後行程,各家夫人,宮中妃嬪還要出迎,是斷然不可能悄無聲息的出生在禦花園中的。

可偏偏太後就這麽來了,讓人沒有任何準備,她看見君臨淵的臉色變了又變,到底是暫且擱下了打算著的事情,上前兩步。

那烏泱泱的一群人近前來,後麵才是太後鑾駕。

“母後。”

雖然不是親生母子,這三年來,母子也隻見過三次,太後是年年節都不曾回宮的,是皇帝去五佛山祈福時會和太後見一麵。

也沒有什麽話說,不過做個樣子請個安,保持著麵上的好看。

太後從鑾駕上下來,看向皇帝,麵上帶笑:“皇帝不必多禮。”

身後得人跪了一地,太後一個眼神,立刻就有人比手勢,於是跟著太後過來的一群人很快就退到了後麵去,太後這才上前兩步,目光不動聲色的在周圍掃過,很快就落到了一個內侍旁邊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姑娘身上,她眸光微閃,想起君旻瀚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今局勢緊迫,就算她和皇帝有些疏遠冷淡,為了這江山社稷,到底也是要出一點力的。

不然順著皇帝如今的脾氣下去,隻怕江山傾覆。

“母後怎麽突然回來,也沒派人先說一聲?”

君臨淵的聲音忽然響起,太後收起思緒,笑著道:“哀家雖然身在五佛山,但是京城內的事情也知道一點,皇帝現在正是政務繁忙的時候,那些俗禮也就免了,原本是想回來後寢殿還沒收拾好,所以來這裏散散心,卻不想正好遇見了皇帝。”

太後這麽說話時,楊倚雲已經上前見禮,太後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哀家和皇上說話,你就先回去吧。”

楊倚雲鬆了一口氣,一撇眼看見不遠處跪在地上的魏雲眠,她試探的道:“太後娘娘和皇上說話,臣妾便帶著雲嬪一道離開了,免得打擾了太後娘娘?”

“不必。”

太後冷淡的拒絕。

楊倚雲不敢再多說什麽,隻是朝著魏雲眠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目光,便匆匆離開了。

太後的目光也回到了皇帝身上:“皇帝,哀家在五佛山禮佛慣了,如今回到宮中也是一樣,隻是又一樁,哀家要雲嬪陪著。”

君臨淵頓時眉頭一皺,眸光鋒利的看過去。

太後也毫不避諱,這句話說出來,母子倆都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君臨淵心裏陡然間生氣一股悶氣,語氣也冷了下來。

“母後回宮,就為了這個?是誰去母後耳邊亂嚼舌根?”

太後搖搖頭:“皇帝,哀家不想和你爭辯什麽,你是皇帝,這麽些年你做什麽決定,哀家可有半分阻攔?就算從前聽到一些宮裏的風言風語,哀家也想著你是皇帝,總是有分寸的,但是如今的情況不一樣了。”

君臨淵黑眸深沉,不再看太後,而是轉過頭看向不遠處跟著內侍跪在地上的魏雲眠。

他當然知道太後是什麽意思,太後是他親生母親族中的妹妹,後來母親過世,太後被炫金宮瀨撫養他,隻是他那個時候已經記事,母子兩個並不能親近起來,但是兩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所以多年來一直維持著和平。

直到他真的當了皇帝,太後一下就處於弱勢,所以她先做出了表態,不管皇帝的任何決策,他隻管做一個安享晚年的老太太,所以去五佛山為先帝祈福,這麽多年真的一件事也不曾插手。

而如今。

南山王枉顧,南山王世子潛逃出京,大京已經陳兵邊境,內憂外患一起湧來。

太後的意思是,不必因為心中一時憤怒去為難魏雲眠,雖說隻是一個孤女,這種時候到底害怕有心人可以引導弄出什麽無法·消弭的流言來。

魏家父子雖然死了,可名聲太大,要是魏雲眠在宮中飽受折磨的消息傳出去,再加上有心人引導,多多少少會擾亂局勢。

是以,太後急匆匆的趕回來。

隻是太後還不知道君旻瀚潛逃出京的事情,此時和皇帝商量這件事情時,也還算是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