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江湖將變成深淵,
天火從天外進來,
這世界將被焚灰化燼……
諸神將死,乾坤將破。
阿吉折了一個大芭蕉葉,企圖把大雨遮在世界之外。耿格羅布依然不肯停下,好在紅景天有了效果,傷口的血已經止住大半。
世間一切悲傷都源自希望。
希望山不崩、地不裂,希望沒有洪水滔天,希望情人安好,希望回鄉路未斷。
耿格羅布跟著阿吉走在泥濘裏,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洪水在山上衝刷出來的河道。厚厚的落葉平日裏還算堅實,可被雨水一泡,便成了沼澤,踩上去的很少有能夠逃脫的。這叢林裏處處都是陷阱。
“我們迷路了。”阿吉迷茫地站在雨中,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兔子。前後左右都沒了方向。耿格羅布站在雨中搖搖欲墜。
“嗚嘎嘎……”一聲難聽的鳥叫夾雜著牛蹄子踩水奔跑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阿吉欣喜地看到昆金馱著一隻黑母雞與一隻老猴子從大雨裏鑽了出來。
“呼哧,呼哧……”
“在這,在這……”
“可算找著了……”
“嗚嘎嘎……”肥竹雞騎在昆金的脖子上,玩得不亦樂乎。昆金故意使勁兒踩著地上的水,泥湯湯被它踩得四處飛濺。
“前麵是……”阿吉趕忙要攔住它們,“泡子……”
“噗……”昆金一下子跳進了落葉下麵藏著的泡子坑,瞬間爛泥便淹到了它的肚子。
“逃命啊……”肥竹雞見事不好,搶先從昆金身上跳了下來,卻沒有找對降落點,噗的一聲,也掉了進去。
“嘖嘖……看你們鬧騰的……”昆金背上的阿姆爺一臉頭疼,伸手把肥竹雞從泥巴裏拎了起來。
“大瓜比。”肥竹雞吐掉嘴裏的爛泥,指著昆金破口大罵。
事實上這個泥坑對昆金來講並不十分危險,它的深度能夠淹沒肥竹雞跟猴子,卻絕對淹不死它昆大傻。它很快就發現這是虛驚一場,然後便開始了它的新遊戲。
它嚐試動動前腳,尥尥蹶子,爛泥泡子便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然後,它便開始裝模作樣四處尋找這聲音的來源。
阿姆爺跟肥竹雞被它顛得腸子都快吐出來了。
肥竹雞罵,阿姆爺驚嚇,昆金玩得不亦樂乎。
嘈雜,真嘈雜。這便是活著的世界。
後來有一次,阿吉問昆金:“昆大傻,你為什麽這麽傻?”
昆金說:“因為我這樣很開心啊。”
2
昆金馱著受傷的耿格羅布,肥竹雞頤指氣使地蹲在它腦袋上。
轉過一片山坳,阿吉發現它們又回到了那塊巨石前,它看著奄奄一息的耿格羅布,暗暗歎了一口氣。
走過巨石,它們發現眼前竟是那片茂盛的竹林,一個世外桃源!這裏的箭竹還未開花,這裏也沒有洪水肆虐。
阿吉知道為什麽耿格羅布寧肯舍了性命與狼群搏鬥也要離開岩石了,它不想破壞這僅存的安寧。這個禍害以前哪有這麽高尚?
“停下。”一隻狗獾擋住了它們的去路。
“瓜比,好狗不擋路。”肥竹雞從來都是個惹事精。
“你們是誰?”狗獾強壓住自己的暴脾氣。
“我是阿吉,我的朋友受了傷……”阿吉說。
“這裏不歡迎外來客。”狗獾搖搖頭。
“我們隻需要一點點幹燥的地方,為我的朋友養傷。”阿吉懇求著它。
“猴子什麽時候可以跟熊貓做朋友了?”狗獾嘲笑道,“從來都是你們這些外來者帶來不祥。你們快走吧,這裏不歡迎你們。”
“不祥你個瓜比。駕!”肥竹雞一身的爛泥,看起來就像是一坨昆金最喜歡的牛大便。它一口咬住昆金脖後根兒的一小塊肉,那裏是最疼的地方,昆金嗷的一聲慘叫,便衝了過去。
“衝啊,瓜比們。” 肥竹雞嘎嘎叫著,騎著昆金衝進了竹林。
這世界上總有些屏障阻礙著你前進的路,其實有時候越過它們並不艱難,你隻要厚顏就可以了。
竹林並不小,除了成片的箭竹,這裏還有高大的山毛櫸、連香樹以及筆直入雲的水杉。
原本安靜的世外桃源,被這隻大羚牛一衝,立刻變得喧鬧起來。
沒見過世麵的山民們,有些驚懼地看著這些不速之客,膽小的竹雞、竹鼠開始四處逃竄。一直到昆金一頭紮在一棵大樹上之前,安瑞還在樹上享受一些鮮香的鬆蘿。這樣的食物,隻有在雨後才會瘋一般地生長。
安瑞是一隻年輕的小貓熊,即便是在這個世外桃源裏,它的種群也絕對不多。小貓熊雖跟熊貓的名字相像,但耿格羅布看起來是熊,而它看起來更像貓。
耿格羅布因為昆金的冒失,而從它的背上跌落下來。
“疼……”它哼哼唧唧地看起來很委屈。它的傷口開始潰爛發炎,導致它的身體滾燙。
“這娃喊疼哩……”阿姆爺湊過來看了看,“這樣下去這娃就要壞了。”
“我看看我看看……”肥竹雞永遠都在湊熱鬧,“死了沒?還動彈呢……”
“都閃開點兒閃開點兒,別悶著它了……”
安瑞好奇地看著這一群冒失的家夥,一隻羚牛,兩隻猴子,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鳥,還有一隻將死的大熊。
安瑞從生下來就沒有走出過這個山穀。因為直到這次山崩之前,這個山穀與外麵的世界完全隔絕,沒有一條路通往山穀外麵。
這種黑白色的大熊它隻是聽老人們說起過,卻不曾見過。老人們將它們視為災厄之獸,誰見到它誰倒黴。
可是這個熊貓看起來要死了。
狗獾是這裏的衛兵,它們的嗅覺與機警隨時能從風吹草動裏,發現任何潛在的危險。狗獾們之前已經看到過耿格羅布與阿吉從石頭上走過,那時候這隻熊貓並沒有要進來打擾它們的意思,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們又回來了。
“快攔住它們。它們是外來者……災厄之獸。”狗獾一邊跑著一邊朝安瑞大喊。
“喂,那邊有個山洞……”安瑞坐在樹上悄悄地對阿吉指了指身後。
“謝謝……”阿吉趕快讓昆金把耿格羅布馱起來,便順著安瑞指的方向逃過去。安瑞從樹上跳下來,它漂亮的長尾巴在空中畫了一道弧。
“這個小瓜比……”肥竹雞指著安瑞剛要罵出來,被阿姆爺一把捂住了嘴巴,這隻肥竹雞的髒話張口就來,讓阿姆爺臉上很是發燒。
“它們去那邊了。”安瑞睜著眼睛說瞎話。狗獾們領著一隊體型巨大的旱獺,順著安瑞指的方向追過去。
安瑞看到它們走遠了,才拍了拍手,又從樹上摘下了兩團鬆蘿拿在手中。鬆蘿是珍貴的傷藥,它們一團團的,像是老猴子的胡須。
在樹林深處的峭壁下麵,果然有一個山洞,並且著實不小。
洞口生長著幾抱粗的大龍柏樹,荒草叢生,像是荒廢已久。四周散落著一些無頭的石像,讓人覺得陰森恐怖。
“這裏是啥子地方?”阿姆爺與阿吉麵麵相覷。
雨未停,不管是什麽地方了,還是趕快進去的好,耿格羅布的傷口需要幹燥。
洞裏很幹燥,還有一些陰涼,跟外麵的世界截然不同。因為洞裏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它們就在洞口安頓下來了。
“疼……”耿格羅布像個孩子一般委屈。
“看這娃,嘖嘖,真是可憐得很……” 阿姆爺翻看著它的傷口,“哎呀,都爛糊咧,這可咋弄呢?”
“老猴子,啥時候吃飯?”昆金一閑下來就會喊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咋不咬你的蹄子了呢?”
“你騙我。”昆金有些生氣地看著阿姆爺。
阿姆爺有點兒心虛,這笨牛終於變聰明了?
“根本吃不到……”昆金氣憤地說。
“是誰在那?”阿吉隨手抓了一塊石頭,警惕地看著洞口。
“是我。”安瑞從外麵伸進來腦袋,“你們好,我是安瑞。”
阿吉並沒有放下手裏的石頭,誰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這個小貓熊打的又是什麽主意?
“我沒有惡意。”安瑞放下手裏抱著的芭蕉葉。它不僅帶來了可以救治耿格羅布的藥草,還帶來了一些鬆茸、果子之類的食物。
“這裏是什麽地方?”阿吉問道。
“歡迎來到桑格瑞拉。”小貓熊給大家行了一個禮。年輕人都麵麵相覷,阿姆爺卻知道,這個禮節來自某個古老的王室。而那隻肥竹雞卻隻是冷哼一聲,意外地沒再生事端。
“桑格瑞拉是什麽地方?”
“就是這裏啊。”小貓熊跺跺腳。
小貓熊找了幾塊石頭,把鬆蘿搗成稀糊糊,阿姆爺趕快過來幫忙把它們糊到耿格羅布的傷口上麵。
昆金這時候已經吃掉了安瑞帶來的所有食物,然後跟阿姆爺說:“還餓。”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沒理它。
敷上了藥,耿格羅布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它真是個英雄。”小貓熊說,“我都看到了。”
阿吉悄悄地丟掉了手裏的石頭,撤下了防備。
“桑格瑞拉應該謝謝你們。”
“不客氣。”阿吉當然知道它說的是什麽。
小貓熊看了看外麵的天色,雨已經小了很多。“再往裏麵走一點,有條暗河,水很幹淨。但是……你們千萬不要到河的對麵去。”它頓了一下,“我得走啦,等明天我再來看你們。”
“這娃也是可憐得很,咋老是受傷呢?要不就是被水淹了,要不就是被狼咬了……你說好好的去跟狼打什麽架嗎?”阿姆爺嘮嘮叨叨地替耿格羅布擦著身上的汙物。
“狼很可怕的,喔……”昆金把頭貼在石壁上,伸著舌頭一口一口地舔著上麵的苔蘚。
小貓熊走了,阿吉舒了一口氣,它抬頭看了看這個讓它們得以容身的山洞。山洞超乎想象的寬綽,就像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山一般。
山洞的深處幽暗陰冷,仿佛一隻遠古巨獸的大嘴,不知道通往哪裏。
這時候阿吉累極了,原本它隻想坐下來歇一會兒,卻一閉上眼睛就沉睡了過去。
一個金盔金甲的天神,踩著五彩祥雲劃過天際。
天空燒著了,雲彩變成了火焰。
3
狗獾找遍了整片山林都沒有發現外來者的一點兒蹤跡,才知道上了安瑞的當。
它是桑格瑞拉最恪盡職守的人,它必須找到這些不速之客。因為古老的傳說裏,黑白色相間的大熊,是會給桑格瑞拉帶來災難的妖獸。
現在,桑格瑞拉的所有人都知道這裏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些外來者在哪?”一隻老鼯鼠扶著一根木杖問狗獾,它是這個叢林的長者。
“波拉阿尼,四處都找過了,沒有發現。”狗獾恭恭敬敬地回答。
“都找過了?”老鼯鼠問。
“除了……那裏。”狗獾不敢隱瞞。
“什麽?”老鼯鼠生氣地頓了一下手裏的木杖。
傳說,桑格瑞拉有一個山洞,那裏通往一個地獄。地獄裏鎖著一隻妖魔,那是幾千年前神妖大戰的時候被鎖在那裏的。
桑格瑞拉的意思是天佑之地,這裏曾經完全與世隔絕。在一次災難之後,遠古的天神為了庇佑他的信徒,便把桑格瑞拉封印在一座山中。作為報答,這裏的人們必須替他看管那隻被他封印在洞中的妖魔。
這些都是傳說,無據可查。隻是這裏的人們一直安靜地生活著,從來未被打擾。
一直到四天之前。
那天,天空像著了火一般的紅。
封閉的桑格瑞拉變成了一個烤爐,安靜又炎熱。安瑞身上引以為傲的華麗皮毛成了它現在最大的煩惱——太熱了。
桑格瑞拉隻有一個地方最涼爽——那個傳說裏的大山洞。從一出生,安瑞便被所有的人告誡,千萬不要去那裏。可年輕人總是對這個世界有無窮的好奇心,從幾次偷偷的、安全平靜的曆險之後,這個山洞便成了它的消夏之地。
隻是這天,仿佛有些不大一樣。
安瑞即使再膽大,也從來沒有真正地深入到這個洞穴的最裏麵。因為,它相信洞穴盡頭真的鎖著一個妖獸。
那些無頭的石像不就說明了這一點?除了妖獸誰還能把它們的腦袋咬掉?那可是最堅硬的大青石。
“轟隆隆……”
洞裏突然像是打起了悶雷,安瑞想這一定是那個妖獸睡醒了,打了一個哈欠。誰知道這洞裏的悶雷,竟引發了天空的烏雲密布。
風起雲湧,雷聲如鼓,卻轉瞬即逝。
在一切恢複安靜的時候,突然洞中金光大亮,隨即傳來令人顫抖的腳步聲。
安瑞有些害怕,卻又有些好奇。這樣的好奇並不是好事,這是動物們最忌諱的事情。
死就死了。
它這次決定留下來一睹妖獸的真容。
在金光之後,有一個用兩條腿走路的野獸從洞裏走了出來。它身上披著破破爛爛的一件僧衣,整個看起來疲憊又失落。
隻是它看起來怎麽那麽像一隻——猴子?!
隻是它的眼睛不能直視,從它眼裏發出來的金色光芒洞徹天地。
“唉……”它走出洞口的第一件事就是歎了一口氣,眼中的金芒隨之暗淡。它就站在那裏望著天一動不動,就像是那些石像一般。
隻是它好像哭了?
“天奈我何?”它哭完又笑。
“不生不滅。”它又開始哭。
“還我一世,九天將死。”它哭哭笑笑。
安瑞看著它,這傳說中的妖獸竟是一隻瘋癲的猴子。隻是它說了些什麽安瑞完全聽不懂,並且它看起來也沒有傳說中那麽可怕。
那妖獸俯下身來,開始親吻一朵初開的野花。
“活著的味道啊……”它的眼睛裏充滿慈悲。
“咦?你也要出來了嗎?”它突然皺著眉頭,“難怪呢,難怪呢……”
“你是誰?”安瑞壯著膽子問它。
“我是誰?我是誰?”那妖獸迷茫地看著安瑞,然後站起來笑著跟它說,“我,我是老天爺的幹爹啊。”
“哈哈哈哈,我去也……”然後它朝天邊一招手,從天上飛下來一朵雲彩,它跳上雲彩,飛出了桑格瑞拉。
…………
“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安瑞捂著胸口說,“那隻妖獸踩著雲彩飛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所有的人都在笑它胡說八道,“妖獸怎麽可能是一隻猴子?”大家聽完了這個故事,都各自回去睡覺了。
4
耿格羅布一直醒著。
鬆蘿與紅景天藥效斐然,它的傷口在快速地結痂。快速愈合,這是野獸的本能之一,這種能力讓它們在野山林裏存活得更有力量。阿姆爺與昆金在無聊地拌嘴,阿吉已經睡著了,肥竹雞不知去向。
這些陌生人再一次救了它。耿格羅布永遠都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它曾固執地排斥著與任何人做伴,現在卻沒有一絲力氣再次逃離。
天色已晚,大雨將停。
洞穴裏陷入一種奇妙的安寧,富含水晶礦的岩石在洞頂閃爍著星光,仿佛讓人置身於星空之下。
鴞鳥的鳴叫,讓夜晚更加沉寂。讓人懷念的斯格拉柔達的星空也如此的美麗。 耿格羅布想著童年,想著那時無邊無際的風,無邊無際的竹海。高原讓人缺氧,卻離天空最近。
每個還活著的人都是乘願再來的轉世者,前世被兀鷲們帶離的靈魂總是會留下無數的遺憾。
疼啊,疼啊!毛皮肌肉被狼牙撕開,骨肉分離的那種疼啊!流浪漢回不了鄉的那種疼啊!天下無有知我者那種疼啊!
疼痛使人難以入眠啊!
這樣一個夜晚,
沒有風,
沒有雲,
沒有快樂,
沒有悲傷,
就連沒有也沒有。
5
“怎麽辦?”狗獾、旱獺們遠遠地看著洞口,它們才不會相信那隻小貓熊的話,妖獸踩著雲彩飛走了。那得傻成什麽樣的人才會相信?所以它們相信洞裏的妖魔一定還在,說不定那些外來者早就已經填進妖獸的肚子了。
“隻在這裏守著也不是辦法。”老鼯鼠伸展著肉翼,打了個哈欠。老人家早就不能熬夜了,這些外來者真是該死。
“那就不管它們了?”一隻岩羊憂心忡忡地說,“黑白色的大熊,會給我們帶來災難啊。這次山崩就是預兆。”
“好啦好啦。我看,還是找一個人進去看看,它們到底死了沒有。”不知道是誰出了一個壞主意。
“是個好主意。”老鼯鼠聽到之後點點頭,“那,誰願意進去看一下呢?”
所有人聽到之後全部閉嘴,沒人再出聲。
進去看看?開什麽玩笑?
妖獸的傳說,這裏每一個人從出生就深深地烙進了腦子,誰願意去送這個死?為了幾個外鄉人?瓜比才去。
安瑞捏著一個果子哢嚓哢嚓地啃著,看著這些好笑的家夥們。它們是桑格瑞拉的官僚,它們這一生,除了吃飯、睡覺、等死,再沒有做過其他的事情。這個可怕的循環從桑格瑞拉被天神封起來時便開始了。它們得以安靜地繁衍,代價就是它們都變得懦弱慵懶。
它們生怕任何事情打破它們的安逸。下雨要怕,打雷要怕,幾個外鄉人也怕。它們不知道,若不是那隻它們口中能帶來厄運的黑白色大熊,這裏僅存的安逸早就被狼群破壞了。
安瑞啃完了手裏的果子,然後從樹上跳下來,說:“我去。”
嗡的一聲開了鍋,大家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在誇讚它的勇氣,有人在鄙夷它的出風頭,剩下的大多數人都覺得它可惜。可惜這隻小貓熊,以前雖然調皮得令人討厭,總是做一些出格的事,就要這麽去送死了。
“安瑞,你要去?”老鼯鼠舒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有人肯去。
“我去。”安瑞吐掉嘴巴裏的果子核,然後它笑著說,“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老鼯鼠慷慨地說。
安瑞狹促地一笑,指著狗獾說:“我要它跟我一起去。”
狗獾簡直就要罵娘了,你要送死就去,拉上我幹啥子?
“我……”狗獾恨得牙癢癢卻又說不出話來。要不是這隻貓熊,或許自己早就抓到那些外來者了。
“哈哈哈哈……”安瑞看著它的糗樣哈哈大笑,然後又跟老鼯鼠說,“我開玩笑的。我才不用它陪我去。”
“那你要什麽?”老鼯鼠也舒了一口氣,狗獾是它衷心的隨從,如果失去它,誰還會這麽聽自己的話?但它又對剛才狗獾的表現不滿意,怎麽這麽熊?
“我要……”安瑞很認真地看著老鼯鼠,“我要你們以後都不要管著我。”
然後它轉頭向那個洞穴走過去。
“不管你?”老鼯鼠臉上有些複雜。
讓我用利齒咬斷鎖鏈,
讓我逃出牢籠重歸風中,
讓庸碌安逸離我而去,
讓閃電狂雷伴我前行,
如此我將死時回憶,
才會說,此生我與自由為伍,未曾虛度。
請給予我自由,我亦予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