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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出口,魏嘉推著袁不凡,旁邊胡畔跟著推了三個登機箱。

一路上,袁不凡坐中間,胡畔和魏嘉分別在他左右,他笑說兩個美女當他左右護法,萬一網友是個老頭掉頭就走。袁不凡總有辦法把胡畔和魏嘉同時逗笑,隻要一笑,問題就解決了一半。

袁不凡說他跟“真”約好,兩人都穿帶有波點元素的服飾,在他的理解中,波點跟格紋是同類型的大眾服裝設計元素,但波點更女性向。打心眼裏,他還是希望“真”是個姑娘。“真”一聽到這個建議,沒有提出疑義,但也問他來著,帶波點的衣服可以嗎?

衣服,可以是毛衣襯衣甚至外套,唯獨不是裙子。於是袁不凡的提議,並沒有在他的第一層理解中得到性別鑒定。袁不凡這輩子買的福彩體彩足彩從沒中獎,他希望這次見網友能開出個好盲盒。

走出出站口,三人到處看哪兒有波點,魏嘉雖然眼睛不停,腦子裏卻在想女兒,現在是傍晚,該下課了。魏嘉正想著眼前卻同時出現了波點和芙語,芙語跟言真站在一起,言真身上穿了條黑底白色波點的長裙。

袁不凡看到言真,一下子愣住。她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一頭利索的短發,皮夾克,波點長裙,配黑色馬丁靴,一絲絲甜的酷,比他預想過的一切形象都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言真也正盯著袁不凡兩隻腳,他一隻好腳能穿進鞋,穿的是黑白波點的帆布鞋,另一隻石膏半包的腳上,套著同款波點的襪子。

魏嘉把輪椅推過去,詫異地看了看言真和芙語:“你們怎麽來了?”

芙語也很驚訝:“我陪真真姨來見網友,媽,你們怎麽來了?”

魏嘉說:“我們也是陪你袁叔叔來見網友。”

袁不凡激動到說不出話來,目不轉睛地望著言真,做夢都沒想到,“真”竟是魏嘉表妹。

接下來的三天,袁不凡原計劃全部推翻,言真接手了他的全部行程及輪椅。言真不僅設計了最合理的觀光線路,還安排了全程最正宗又最不需要排隊的美食打卡。言真沒料到袁不凡會帶兩位姐姐來一起見網友,袁不凡隻說了自己斷聯數日是因為出了車禍,沒說骨折,所以也完全沒料到他會坐著輪椅出現。

袁不凡欣賞著言真,這不是他幻想過的任何一款,卻比他幻想的更有個性和活力。她看起來那麽年輕,眼中有一絲與年齡匹配的迷茫,這令她的眼睛多了一層薄霧。她剛見到袁不凡時分明有些忐忑,得知他是魏嘉的多年老友後,又馬上安了心。她望著袁不凡的波點帆布鞋和波點襪子笑出了聲,她以為隻有女生才會提出穿“波點”見麵,以為見到的會是女生。沒想到袁不凡不僅是個男的,還是個看起來順眼的男的。

袁不凡對言真的出現恨不能跪下來感謝老天,短發雖然有點男孩氣,但格外清爽,更何況她本人不僅漂亮,性格還直率熱情,又是魏嘉的親表妹,等於知根知底的非親親戚。這些全都加起來,等於開盲盒開出了寶藏款,他沉浸在巨大的驚喜中,從見到言真的第一秒開始就在笑,笑得合不攏嘴。她倆有太多話要當麵說,有太多事要一起做,他已經想好,這次見麵就要表白。

同樣眼中沒有第三個人的還有魏嘉,魏嘉滿心滿眼都是芙語,看著女兒好像又長高了一點,小臉蛋也圓了一點,真心對言真致謝,是她照顧得好,芙語氣色才這麽好。言真笑著說,是湘菜太下飯。除了芙語變得更健康,魏嘉還看到了她的成績單,短板的數學和政治都有大幅提升。

言真讓芙語先陪媽媽回家,看看她闊別數年的老房子。

曾經那個充滿不美好回憶的老小區,是魏嘉替母親挑選的,距離湘江不遠,當年附近都是不景氣的工廠和家屬房,伴隨了魏嘉高考前最緊張最焦慮的時光。沒想到如今這一大片地方隨著舊城改造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新小區層出不窮,一棟棟高層建築拔地而起,雖然看起來有些擁堵,但空氣是濕潤的,這專屬於故鄉的空氣裏依然有讓人放鬆的南方因子。老房子裏的家具一樣沒變,甚至都擺在原有的位置上,時間給家具們包了漿,白色的櫃子因漆麵氧化變成了奶油色,反而更接近當下的最流行裝潢風格。

魏嘉上次回來,是來接龔慈芸去北京生活,那時她剛離婚,正陷入自我懷疑和未來虛無的消極中。此番回家,依然是母女二人,不同的是上次來的魏嘉還沒有賺錢能力,現在的她是不僅能維持一家人生活,銀行卡裏還有微薄積蓄,真正有了點底氣,腰杆子都硬了些。

小的不能再小的院子,十來平米,魏嘉高中時隨手種下的爬藤月季,時隔多年竟然還在,這個冬季的長沙並不太冷,竟有幾朵飽滿的花苞。魏嘉的心一下子就舒展開來,站在院子裏看著家裏小小的窗戶裏溫暖的燈光,從前的她並未意識到這裏如此美好,一心想快點逃離。

回到客廳裏,芙語已經開始幫媽媽收拾行李,她睡在以前魏嘉的房間,今晚母女二人可以擠一擠同一張床。魏嘉摸了摸被子,還是她高中時用的那床,因為潮濕而格外厚重,就連床單被罩都是無比熟悉的那套:“該給你換套新被套,這一套,比你年紀還大。”

“洗幹淨就沒問題呀,這叫中華複古風,媽你不知道現在很流行呢,想到你也在這個被窩裏睡過,我睡得也踏實了。”芙語毫不在意地說,“媽,你得替我好好謝謝黎曉雅爸爸,每周一三五晚上都給我和曉雅補課,本來人家可以不帶我,為我還特意開視頻會議,還專門準備小黑板。他水平很高,很多老師都講不清楚的問題,他能用最簡單的方式講好。尤其是政治,還能結合曆史和地理一起講,補這一門等於同時補了三門。”

芙語對黎鳴讚不絕口,這是魏嘉沒想到的:“我以為是普通補課,還擔心他不了解現在高考的考試範圍出題方式,耽誤你呢。這麽麻煩他我也不好意思,還想勸你別聽他的,給你找個大學生當私教。”

“媽,千萬別換老師了,現在換人,我還得重新適應磨合,萬一不行還得換,來不及了,現在時間才是最寶貴的。”芙語很堅定地說。

“那就繼續麻煩人家曉雅爸爸吧。”魏嘉不甘心地說。

“媽,你看連袁叔叔都找到對象了,你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再找個老伴兒了?我看曉雅爸爸就不錯,要內涵有內涵,有氣質有氣質,還特別有耐心,對我也好,除了做飯一般不太愛運動,沒大毛病,你真可以考慮考慮。”

魏嘉難以置信地望著芙語,沒想到連女兒都這麽看。

“我不想讓人家覺得我要高攀,會被人瞧不起的。”

“可是媽媽,愛情裏不存在高不高攀,相愛是唯一法則,對方不喜歡還非要倒追強擰在一起才算高攀,不然那麽多的世界名著和童話故事都不成立了。”芙語認真地說。

魏嘉驚喜地重新打量著女兒,她真是個大姑娘了,擁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雖然這個結論有點天真,可她能從這句話的背後,看到芙語會用自信姿態進入社會。

“他家不是皇親國戚,也沒上過什麽富豪榜,咱家也沒窮到揭不開鍋,算什麽高攀。我能跟曉雅做同學做好朋友,就說明我們是一類人,也說明我值得,我配。你別想太多,這是精神內耗。”芙語邊說邊從寫字台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紙盒遞給魏嘉,“媽,等你回北京幫我帶給黎曉雅,這是我送給她的盲盒卡片,她最喜歡的小馬寶莉,我幫她抽到了!”

魏嘉笑著點了點頭,女兒的自信清醒確是她認為最需要的,她會這麽想,魏嘉不僅放了心,還覺得她真的長大了。十八歲的孩子,懂的比媽還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