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已經給你了,多的就別問。”

麻團吸溜了一下鼻子,吊兒郎當地又打量了兩眼周明,然後道:“那人你可招惹不得。不過看你給錢這麽爽快的份上,就忠告你一句,聽聽就好,別想著去找他。”

“王大海背後那人叫鄭琦,我們都喊他琦哥。早些年犯了事兒,聽說是殺人了,所以進去了。”

“前兩年才放出來,別看他進去這麽久,照樣有一幫子人跟著他。”

“勢力很大哦。”

麻團一口氣說完,頓了頓,又道:“當然,我說得可不是王大海那種小嘍囉,琦哥身邊的那些人,各個都是不要命的。”

“你要是還珍惜生命的話,就離那些人遠一點。”

周明聽得很仔細,一直沒有搭話。

反而是麻團想著那三十塊,有些不好意思了:“你還想知道點啥?如果是我清楚的我都告訴你,不然這三十塊我拿的不安心。”

“這個琦哥……”周明問道:“家在哪裏?”

“啊?”

一個小時之後,暮色降臨時,周明站在了一處居民房下。

這裏是化工廠的家屬區,不過化工廠已經搬遷了,留下來的也都是以前的老退休工人,所以家屬區看上去又破又糟糕。

牆上的標語已經花了,依稀隻能看見“抓生產”三個字。

周明按照麻團說得找到三棟一單元,一抬頭就能看見生鏽的欄杆,還有欄杆後麵破舊的木門。

很難相信那個被麻團吹上天的琦哥就住在這裏。

周明打量了半天確定自己沒有找錯之後,徑直走上樓道。

樓道裏安安靜靜,放著不少雜物,一一繞過去上了樓。

然後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是要讓我出麵?”

“琦哥,也隻有你能幫我們了,你看二棍他們都被打成什麽樣子了?”

是王大海的聲音。

“那個周明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二話不說就把我們打了,還搶走了我們的錢。”

“琦哥,誰不知道我們仨是你罩著的,下手這麽狠,這是壓根就沒把你放在眼裏!”

“他還要我們帶五百塊去給他。五百!這麽多,把我們賣了都沒有啊!”

周明站在樓梯口,隻覺得好笑。

王大海還真是……挺會顛倒黑白啊。

許久之後,鄭琦才說話:“王大海,你惹事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一次,是別人搶你,還是你搶別人?”

“我……”

“以前我幫你,結果呢?而且我是不是說過,自己惹的事情你自己解決,不要來找我。”

“琦哥!”

周明有點意外。在他印象中,這種人一般是很護犢子的。

“你先走吧,自己惹出來的事情,你自己處理。”鄭琦頓了頓:“好好跟人家說,要是對方還不肯的話……再來找我。”

“琦哥,你……”王大海還想讓鄭琦出麵,但開門聲響起了,看來是被鄭琦趕出去了。

王大海對著門口小聲地罵罵咧咧:“琦哥到底怎麽回事?慫成這逼樣了,還大哥呢!我呸!”

一轉身,看到了周明。

鄭琦正起身回房間,忽聽門外有動靜,皺皺眉,以為是王大海還不肯走。

於是拉開了門:“王大海,我說了……”

結果外麵站著的是個陌生人。

鄭琦警覺地擋住了大門:“你是誰?”

王大海已經暈著被周明提溜在手裏了,四肢軟在地上。

“抱歉,沒打算驚動你的。”周明嗬嗬一笑:“隻是這小子嘴裏不幹不淨的,我就說了他兩句,嚇暈了。”

隻是說了兩句?

鄭琦看看王大海,再看看周明:“王大海年紀還小,正是口無遮攔的時候……你就是他說的那個人?”

“嗯。”周明點點頭:“倒也不算吧,畢竟什麽搶他的錢這種事情不是我做的。”

“誰知道這小子說得是誰呢?”

兩個人就站在破舊的樓道裏,互相打量。

鄭琦大概三十多歲,看起來身材不錯,這麽冷的天氣裏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能看出肌肉輪廓。

他的臉並沒有特別出眾的地方,大眾臉,隻是動起來的時候,十分堅毅。

看著不像殺人犯,倒是像哪個部隊裏退下來的軍人。

而鄭琦也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裏有著驚歎。

主要是驚歎這個年輕人的眼神。

“不過他說得,你讓他拿五百……”鄭琦想了想,道:“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五百的確太多了。如果兄弟你肯賣我個麵子,就算了吧。”

周明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沒有五百那麽多。這三個人搶了我給朋友的救命錢,花掉了一部分,隻是讓他們把那一部分補上。”

“……多少?”

周明更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

怎麽看這架勢,這人是打算自己把錢給掏了?

“不到三百。”

鄭琦深吸一口氣:“你給我點時間,我想辦法補上。王大海他們的確沒這個能力。”

說完,他對周明點點頭:“過兩天你再來找我。我現在家裏有點事情——”

還沒說完,屋裏忽然有人呻吟:“鄭琦,鄭琦啊!”

“奶奶,我在,我馬上來。”鄭琦來不及多說,關上了門。

周明摸著下巴疑惑,看看軟在地上的王大海,去一邊的廁所門口提了一桶水,澆在王大海身上。

王大海被凍醒了,結果睜眼看到是周明,嚇的又要暈過去。

“你再暈,我就真動手剝皮了。”周明冷冷道。

王大海一聽立馬精神:“周哥,周哥,我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說那些的!”

“少廢話。”周明踹了一下王大海:“說說,鄭琦什麽來頭?”

“啊?”

兩個人蹲在樓梯口,王大海身上還披著周明的大衣,整個人多多少少打著噴嚏。

“琦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多少,就知道他當時坐牢,是替朋友進去的。”

“那個朋友犯了事兒,要被批鬥槍斃,但是他家裏還有老人要照顧,琦哥就頂了。本來那個時候他都要參軍了……”

“阿秋!結果,結果琦哥頂了沒多久,那人又去搶劫了,還殺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