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春節前。
旦父和旦母自從去年秋天離開四九城去了英國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旦母在大哥的安排之下，進行了一場非常順利的手術。
在英國住了一段日子之後，旦母便萌生了留在英國的想法。
一來是英國的醫療條件好，癌症有個觀察期，萬一有什麽情況發生，在英國治療更加方便。
二來也是旦母家族的極力挽留，那時候英國和國內在經濟上的差距還是顯而易見的。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憑著旦母家族在英國已經紮根多年，不費什麽力氣，便留了下來。
旦小嬌每個月固定兩次跟旦母通電話。
她其實並不希望父母留在英國不回來，極力地規勸他們兩口子看完病就回來。
但是旦母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就是不想回來。
另一方麵，她也多少存著心思，想將女兒一家接出來的想法。
不得不說，那個年代，普通人隻要是出過國門，去過發達國家之後，對比國內經濟和生活各方麵的情況，真的會覺得外國的月亮比較圓。
這天，旦小嬌趁著休息的日子，去郵局給旦母打電話。
“喂，爸，媽最近身體怎麽樣？”
電話那頭的旦父隻是嗯了一聲，一反往日打電話時問東問西的情景。
“爸，你怎麽啦？是不是媽有什麽事？”
畢竟父女連心，旦小嬌立刻敏感地察覺到了父親的異樣。
電話裏傳來旦父深深的歎氣聲。
“小嬌，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你媽最近檢查出來，結果不是太好。”
“什麽？怎麽又不好了，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旦小嬌一下子著急了。
“最近一次檢查，你大舅說情況有點不好。小嬌，你媽說想見你一次。”
“爸，你這麽說就急死我了。我這在醫院上班，一時半會也走不開啊！而且你也知道，國內到哪裏辦事，都要介紹信。”旦小嬌急得直跺腳。
“醫院這裏你不用擔心，你大舅認識你們院的院長。可以幫你打個招呼開個介紹信出來，正好馬上又是春節，你就利用這段時間請一次假來一次吧。”旦父說道。
“這醫院能同意嗎？我得和軍子商量下。”旦小嬌懷疑道。
“小嬌，這有什麽困難都得想辦法克服一下。否則，萬一有個什麽，我怕你會遺憾一輩子的。”
旦父話說到這個份上，旦小嬌的心一下突然沉了下來。
父親欲言又止的話，她聽明白了。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旦母過不了這一關，就是去英國見旦母最後一關了。
“爸，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旦小嬌瞬間如同失魂落魄一般，跌坐進椅子裏久久不能平複。
一顆心如果被掏空了似的，覺得空****的。
掛了電話之後，便匆匆往家裏趕。
進了四合院之後，見林愛軍已經在屋裏帶著小蛋餃玩了。
旦小嬌蹲下身子，將小蛋餃從地上抱了起來。
“小蛋餃，去跟你小姑玩一會兒好嘛？”
小蛋餃奶聲奶氣地說了一聲“好”。
林愛軍敏感地察覺到了旦小嬌臉色不佳，不由皺眉問道：“小嬌，你怎麽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我等會跟你說，招娣呢？”旦小嬌抱著孩子，就欲往外走。
“她在自己屋裏。”林愛軍說著，抬眉示意著。
林招娣的屋內。
正踩著縫紉機的林招娣沒有注意到旦小嬌進來。
“招娣，你幫我看一下孩子，我跟你哥有事商量一下。”
“行，嫂子，交給我吧。”林招娣說著，放下了手中的筆，拍了拍手之後張開了雙臂：“來，小蛋餃，到小姑這裏來，我帶你去找平安哥哥玩好不好？”
剛伸手接過小蛋餃，就注意到了旦小嬌臉色不佳，雙眼泛紅，不由一驚。
“嫂子，這是怎麽啦？跟我哥吵架了？”
旦小嬌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不是，我們很好。是我媽的病，又有反複。你幫我先看著孩子！”
“行，嫂子，你快去吧，別著急！”
回屋之後。
“軍子，我今天給我爸打電話了，我媽的病複發了。”
林愛軍聞言一驚，皺了皺眉。
“啊？！不是前陣子還說好好的嘛？”
“我爸今天跟我說了之後，我一路回想，覺得他們留在英國這事就有鬼，上次說手術很成功就是在騙我，是不想讓我們擔心。”旦小嬌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林愛軍趕緊起身，輕拍她的背部安慰她。
“這也不一定，說不定這次也能吉人天相。”
“軍子，我爸讓我跟醫院請個假去英國一次，他說怕有個什麽萬一，我會遺憾一輩子。”旦小嬌說著，將頭埋進林愛軍的頸項之間。
林愛軍聞言，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現在已經是1966年了，下半年就要起風了。
現在這個時間離開，真是不妥，非常地不妥。
但是嶽母這種情況，他卻也說不出口，讓旦小嬌不要去。
畢竟如果，萬一有個如果的話，這就是最後一麵。
一旦起風了，出國是根本想也不用想的了。
“你打算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醫院能同意嗎？”
林愛軍將心中的疑問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醫院那邊，我大舅認識院長，他幫忙協調。我就打算利用春節這些日子去，再請上兩個禮拜的事假。”旦小嬌一邊抽泣，一邊說道。
“小嬌，一定要去嗎？”林愛軍說著，看向了旦小嬌。
仔細算了一算，今年的正月初一是1月21號。
就算再加上兩個禮拜的事假，不管怎麽說，二月份應該能回來了。
“軍子，我知道過年把你們父女二人單獨留在這裏不好，但是我真的不能不去。”旦小嬌眼神裏，充滿了堅定。
“小嬌，在不在一起過年，都是小問題。就是你一定要在二月份回來，不能在英國久待！”林愛軍的眸子閃了閃。
“軍子，謝謝你！這醫院裏是有假期的，也不可能讓我想怎樣就怎樣，我一定會按時回來的。”
林愛軍：“一言為定？！”
旦小嬌點了點頭：“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