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蔥之間,從那未知的密林深處不時會傳來一陣陣令人神往的叮咚聲,如沙漠中響尾蛇的尾尖,躍動著誘人的旋律。陽光刺透氤氳的靈霧,打在了碧綠的靈池上,如果有識貨之人看到這汪泉水一定會興奮得脫衣狂奔,心生呐喊,“碧落仙泉!極品!”
泉水中,一女子慵懶地伸起玉臂,將手指放在額頭,為她那半眯的眼睛遮擋著從舒展的枝葉間灑落而下的束束陽光。她本來十分不喜歡陽光的,因為它總讓人暴露,隻會帶給人虛幻的光明。可如今,她好舍不得這份溫暖,“小子魚,我要離開了,你要好好地。”
正在喃喃自語間,火紅色的妖氣衝天而起,她猛然從碧落仙泉中站起身子,隔空一吸,將正在泉底溫養的雪寂攝入掌中,“妖修八荒,垂涎天下,這是八荒聖兵之一斷塵的氣息!斷塵劍妖力之恐怖可謂八荒聖兵之最,能得到它的認可會是怎樣的人物?走,雪兒,我們去看看這一次妖劍斷塵找了一個怎樣的主人。”
夢幻幽藍,羅天七星陣內。
“你們說的是誰?”潮闌的聲音將薑子魚二人拉回了現實,而這一刻,聶驚塵的劍,終於斬下。
“把聖劍給我!”靈血在紅綠屍妖的體內瘋狂的燃燒著。
“很好。”在斷塵劍妖氣的熏陶下聶驚塵的臉顯得極其陰冷。天空,那火紅的妖氣盡數回歸斷塵劍中,劍指之處,無從逃避。
可在斷塵妖劍斬下的那一刻,紅綠屍妖的身子極其詭異地變得虛幻,與“通天玄地,靈法無形”截然不同的虛幻,仿佛遁入了另一片時空之中,再強的劍勢如果失去了攻擊的對象又有何用?
一劍落空,在聶驚塵還來不及揮出第二劍之時,他的身前就十分突兀地擠出了一個陌生怪物,足有兩米來長,全身長著猙獰的紅綠色倒刺,沒有臉,有的隻是一張巨口,充滿屍臭的巨口,而紅綠屍妖痛快的笑聲從這張血盆大口中傳出:“你敗了,哈哈哈!”
“是嗎?”
“什麽!”覺察到危機,那張巨口竭盡所能地向前探出,想要在生命最後的關頭將聶驚塵一口吞下,可那猙獰的獠牙還未觸碰到聶驚塵便被一道火紅的妖光蒸發得無隱無蹤。
與紅綠屍妖同時消失還有整片夢幻幽藍,待幽藍散盡,羅天七星陣滅,人們才駭然發現目之所及,皆為焦土。淩風山澗竟在這一劍之下蒸發殆盡,露出了潭底的淤泥。
什麽通玄之下,盡皆螻蟻;什麽羅天七星,君王之陣;什麽夢幻幽藍全都在這一劍之下片刻灰飛。唯有空氣中那肆意亂竄的妖氣震驚著生還者們驚懼的眼睛,這,便是斷塵之威。這,才是王常口中真正的黑色殺神。
一切,終於落幕,王常虛弱的嘴角淡淡一笑:“聶師弟啊,你果然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
聶驚塵的手輕輕撫摸著斷塵,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灼熱的焦糊。他的意識並未回歸自我,他還沉浸在那灰飛煙滅的酣暢淋漓之中,他心中的妖還在肆虐。直到一朵清幽碧綠地蓮花在那恐怖的妖氣下頑強綻放,他才注意到那雙帶著血絲安撫著他的手,“驚塵哥哥,已經結束了……”
“砰砰!”那久違了熟悉又陌生的心跳聲卻陡然在一切寧靜之後響起,“是嗎?”剛剛平緩些的猛然聶驚塵提起了斷塵劍,直指薑子魚,因為這聲帶著輕蔑的疑問就是他說的。
“小跟班,你幹嗎?”
“如果我感覺沒錯的話,陣主沒死。”
“你說什麽!”“小子,你不要胡言亂語!”……劫後餘生的人們怒斥著,隻不過他們個個都已經筋疲力盡,那樣的怒吼看起來根本毫無氣勢。
“誰!”聶驚塵的心沒來由地猛然一顫,迅疾轉身,入目,一溫文儒雅的中年男子虛立於灰燼之上,看其模樣不過三十四來歲,但其看向斷塵的眼神卻沉淪著無盡滄桑。
“我記得你好像叫薑子魚,枉我強行從天道下救了你一命,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卻還要出賣我。”
“你就是當初對我奪舍的那團黑氣,也是這羅天七星陣的陣主?”
“也對,也不對。真正的陣主剛剛死了,死在幽冥鬼屬和我的手上,不然你以為就憑你能抗住七星君王的力量?想不到當年隨手玩玩留下的羅天七星陣竟成了我重塑靈體的關鍵,生命啊,總是這般奇妙。”說著他抬了抬頭,陣基處那幽藍之淚上陡然爆發出了無盡火光。
那構成八荒烈陽陣的六十四道火柱匯聚而來,如數地灌入了那幽藍之淚中。而與此同時,無盡的黑色霧氣攜帶著整片烏骨林從天而降, 地砸在了幽藍之淚上。
“還挺熱鬧。”中年男子收回目光,臉上忽有慍怒之色,“荒謬,這就是這些年玄青的所作所為嗎?區區嗚咕鳥竟要舉八荒烈陽之力才能對抗,而唯一能撼動羅天七星陣的弟子竟然是一個手握八荒妖兵,連自己意識都不能完全控製的豎子!”
“你是誰,憑什麽教訓驚塵哥哥,又為何直呼掌門師祖名諱!”
“罷了。”中年男子歎了口氣,看了眼聶驚塵手中的妖劍斷塵繼續說道:“現在追究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小子,以劍招練刀,以刀式練劍,這是你從上古殘篇破滅道中悟出來的吧。隻不過斷塵之威又豈是區區殘篇能夠駕馭的?若不是因為封妖煆體有效地對衝了斷塵劍妖氣的反噬,再加上玄天道氣護體的話你早就已經淪為一柄隻知殺戮的凶兵了。斷塵……”他頓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未入紅塵何來斷塵?豎子,你可知你若是再執迷不悟下去下場隻有一個!”
聶驚塵握著斷塵的手再次緊了緊,他在醞釀,準備出刀。他可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撞大運,認為這個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老怪物是來給自己指點迷津的,而無論這個對手有多可怕,他必須出刀,“你究竟是誰,為何會對我宗劍道如此了解?”
“大道三千自有其共通之處,更何況我的道本來就是從皓天宗開始的,而我之所以現身隻不過是因為有些思念老朋友罷了。”說著,中年男子一招手斷塵便脫離了聶驚塵的控製,飛入了他的手中。
劍身輕鳴,似在掙紮。可聶驚塵知道斷塵劍不是在掙紮,而是因為興奮而歡呼著。神兵有靈,一旦認定了主人是絕不可能輕易改變的。但斷塵,已經認他為主的斷塵此刻竟在眼前這個陌生男子的手中興奮地輕鳴著。這一幕令他的思緒不可遏製地飄飛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天,那時的他還不是破滅峰的首席大弟子,那時的他還隻是在大哥嗬護下快樂無憂健康成長著的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