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海瑞冷哼了一聲:“取我的官袍來!”

“官袍?這麽晚老爺您要官袍幹嘛?”

“去拜會張大人,不可以嗎?”

“現在已經快要起更了,張大人現在應該已經休息了吧?”

“為人臣者受君之命,即忘其身。隻要是國事,晚點又算得了什麽?我想張大人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海瑞冷聲道。

“海大人!”雖然已經喝了兩杯溫茶,但張居正的臉上依舊不難看出酒後的紅暈:“深夜來訪,不知有何事?”

“想要與張大人商量一下如何查辦科場案的事情!”海瑞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海大人有何打算呢?”張居正問道。

“明日你我就去學政那裏,將今年秋試中舉士子的試卷都取來,然後一一查看!”海瑞沉聲道。

“便是你我二人嗎?”張居正聞言一愣。

“不錯,就是你我二人!”海瑞點了點頭:“此乃國家掄才大典,牽涉的實在是太多,若是讓其他人牽涉進來難以服眾,還是你我親自查看最好!”

張居正猶豫了一下,與海瑞不同的是,他對於這次科場案的內情很清楚。他心裏很清楚這次秋闈恐怕沒有什麽弊案,如果一定要說有弊案,那也不是在科場之內。朝廷讓自己下來查案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找出作弊之人,而是為了摧毀講談社這個打破了傳統政治平衡的新怪物。

“張大人?”海瑞見張居正一直不肯表態,隻得催促道:“莫非您有更好的辦法?”

“剛峰兄,其實這次科場案並沒有那麽簡單!”張居正思忖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還是私底下給對方透一下底比較好,總比被海瑞自己發現之後捅開了的強。

“張大人是什麽意思?”海瑞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從士子考卷之中是看不出什麽問題的!”

“什麽?難道是試題在考前已經泄露出去了?還是替考?”海瑞問道,在他看來既然考卷中看不出紕漏,那就隻有可能是考前試題就泄露出去了,再不就是替考了。

“這個——”張居正一愣,旋即點了點頭:“不錯,確實有類似的風聞,講談社事先獲得了考卷的題目,所以才有這麽多人考中舉人;也有替考的說法!”

“難怪那徐文長會來找我說情!”海瑞勃然大怒:“這些人竟然如此大膽,一定要查辦到底!”

“剛峰兄說的是!”張居正點了點頭:“不過你我須得小心從事,畢竟還不過是風聞!”

“張大人請放心,海某一定會聽從安排,將這夥巨蠹繩之以法!”

次日,海瑞剛剛起床,正在洗漱便聽到外間傳來陣陣鼓聲,他趕忙讓海富前去打聽外間發生了什麽。片刻後海富回來,神情怪異的說:“老爺,外間是有人鳴冤!”

“誰在鳴冤?”

“是講談社今年秋闈中舉的三十九名士子!”

“啊?”海瑞聞言一愣,旋即怒道:“他們好大膽子,還敢來鳴冤!他們鳴什麽冤?”

“他們說有人憑空汙蔑他們舞弊才考上舉人,所以希望都察院的大人們給他們一個洗清自己冤情的機會!”

“消息倒是靈通!”海瑞冷哼了一聲,三下兩下換上官袍,便往外間走去。待到了衙門門口,隻見數十名士子皆整齊的盤腿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為首一人正大聲誦讀些什麽,四周閑人圍擠著水泄不通,指指點點的都是看熱鬧的。當值的小吏看到海瑞過來了,趕忙迎了上來,叫苦道:“海大人,這些都是有功名的,小人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站在一旁幹看著,幸好有您來了,快說句話吧!”

“罷了,張大人呢?”海瑞問道。

“這麽早,應該還沒起來吧?”

“你將為首一人叫過來!”

“是,大人!”

片刻之後,那小吏帶來一名士子,正是方才大聲說話的那個。海瑞上下打量了一番,冷聲道:“汝姓甚名誰?家鄉何處?為何在衙門前聚眾鬧事?”

那士子向海瑞長揖為禮,沉聲道:“學生朱正良,嘉興人氏,乃是今科的舉人。我等來這裏並非聚眾鬧事,乃是想要請二位京裏來的大人給我等一個清白!”

“清白?有這麽要清白的嗎?”海瑞冷哼了一聲:“堵在衙門門口,坐成一團,引來愚民圍觀,若非你們也是讀書人,本官已經喝令將爾等拿下來了!”

朱正良抬起頭,毫不畏懼的與海瑞對視:“學生非故意與官府為難,隻是我等讀書人,名節重於性命,自從這次秋闈我等中舉以來,外間便多有人說我們講談社的士子並非憑才學中舉,其中有情弊。學生以為功名事小,名節事大,是以聽聞二位大人前來,便請二位予我等一個洗清名節的機會!”

“功名事小,名節事大!”海瑞回味了一下朱正良這兩句話,心中不由得暗自點頭:“那照你說要如何才能洗清你們的名節?”

“很簡單,我等三十九人便坐在這裏,請大人出題,我等限時寫出文章來,請二位大人予以品鑒,我等的功名是怎麽來的,自然就清楚了!”

朱正良的嗓音宏亮,四周為官的百姓也聽得清楚,這些人方才已經知道事情原委,又何曾見識過這樣的熱鬧,紛紛起哄起來,支持朱正良的要求。海瑞正猶豫間,卻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卻是張居正出來了,趕忙拱手道:“張大人你也來了!”

“剛峰兄!”張居正將海瑞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千萬不能應允他們!”

“為何不能應允?”海瑞疑惑的問道:“這樣豈不是最好了,是真是假,一試便知。他們若是有舞弊,取了他們的功名也無人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