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好!”徐階點了點頭,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眼下大明正是內憂外患,多事之秋,還請諸位看在二祖列宗、先帝厚恩的份上精誠團結,實心任事,為大明開萬世太平!”
當胡宗憲離開精舍時,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一個時辰,依照徐階的安排,景王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得到了嘉靖駕崩,自己被立為太子的消息,正朝西苑趕來。屋內的五人都年紀不小了又一宿沒睡,接下來幾天還有無數事情要忙碌,都各自找個地方休息去了。胡宗憲雖然疲憊,但腦海裏卻被無數信息激**,根本睡不著。即便在離開家時他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的心理準備,但現在才發現情況比自己原先預料的還要惡劣十倍。徐階根本不是胸懷寬廣,以國事為重,而是要多找一個人陪自己一起背鍋。如果對方要把自己當成“嚴黨”一鍋端了,自己說不定一咬牙一跺腳幹脆就跟著裕王跑到江南跟著周可成混了。但現在徐階表現的如此“寬宏大量”,拿出“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次輔”大蛋糕來,自己反倒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做好了,畢竟北京這邊才是正統,周可成雖然謀略過人,海外又有強援,但比起大明還是根基淺薄了不少。
“罷了,時運如此,也隻能盡力而為了!”胡宗憲歎了口氣,一甩袖子轉身走進屋子。
嚴府。
與絕大多數過了古稀之年的老人一樣,嚴嵩睡得晚醒的卻很早,天剛蒙蒙亮他便在侍妾的幫助下起身,在院子裏溜達散步了。
“老爺,老爺,不好了!”管家從院子外麵跑了進來,神色驚惶的喊道。
“什麽事情,莫要驚惶!”嚴嵩喝道。
“西苑那邊有消息傳來,昨天禦醫忙了半晚上,而且徐階一宿沒回去,還把李春芳、胡宗憲也召來了!”
“徐階一宿沒回去,李春芳和汝貞也召去了?”嚴嵩那兩條濃密的眉毛聳動起來,他考慮了會兒,沉聲道:“你立刻派人去景王和裕王府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麽動靜,還有,把東樓叫起來,就說有要緊事!”
“是,老爺!”管家飛快跑開了。嚴嵩回到屋內,一聲不吭,過了一會兒嚴東樓也過來了,臉上還有昨夜沒有散去的酒氣。
“爹爹,有什麽事情嗎?我昨夜可是半宿沒睡呢!”嚴世蕃抱怨道。
嚴嵩沒有說話,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嚴世蕃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熱茶。
父子二人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管家又帶來了消息:“裕王府那邊一切如常,而景王天蒙蒙亮就乘馬出了西門,應該是往西苑去了!”
“東樓,看來事情不妙呀!”嚴嵩歎了口氣,臉上已經滿是絕望。
“您覺得聖上出事了?”嚴世蕃問道。
“嗯,可能是山陵崩了(天子死去)!”嚴嵩歎道:“聖上不欲見二子,這誰都知道,景王趕往西苑,應該是聖上已經不豫了!”
“那裕王呢?為何不叫裕王?”嚴世蕃不甘心的問道。
“勝負已分,君臣之分已定,這天下是景王得了!”嚴嵩歎了口氣,看了看自己的兒子:“我和徐階也是勝敗已分了,他贏了,我熟了。其實我這把年紀也無所謂了,隻是苦了你!”
嚴世蕃陷入了沉默之中,以他的聰明如何不知道嚴嵩的意思,天子去世,太子繼位這樣的大事身為首輔的父親卻被撇在一邊,還有什麽能比這個能清楚的表明未來朝堂上的走向呢?事情到了這一步,無論自己有千般智謀,萬般心計,也隻能徒呼奈何了。
“爹爹,若是我們父子去那徐階門前懇求,那徐階可會饒了我們,讓我們回鄉做一個富家翁?”嚴世蕃低聲問道。
“癡兒!”嚴嵩聞言大笑起來:“你平日裏這般聰明,現在又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新帝繼位,自然要開陳布新。你我父子二人執掌大權二十餘年,門生故弟布滿朝堂,珍貨寶物充塞府庫,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欲食你我之肉,寢你我之皮,你說換了你是徐階,能饒過我們父子,讓我們回鄉去做一個富家翁嗎?”
“那,那為何他們能饒過胡汝貞?還讓他分享擁立之功?”嚴世蕃急道。
“因為他平定東南,有文武之才,朝廷離不開他呀?”嚴嵩笑道:“而且我執掌天下幾二十年,依附我們父子之人太多,不可盡除,否則便會引起動**。徐階殺我們父子二人而提拔胡汝貞,正好可以安定人心!”
“該死的徐階!該死的胡汝貞!”嚴世蕃罵道。
“你也莫要罵他們,世間事豈有長盛不衰的?我們嚴家有這一日,徐階也有這一日的!”
這時,一名婢女送上一壺酒,放到嚴嵩右側的扶幾上。嚴世蕃見狀一愣,嚴嵩年事已高,平日裏除了偶爾在晚飯時喝上一小杯養生藥酒,便滴酒不沾,為何一大早就要喝酒?再看那婢女臉色慘白,宛若驚弓之鳥,嚴世蕃的腦海中頓時閃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爹爹,您這是要幹嘛!”嚴世蕃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便要伸手去搶那酒壺。
“東樓!”嚴嵩伸手擋住嚴世蕃:“為父今年已經八十有五,若是中壽而死,墳前樹木已合抱矣?隻是為朝廷宰輔幾二十年,不願再受辱於廷尉罷了!”說罷,嚴嵩便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笑道:“酒味甚厚,隻是不便相邀了!”
西苑。
“嚴嵩死了!”徐階的臉色頗為凝重。
“啊?”胡宗憲大驚失色:“是誰?”
“自殺的!”徐階低聲道:“應該是這裏走漏了風聲,嚴家父子都是聰明人,先帝駕崩卻瞞著他們已經可以說明很多東西了!”說到這裏,他突然一笑:“這樣也好,我們這裏也省下不少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