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輕吹,**起點點漁火,身旁的蘆葦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夜雨落在頭上,更增添了幾分春寒,張居正下意識的收緊了領口。
“劉百戶!”李芳沉聲道:“你的任務就是護送張大人回到京城,千萬不能出半點差池!”
“宗主爺請放心,卑職一定盡心竭力護送張大人回京!”劉守有躬身道。
“嗯!”李芳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張居正,拱手道:“張大人,江湖風雨大,一路珍重了!”
“多謝李公公!”張居正拱手還禮,轉身上了小船。早已等待的有些不耐煩的艄公用長篙點了兩下岸邊,輕舟便向江中駛去。張居正向江麵上望去,隻見下遊方向燈火連天,照得宛若白晝一般,便向艄公問道:“艄公,你看下遊方向那麽多燈火是哪裏?”
“那是下關碼頭!”艄公答道:“蘭芳賊的船隊就在那邊下碇!”
“賊子的船隊竟然有這麽多?”張居正嚇了一跳。
“嗯,所以小人才說要夜裏冒險渡江,白日裏江麵上都有蘭芳賊的巡江快船,快如奔馬!”艄公稍微停頓了一下:“而且小人聽說賊人的快船直至九江、安慶一帶江麵!”
“什麽,連九江、安慶江麵都有賊船出沒?”張居正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艄公的話讓他意識到情況可能比他想象的最壞情況還要嚴重,理論上講,蘭芳社的船隊可以逆流而上一路殺到西陵(今天宜昌附近),別忘了張居正自己的老家江陵也在長江邊上,由於長年的太平,這廣闊的腹地現在幾乎是不設防的。如果真的裕王南下,周可成打著靖難的旗號挾水軍之威力逆流而上,很可能大明半壁江山轉眼之間就變色了。
“快,快些搖櫓過江!”張居正催促道,他暗自下定決心,一過江就以南京右都禦史的身份發公文,要求沿江州縣修築城牆,打製戰船,以備江賊的侵犯。
正當張居正日夜兼程,由南向北趕往京城的時候,裕王乘坐的“飛毛腿”號也由北向南,沿海路駛往金山衛。相比起張居正的辛苦,裕王的這趟旅程要愜意的多——“飛毛腿”號是專門跑兩京線的快遞船,不但航速快,船身穩,而且在底艙還有專門運輸各種南方特產的冰庫。裕王和靜音驚訝的發現每天的餐桌不但菜色不斷翻新,甚至還有冰淇淋和各種水果,這讓裕王驚訝之餘,也對這次南下多了幾分期待。
“殿下!”船長恭謹的說:“我們已經過長江口了,晚飯前就能抵達目的地了!”
“這麽快!”裕王嚇了一跳,他放下銀勺,他雖然沒有去過江南,但也看過前人的遊記,知道從京城到江南哪怕是走漕運都要二十日以上,可自己從天津衛上船算起到現在也才十四天呀。
“托殿下的鴻福,這次我們南下順風順水,所以才這麽快的!”船長笑著拍了拍裕王的馬屁:“殿下可以到甲板上看看,大江入海水色截然不同,正所謂涇渭分明,他處看不到的!”
“哦?那是一定要看看的!”裕王興致勃勃的走出船艙,靜音趕忙跟上。果然正如那船長說的那樣,右側數裏外的海麵上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兩邊的海水顏色截然不同,一邊是略帶渾濁的黃綠色,而另外一邊則是清澈的藍綠色。裕王何曾見識過這等壯麗的景象,不由得嘖嘖稱奇。
“道長,寡人這次若非南下,哪裏知道天下竟有這等壯闊的景致!”裕王笑道:“咦!那邊的船隊也是打著同樣的旗幟,莫非也是蘭芳社的?”
“不錯!”靜音笑道:“回稟殿下,那旗幟叫做南十字星旗,打著這旗幟的都是屬於蘭芳社的船隊!”
一旁的船長向大副使了個眼色,大副會意趕忙跑下艉樓,片刻之後主桅上便又升起一麵小旗來。
轟轟轟!
裕王和靜音正說笑間,突然迎麵而來的船隊突然傳來數聲炮響,將兩人嚇了一跳,裕王連忙喊道:“這不是自家的船,怎麽反而放起炮來了,莫不是喬裝打扮的賊船?”
“殿下,這是禮炮!”那船長趕忙解釋道:“您看,本船主桅上升起的是黃旗,說明船上有尊貴之人,本社的船隻見了,便要放禮炮以示敬意!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待到兩邊接近之後便是!”
裕王將信將疑的看了看船長,果然兩邊靠近之後,對麵用旗語詢問,當得知船上坐的是裕王殿下後,全體水手列隊甲板,高呼萬歲,將裕王喜得沒有眉眼了,連聲道寡人尚未登基,這般與禮不合。那船長卻回答殿下您雖未曾登基,但在我蘭芳社眾人眼裏,便是天子,將裕王更是喜得合不攏嘴。
就這般,“飛毛腿號”經過長江口往金山衛的這一段航路上,沿途至少遇到了十餘隊蘭芳社的船隊,無一不放禮炮致意,高呼萬歲。裕王也是久看不厭,一直呆在艉樓上,說是要看看海景,其實誰都知道他是想先過過皇帝癮。靜音卻是越看越是心驚,他找了個機會私下裏向裕王問道:“殿下,這麽多船都往北走,蘭芳社是在幹嘛呀?”
“想必是為了討伐北方的逆賊的吧?”此時裕王已經完全以天子自居了:“周愛卿這般忠誠勤勉,當真是寡人之股肱,國之柱石呀!”
靜音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自己跟著裕王南逃,命運早就和裕王、蘭芳社連在一起了,有些話也就沒必要多說了。至少從現在來看,自己這一把賭贏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正如那船長說的那樣,“飛毛腿”號在天黑前就駛入了金山衛的港口,不過與海麵上盛大喧囂的場景不同的是,碼頭迎接的場麵就冷清了不少,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最讓裕王不快的是,他甚至沒有在迎接者的人群裏看到周可成的身影,為首的隻是一個青衣文士,他的眉頭立刻緊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