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成!”吳伯仁笑道:“大都督可是說讓我們三人商議決定,可不是讓我們兩個把張先生撇開了,這可是兩碼事!而且我覺得張大人這麽做也不完全是壞事!”

“不是壞事?”徐渭怒道:“他方才明明都是在為天子說話——”

“文長兄!張大人是明白人,要是真的天子與大都督撕破了臉,他肯定還是站在大都督一邊的!”

“那是自然!他又不是傻子,隻是他一邊拿著大都督的好處,卻一幅死也要當大明天子忠臣的樣子,讓人看了就生厭!真不知道大都督為何要將他列入三人名單之中!”

“文長兄,我倒是猜出一兩分大都督的用意了!”吳伯仁慢悠悠的答道。

“哦,怎麽說?”

“在張大人看來,沒有今上,大都督是不可能在大明一展胸中藍圖的,而且大都督又不是黃袍加身,取而代之的人。既然是這樣,那麽維持眼下的君臣關係便是最好的選擇了,天子拉攏胡宗憲的做法雖然讓人不快,但為上位者分而治之也是常理,又何必撕破了臉,破壞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局麵呢?”

“這麽說來,你覺得咱們倆是無事生非,他張經反倒是對的了?”徐渭氣極反笑起來。

“錯,張大人是對的,咱們倆也是對的。沒有張大人,大都督和聖上的關係會很難維持下去;沒有咱們倆,就無法確保蘭芳社在大明的利益。所以大都督臨走時,讓我、文長兄還有張大人三人商議大事,就是這個原因。文武之道,一張一弛的道理,文長兄你總應該明白吧?”

“嗯!”聽到這裏,徐渭點了點頭:“伯仁你這麽說倒是有些道理,難怪大都督臨走時候說若是我們三人意見相左無法決斷,就由你來定奪,看來真正明白大都督心意的,還是隻有你吳伯仁呀!”

“文長兄謬讚了,那靜音道長那邊就勞煩你了!”吳伯仁笑道。

“這個好說!”徐渭笑道:“那個靜音自從南下以來被晾了這麽些時日,有些事情應該都看明白了,這個時候再去找他,事半功倍!”

神樂觀。

“你們幾個,把這個擺到那邊去,對,對,就是那個位置,動作麻利點,別笨手笨腳的!”靜音站在台階上,正指揮著幾個小道士擺放大門上剛剛鎏金過的牌匾。待到擺放停當後,他看了看牌匾上的“禦敕神樂觀”五個鎏金大字,滿意的拍了怕道袍上的灰塵,向觀內走去。

“觀主!”一個小道士跑了過來,躬身道:“徐相公的帖子!”

“徐相公?”靜音嚇了一跳,如果說過去在蘇鬆常徐相公還有“大徐相公”和“小徐相公”之分,現在“徐相公”這三個字就隻能代表一個人了,那就是徐渭徐文長,他趕忙接過帖子,看到當中那手漂亮的柳體字,心下再無半點懷疑,趕忙道:“快,快大開正門!”

“別,來人已經說了,徐相公不敢打擾天子,青衣簡從而來的!”

“哦哦!”靜音應了一聲:“那我親自去門口迎接便是!”

靜音到了神樂觀門口,隻見一人身著青衣,作文士打扮正是徐渭,他趕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道:“不知相公前來,未曾遠迎,還請恕罪!”

“徐某貿然前來,道長何罪之有?”徐渭笑道:“這次來南京辦公事,想要與道長說件事情,不知道長可有閑暇?”

“相公請隨貧道來!”靜音知道對方無事不登三寶殿,趕忙轉身帶路。兩人入了神樂觀,進了一處僻靜的院子,隻見院子裏竹林婆娑、清水怪石。靜音笑道:“這裏便是貧道的住處!”

“果然是個清幽的所在!”徐渭看了看四周,笑道:“道長真是個有福之人,我等在外頭忙忙碌碌的,道長卻在這裏修身養性,徐某真的是羨慕不已呀!”

“徐相公乃是大都督股肱之臣,自然要辛苦些!”靜音推開房門,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徐渭擺了擺手:“罷了,就在院子裏坐坐吧,看這景色如何舍得進屋!”

“也好!”靜音也不堅持,兩人在竹林旁的小石桌旁坐下,靜音讓小道士送上炭爐茶具,燒水烹茶,兩人扯了些閑話。須臾之後水沸茶香,靜音給徐渭倒了一杯,伸手道:“徐相公,請!”

徐渭點了點頭,拿起茶杯卻沒有喝,而是湊到鼻子旁聞了聞,露出了陶醉的神色,歎道:“果然是好茶!”

“相公喜歡就好!”靜音待徐渭喝了茶,又給他倒滿了,徐渭突然問道:“道長,天子這些時日可還還安好?”

“聖躬安好!”

“可我在外頭卻聽到一些不好的風聲,關於天子的!”徐渭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說天子身邊為群小圍繞,終日醇酒婦人,通宵達旦,這是真的嗎?”

“絕無此事!”靜音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來:“聖上乃是明主,豈會如此?”

“話可不能這麽說!”徐渭臉色愈發嚴峻:“道長,先帝何嚐不是明睿之主,可後來呢?若非為群小環繞,今上又怎麽會南奔,天下又怎麽會到今日的地步?”

“是,是,貧道失職之處,還請相公恕罪!”靜音下意識的站起身來,一粒粒黃豆大小的汗珠沿著雙頰滑落下來。

“道長快坐,坐!”徐渭笑道:“聖上身邊有小人又不是你的錯,何罪之有?”

靜音看了看徐渭,小心翼翼的坐下:“相公,並非貧道推諉,隻是貧道雖然有個神樂觀使的名頭,但聖上身邊的事情,著實是無能為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