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臣們七嘴八舌發言,可羽茂高季卻是雙目微閉,一言不發,幾個熟悉他性格的已經猜出恐怕是沒有說到點子上,不合他的心意,紛紛閉嘴思忖。這時一個老家臣答道:“依我看現在最要緊的有兩件事情:一件是確認羽茂家的繼承人;還有一個就是要派出使者,前往越後向長尾家求援!”

羽茂高季睜開雙眼,微微點頭:“說得好,這兩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經是風燭殘年,未必能統領羽茂家渡過這個難關,確定繼承人才是萬全之策;而且這個本間氏康來勢洶洶,這一仗打下來不管誰贏誰輸,羽茂家在佐渡的地位都很難保住,隻有借助長尾景虎殿下的威勢,才能壓服佐渡一國!”

羽茂高季的這番話說得眾家臣紛紛點頭,正如他所說的,對於羽茂家來說這個叫本間氏康的不速之客固然是敵人,佐渡島上的其他國人眾又何嚐不是潛在的威脅?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外援,無論是否能擊敗物領本間一族,羽茂家最後都是輸。

“高玄!”

“父親大人!”聽到叫到自己的名字,羽茂高玄更是心中狂喜,在他看來既然兄長已死,其子尚且年幼,在這個危急關頭除了正當盛年的自己還有誰能坐上羽茂家繼承人的寶座呢?自己這麽多年都是當兄長的影子,總算是熬到頭了。

“你立刻乘船前往越後春日山城,把佐渡這邊的事情稟告景虎殿下,請他出兵救援!”

“啊?”羽茂高玄原以為父親這個時候叫到自己是要在眾位家臣麵前宣布自己的繼承人身份,卻沒想到是要讓自己做信使向長尾家求救,兩者的巨大反差讓他不禁錯愕萬分,下意識的反問道:“為何派我去?”

聽到二兒子的回答,羽茂高季的雙眼露出一絲寒光:“因為這件事情除了你沒有別人更合適了!”說到這裏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要想景虎殿下出兵,就必須首先向長尾家表明我們羽茂家的誠意!”

羽茂高玄聞言臉色大變,慘白如同死人一般,聽到這裏他如何還聽不明白父親的意思。長尾家之所以願意當羽茂家的後盾,正是因為羽茂家的繼承人羽茂高信娶了上任長尾家家主長尾為景的侄女,也就是說在羽茂高信死後,將由一位帶有長尾家血統的繼承人登上羽茂家的家督之位。既然羽茂高信已死,那隻有讓羽茂高信的那個帶有長尾家血脈的兒子成為羽茂家的繼承人,長尾家才有出兵的可能。而這樣一來,正當壯年,頗有才具的羽茂高玄就成為了一個“多餘之人”,將其送到長尾家作為人質,自然也是羽茂表明誠意的最好辦法。

羽茂高季並沒有理會次子,對眾人道:“好了,羽茂一族眼下麵對著最大的危機,請諸君多多努力,拜托了!”說到這裏,他向眾家臣深深的鞠了一躬。

羽茂高玄已經想不起來父親接下來說了些什麽,他就好像一個行屍走肉,身體雖然依舊跪坐在那兒,對羽茂高季接下來說的話卻充耳不聞,腦子裏卻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叫喊:羽茂高玄你從生下來就是個多餘的人,先是兄長的影子,兄長死了還要繼續當侄兒的影子,你這一輩子就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真是可悲可歎的人生呀。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退下,按照計劃的去做吧!羽茂家的興衰就看這一次了,請諸君努力!”羽茂高季說到這裏,向眾家臣深深的鞠了一躬,眾家臣趕忙還禮,紛紛退下。羽茂高季正準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二兒子坐在原地不動,呆若木雞,好像方才也沒有回禮,他微微一愣:“高玄,有什麽事情嗎?”

“父親,我真的是您的親生骨肉嗎?”羽茂高玄直視著父親的眼睛問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羽茂高季皺了皺眉頭。

“我真的是您的親生骨肉嗎?”羽茂高玄仿佛根本沒有聽到父親的回答,向前挪動了一步,聲音又抬高了幾度。

“羽茂高玄,你還是一個武士嗎?太讓我失望了!”羽茂高季厲聲喝道:“你給我記住,一個武士最重要的是忠於一族,為家族犧牲。如果不能為家族犧牲,那身為武士活著還有什麽意義?”說到這裏,他站起身來,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象征著羽毛一族家督的寶刀鬼子切,拔刀出鞘冷聲喝道:“你要是不想去長尾家當人質也可以,那我現在就用這把鬼子切砍下你的頭,送到長尾家去,反正效果也是一樣的,如何?”

羽茂高玄看著自己的父親,還有那雪亮的刀鋒,目光變幻,幾分鍾後他低下頭:“我服從您的命令,父親!”

“很好!”羽茂高季還刀入鞘:“時間緊迫,天黑之前你必須上船!”

久知城。

在城主館舍的庭院裏,周可成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和手下們說著笑話,作為一介國人,久知家的庭院自然無法與堺鎮的豪商們相比,但這裏的地勢足以俯瞰整座居城:狹窄曲折的街道和那些破爛的屋舍、穀倉、軍械庫、以及石頭堆砌的城牆。在這個高高在上的庭院裏,周可成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像一個神。

“根據商人們稟告的情報!”本間氏康將一根魚骨頭吐到地上:“羽茂家已經派出使者前往河原田家,還召集士兵,看來是要與聯合其他國人眾和我們決一死戰了!”

“無妨!”周可成懶洋洋的將吃完的碗遞給站在身後的莫娜:“魚粥煮的不錯,給我再來一碗!”

“這兩家是佐渡國最強大的國人,如果他們聯合起來,應該可以動員近兩千人,畢竟戰場就在這裏,他們無需擔心轉運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