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麽大一塊餡餅砸中,中村良彥並沒有暈頭轉向。勘兵衛、羽茂高玄、山田高國這三位同輩也得到了加封,但是都不過十一二萬石,最多的羽茂高玄也不過十四萬石,比自己少了差不多五分之一,像源平太、大和國那些國人眾這些人就更少了,少的不過數千石,多的也不過一兩萬、兩三萬石。顯然加封多少除了戰功之外,大殿還有考慮資曆方麵,到底我是最早幾個追隨殿下的人呀!中村良彥暗自感歎,不過在感歎之餘,他也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倍加努力,千萬不能辜負了大殿的厚恩。
中村良彥當然知道光憑一張蓋著幕府大印的桑皮紙換不來十七萬石領地,這可是一個依靠實力說話的時代。大殿將備中國賞賜給自己是一回事,自己吃不吃的下肚又是一回事。因此中村良彥在得知改封備中國之後,就立刻帶著家臣回到淡路國,將積蓄的家財全部拿出來,又向納屋的今井宗久借了一大筆錢,開始在四處招募浪人武士,準備武器和軍資。中村良彥開出的條件非常優厚,無論是什麽樣的出身,隻要願意去打仗的,都給吃飽喝足,每個月還有軍餉,拿下備中國之後,有功之人還能提拔為本家的武士,因此應者雲集,因此在短短的半個月裏就募集了兩千人,在淡路操練了一個月後就率軍乘船前往備中。
中村良彥並沒有白背一屁股債,雖說備中國的實際控製者三村家親在尼子家滅亡後便向周可成表示了臣服,但他並沒有蠢到放棄加強戰備,但他沒有想到敵人會在三四月的春耕季節發動入侵,畢竟這個季節裏各家領主都忙著監督農民種地,哪有心思打仗。因此中村良彥的進攻十分順利,一次擊潰戰之後就將三村家親包圍在了高鬆城中。
以當時的眼光判斷,高鬆城是一座頗為堅固的山城,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守城的人手不足。由於中村良彥的進攻過於突然,三村家親的身邊隻有六七十名一門眾和一些老弱婦孺,其餘的武士基本都在自己的領地裏督促農民春耕,而城外的中村良彥有近兩千人,這麽懸殊的人數對比就算再怎麽堅固的山城也是守不住的。
“還沒有答複嗎?”中村良彥有些不耐煩的站起身來,他看了看太陽,時間不早了,人多的一方也是嘴巴多的一方,春天的田地裏除了稻苗之外別無他物,而且身處堅城之下本身就是一種危險。他舉起右手:“不要喊了,吹動號角,準備進攻!”
“是,殿下!”
號角聲響起,士兵們開始展開隊形,最前麵的是拿著盾牌和長梯的,後麵的是弓箭手和鐵炮手,然後才是披甲的武士。進攻的戰術很簡單,同時從三個方向發起猛攻,輪換梯隊,如此懸殊的數量對比,相信天黑前就能破城而入。
中村良彥走到帳篷口,刺骨的寒風撲麵而來,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是興奮的哆嗦,他告訴自己,天黑前我就將是這座城的主人了!他扭過頭對身旁的武士道:“擊鼓,進攻!”
鼓聲響起,仿佛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士兵們如潮水一般湧上,城上的守兵開始射箭和投擲石塊,箭矢和石塊落到士兵頭上,隨即被人浪淹沒。太少了,相比起進攻一方守城的人太少了。衝到壕溝邊的士兵支起盾牌,弓箭手和鐵炮手開始在盾牌的掩護下向城頭射擊,很快城上就傳來慘叫聲,甚至有受傷的人從城上跌落下來。看到這一景象的士兵們發出歡呼聲,開始越過壕溝,將梯子靠在牆上,向上爬去。雖然守城的人們竭力向下投擲石塊,潑開水和滾油,但人數的巨大懸殊還是壓倒了他們的努力,在太陽的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地平線上之前,高鬆城終於被黑色的人浪淹沒了。
高鬆城的陷落隻是一個縮影,弘治(日本年號)二年的春天對於日本西國的人們來說是一個血紅色的春天。在尼子晴久與毛利元就這兩個巨人倒下,大內家也失去了筆頭家老陶晴賢和大部分軍隊之後,西國的十六國實際上已經陷入了空前的無主狀態,失去了傳統三強的鎮撫,原有的秩序已經**然無存,而正當新一輪的混戰即將爆發時,這些早已效忠於周可成的武士們帶領著軍隊開始入侵各自的鄰國。雖然當地的武士竭力反抗,但他們沒有統一的指揮,隻能毫無聯係的進行反抗,懸殊的實力對比從一開始就決定了勝負。當夏天來臨的時候,西國地區除了原本屬於大內家的周防、長門兩國之外,其餘的十四國領地已經基本都向探題府表示了臣服。
堺,碼頭。
“我回去之後,這裏的事情就都交給你了!”周可成解下腰間的佩刀,遞給一旁的周遇吉,隨即他向麵前的眾人點了點頭:“還請諸位一定要輔佐好遇吉!”
“請大殿放心!”眾人恭謹的俯身跪拜。
“嗯!”周可成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踏上通往響尾蛇號上的跳板,周遇吉趕忙跟了上去,神色有些黯然。
“怎麽了?”周可成笑了笑:“不想留下來嗎?”
“不!”周遇吉搖了搖頭:“這麽重的擔子,我怕會辦砸了!”
“不要緊!”周可成笑道:“最壞的情況不過是把西國、和泉、大和國都丟掉,隻要堺還在,來年春天我再帶兵打回來就是了,又有什麽了不起的?”
“那怎麽會!”周遇吉趕忙搖頭,旋即才意識到對方是在開玩笑。周可成拍了拍義子的肩膀:“遇吉,你記得你第一次遇見我是什麽情況?”
“當然記得,我和我叔去雙嶼賣瓜,卻不想半路上看到有個人在海上漂,那就是義父您!”
“是呀,七年,已經過去七年了!”周可成突然歎了口氣:“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回過頭道:“遇吉,歲月催人老,若是這路我走不完,希望你可以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