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墨清從沮渠暮那裏出來後,便專心地在藥帳裏研製著自己的藥方。拓跋琞與沮渠暮商量完後,便前往藥帳尋她。
雅墨清背對著帳門,專注得很,拓跋琞剛到帳前便示意小役無需通報,而是放輕腳步走了進去,往雅墨清身後走去。待近了,便將雙手輕輕放於她的肩上,溫柔地問道:“本王的愛妃又在研製什麽藥材啊?”
雅墨清有些吃驚地回了回頭,往帳外看了看,嬌羞道:“王爺如此不避嫌,不怕帳外小役們笑話。”
“這有何妨?本王與愛妃伉儷情深,傳為佳話豈不更好?”拓跋琞說著,把雅墨清輕輕攬於懷裏。
“沮渠公子拜托王爺的事辦妥了?”雅墨清問道。
“嗯,你猜他所提何事?”
“我哪兒猜得到?”雅墨清輕笑一聲,自嘲道。
“也是,”拓跋琞也隨著笑了一聲,“他讓本王娶了他的妹妹高昌公主,以結兩國之好。”
雅墨清一聽,心中頓時有些失落,但隨即想想,兩國聯姻之事也確是拓跋琞身上擔的責任,於是心底中暗暗說服自己看開了些,回答道:“王爺無須太過在意你我之事,您是一朝皇子,自有肩上之責需擔著,無論是戍邊亦或是結姻,都是身份使然,職責所在,墨清絕不會有二話的?”雅墨清眼底流淌著幾分不舍,但卻沒有讓它展露出來。
“即便墨清願意,本王卻不願意。”拓跋琞看著她,撫著她的發鬢道:“本王此生有你便足夠了……”
“王爺……”雅墨清怔怔地看著拓跋琞。
“愛妃……”拓跋琞伸手撫上她的臉,輕喚著。
“你我二人尚未成婚,王爺總這麽稱呼……實不太妥當……”雅墨清微微皺眉,在她的心裏,能得到拓跋琞對自己的愛已是幸運至極,從不奢望她能獨自占有他,況且,比起懷寧王自己,雅墨清比他自己還注重他的名聲,故而有些憂慮。
“比起那些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的人來,本王更該如此待你,墨清無須顧慮太多,一切本王都會料理好,你要做的,便是乖乖地待在我身旁,好好地過著。”拓跋琞的情意就像溶溶春日一樣,總能為雅墨清化解心中的冰封。
雅墨清低頭道:“王爺的這份情,墨清這輩子還都還不完啊。”
“那就下輩子、下下輩子一直還著,本王不急,總之,從今生起便認定你不放了。你要記住與本王之約,切不可中途離開了,知道嗎?”拓跋琞含情脈脈地望著她。
……
三日後,高昌城門內彩絛高掛,沮渠暮在高昌城百姓的擁護下宣布北涼成立,而此時的拓跋琞已帶著雅墨清出了城,回到了原來在高昌城外的宿營處。
一回到此地,拓跋琞便手書一封令信前往漠北大營,調集一支漠北輕騎前往支撐,而後又對大軍做了重新布署。自從阿那格被射殺的那天起,拓跋琞便知自己與柔然這一戰免不了了,於是一回營便忙於此事。
一名小役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向拓跋琞報告道:“王爺,張大人在帳中鬧得厲害,既不吃也不喝,小的們不知如何是好……”
拓跋琞不緊不慢地抬起頭,“哦?這樣的狀況幾日了?”
“剛被禁於帳中的頭一兩日便是如此,後來見王爺大半月不曾回來,便消停了,如今您一回來,他又是如此。”
“可有說什麽?”
“倒沒說什麽話,隻是一直不吃不喝,將東西砸了一地,氣盛得很。”
“知道了,去告訴他,說本王忙完手上之事便會過去見他。”拓琞說完,繼續忙了起來。
張太監自雅墨清失蹤的那日被拓跋琞禁於帳中後,便情緒激動不已。想自己在王都皇城裏,那可是走路都生風的人物,就是眼下的成王也不敢對他大聲嗬斥,下麵的人更是唯唯諾諾地跟進跟出,何曾受過這種氣?
本來他是想一直這麽鬧下去,最好餓得奄奄一息,好讓懷寧王怕了他,讓他出了這禁,但終究是年歲大了,鬧了二日後開始發現精氣神極為不濟,還眩暈得很,到底還是怕自己客死他鄉,沒法回去,因此,便轉了念開始吃起了東西。
如今,見懷寧王回來了,又見不著他,於是便故技重演,想讓懷寧王將他的禁解了,正好,懷寧王亦有事要張太監幫著推進,於是在忙完軍中急務後便前來尋他。
離帳門不遠,拓跋琞就聽到張太監在帳中大喊大叫,隨後更是杯盤盡散、哐啷一地的聲響,拓跋琞沒往前走,而是揚手招來了一名小役,讓他進去告知張太監說自己來了。
小役進了門,一會兒的功夫,帳內便安靜了。拓跋琞這才掀開帳簾走了進去。一進門,拓跋琞就被張太監的神色嚇了一跳。
王都較之西域,位於東南方向,氣候宜人、滋潤溫暖,加上張太監在王都不愁吃喝,有的是錢財和時間裝飾自己,因此,每每見著他都不覺得他上了年紀,即使是一頭白發也看不出老了。
但這過去的半月裏,張太監卻跟換了個人似的,披頭散發不說,連臉上的褶子也因為皮膚鬆弛而布滿整張臉,霎時間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老頭子。
見到拓跋琞進賬,張太監忙下意識地整了整衣裝,一臉不滿地行禮道:“王爺可算是回來了,不知王爺此番離開,可曾將皇帝和成王交待的和親一事放在心上?老奴雖隻是成王派來的,但卻也是朝廷大員,王爺如此行事,就不怕皇帝與成王怪罪嗎?”
拓跋琞安靜地聽他講完,冷冷地笑了一聲:“看來張大人是覺得自己受了極大的委屈了?”
張太監一臉理所應該的樣子:“那是自然,老奴少說也是二品專員,王爺無視朝廷的規矩,老奴心中自然委屈得很。”
拓跋琞聽著,找了一處不怎麽淩亂的地方,坐了下來:“張大人,這委屈不委屈的,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有些事情本王不說,並不意味著不曉得。這些事中,隻需一件便可讓你感到比眼下的境況更殘酷,你要我一一說出來嗎?”
聽到拓跋琞這麽說張太監心裏一驚,一時啞了。
“本王先讓兩個小役幫你收拾收拾,你整理完便來主帳,本王再與你細細計較。”拓跋琞說完,起身離開。隨後,兩個小役應聲進來,幫著張大監把這半個多月糟糕不已的形象重新拾掇回來。張太監身著整裝地往懷寧王的大帳方向大步而去。
懷寧王正忙於軍務,見小役將他帶了進來,抬了抬眼看了他:“嗯,張大人恢複得還不錯。”隨即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道:“坐下慢慢說。”
張太監一臉不悅,沒有回答,儼然一副落入敵手不屈不撓的樣子。
“怎麽?都這時候了,張大人覺得自己還有什麽可與本王討價還價的籌碼嗎?”拓跋琞一句反問,讓張太監徹底泄了氣。
拓跋琞整理完手中的簡書,直起身子,伸手拿了旁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後,緩緩道:“張大人,今夜本王諸事處置得順當,有的是時間,咱們可以從頭慢慢地捋一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