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夏的王都統萬城中,赫連闊正興致勃勃地跟著自己的幾個心腹大將在帳中分配著新近征戰後獲得的女人。
對於赫連闊而言,這樣的分配再熟悉不過了。在赫連闊登上胡夏之君後,每每率領胡夏的軍隊征戰周圍各國時,他都喜歡將戰勝時贏得的戰利品分為幾類。
一類就是物資財富,這一類不用問,直接充公,納入赫連闊的財富範疇,任何人都別想從他那裏分得一星半點,如若膽敢有這份心思,那畢竟活不過第二日。
第二類就是戰爭中俘獲的俘虜。男俘虜不用多言,直接充到各營帳、府邸充當最低等的傭人,分配後或隨意驅遣或不小心取了性命,都是各營帳、各府邸的事,無需稟告。再則就是女俘虜。按照規矩,這些女俘虜最初由赫連闊先進行挑選,剩下的再一級一級分配下去,由他們去分配。
總之,在赫連闊這裏,所有的戰利品都失去了自我,連性命都全然交到了這個惡魔的手裏,看上去雖有幸活了下來,但與直接在戰爭中死去,也沒多大的分別。
赫連闊正在興頭上,一個大臣上前稟報了最近幾日發生在胡夏的幾樁變故。
“主上,接連不過半月的時間,三位王子之間就發生了令人心痛的奪位之爭。”大臣痛楚地稟報道。
“哦?”赫連闊對著手裏的女俘冊子,正看得入了神,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主上……主上……”立於赫連闊麵前的大臣見他並沒有因此感到驚訝,反倒出奇地淡定,於是壯了壯膽子,叫了他兩聲。
“聽見了,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赫連闊依舊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是。”大臣見他示意自己繼續往下說,先是輕歎了口氣緩了緩神,接著便把這段時間來的變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主上,您新近指定的汗位繼承人酒泉公赫連倫自那日從您的帳中領了三萬人馬前往胡夏之郊同赫連貴對戰後便連著幾日毫無音訊,後來,前方傳來消息稱,酒泉公已被赫連貴請來的救兵斬於馬下,就連您新近給他封的城池也被赫連貴占了去。”
“哦?赫連貴長本事了?看不出來,他還有點野性。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他嘛。”赫連闊漫不經心地評價著自己的兒子,語氣平淡無奇地如同在講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一樣,“就這件事,沒了?”
“此為其一,其二緊隨其後。赫連貴奪得酒泉公赫連侖的城池後,卻在幾日內被出其不意帶兵出擊的太原公赫連昌給擒獲了,鎖緊了大牢裏給亂棍打死了。”
“哈哈!赫連昌果真遺傳了我的性子,好個出其不意!甚好!甚好!”赫連闊的態度讓他眼前的大臣徹底傻了眼。
都知道赫連闊生性殘暴,對親情寡淡得很,但卻不知竟寡淡到了這個地步。論及這半月來為了爭奪汗位而以性命相搏的幾位王子,其實都是赫連闊親生的,然而,他對於這幾個兒子似乎談不上有一點情感。
帳中的大臣還沒有反應過來,赫連闊的一道汗王旨意更是讓人意料得很。
赫連闊放下手中的名冊,想都沒想便當即決定:“既然赫連昌能將他的兩位王兄都戰勝,那便立他為太子罷了。”說完,赫連闊麵不改色地出了帳,趕著去把玩今日送來的上好的馬駒。
於是,赫連貴守了一生、赫連倫盼了一輩子的胡夏汗位,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送到了後來居上的太原公赫連昌的手上。
……
消息傳到了拓跋琞的帳中,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為這樣一個結果感到意外,隻有拓跋琞似乎早就料到了這麽一個結果,隻是淡然一笑,隨即繼續部署漠北大軍進軍胡夏的進程和計劃。
自從拓跋琞決定出征胡夏以來,雅墨清與拓跋琞之間便少見了許多麵。
在雅墨清的心裏,她對於連日見不到拓跋琞這件事情其實是有些記掛的,她想見著拓跋琞,但又怕自己不懂軍務,貿然去看他隻會給他憑添麻煩;但忍著不去見,自己的心裏卻空****的,什麽事情都進不去心、提不起神。
思來想去,雅墨清還是決定去看拓跋琞一眼,已解相思之苦,隻是,見他一麵容易,要讓他不曉得自己就在他身邊卻得花些心思。
不過,雅墨清最後還是找到了法子。
此前,她常常出入懷寧王的大帳,雖然拓跋琞總是在眾仆役麵前稱她是自己的王妃,但雅墨清卻絲毫沒有王妃的架子。每次她給懷寧王送吃的,總是不忘也給他們帶上一些糕點,這一來二去,雅墨清便和懷寧王帳前的小役們混得幾分熟識了。於是,為了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拓跋琞,雅墨清想到了讓他們來幫這個忙。
“錢桂兒,今日懷寧王帳中誰當值啊?”雅墨清輕手輕腳地來到了帳前,招呼此時正在帳外守著的小役錢桂兒。
錢桂兒聽見雅墨清的話,悄悄地靠了過去,回答道:“墨清醫師,你怎麽來了?”
“我今日得空,故而過來看看。你還沒告訴我,今日懷寧王帳中是誰當值呢?”雅墨清重複地問道。
“今日是張泉他們哥幾個守在王爺身旁伺候著,墨清醫師是找他們有事兒?要不要我進去把張泉或其他人喊出來?”錢桂兒問道。
雅墨清往帳中看了看,見帳中依舊是幾人一道忙碌著,於是低聲道:“我見裏頭還在忙著,先不用進去打擾,待晚些時辰他們出來用膳時再尋他們也不遲。”
“還是墨清醫師考慮周全。既如此,那便在此稍等片刻,一會兒他們便出來了。”錢桂兒看了看頭頂的日頭回答道。
果真,不過一刻鍾的工夫,在懷寧王帳中伺候的小役們紛紛出了帳用膳,隻留下一兩個聽候於帳中聽候差遣。
領頭那個叫張泉的聽聞雅墨清在等著自己,連飯也顧不上吃便前來見她了。
“醫師尋我何事?”張泉率真地問道。
雅墨清想了想,道:“確有一事,非你幫著不可。”
“哦?承蒙醫師如此看得起我張泉,隻要醫師開口,我定然盡力相助。”
“此事說來倒也不難,隻需你用完午膳後找身小役的衣裳給我換上,將我帶進懷寧王帳中幫著伺候他半日便可。”雅墨清說著,抬眼看了看張泉,笑著問,“此事可難辦?”
“這……墨清醫師既然這麽想見著王爺,直接進帳便是,何故想出這麽個法子?”張泉建議道。
“現今王爺正忙著征伐之事,這上頭我著實幫不上什麽忙,貿然進帳去,他若顧起我來,便隻會給他添上不少麻煩;但若是我悄悄地進去見他一眼,便既不會擾了他也不會擾了我,你說是不是?”
對於雅墨清的這個要求,張泉聽上去有些意外,但細想想,也不難理解。做為一個旁人,他這幾日也能發覺到雅墨清與懷寧王已許久不'曾見麵,更何況他們這二位當事之人。
雅墨清雖然從未向懷寧王邀過什麽寵,但卻懷寧王對她是怎樣的一份情誼,在日常的一點一滴中,他們不是看不出來。
再則,素日裏雅墨清對他們這些仆役也頗為關心。且不說雅墨清在他們偶染病症時常常事必躬親地替他們看病,就是平時閑來無事時,雅墨清也常常給他們這些人熬些養生的湯藥或是吃食,與他們之間也從不以主仆之分相待。
故而,張泉心中略帶感激地認為,雅墨清的這個忙,得幫!
“墨清醫師既然開口了,我定然相幫。您且在此等上片刻,我這便去找身合適的衣裳給您換上。”
“嗯,多謝了!”雅墨清應著,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