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已經送出去十來天了,於闐國國王卻遲遲等不到來自魏國王都的消息,這讓他心中越來越焦慮起來,畢竟他自己心裏清楚,於闐若真是被柔然盯上了,自己其實並無實力帶著全國上下逃過這場厄運。
於是,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大魏王朝出兵相幫之上,隻是,這求助為何遲遲沒有回音,難免心中沒了底氣。
幸好,在他即將自己親自前往魏國王都求助的前夕,使者帶來了魏王的回信,稱將在十日內派大軍前往於闐國城外駐守,這可讓他懸了大半個月的心徹底安了下來。
魏王隻說派軍,沒說派誰。雖然於闐國國王心裏一直期望是把拓跋琞派來,但此時他也顧不了這麽多了,隻要能有大軍前來助陣,那便是極好了,哪還能再奢望些什麽?
“聽說,魏王派兵了,這下可好了,於闐不致於以卵擊石,一點回擊之力都沒有了。”梅玉講著,心中安下許多。
“那便可安心些了!我聽說這柔然人的兵馬可是極為嚇人的,雖我國與其相差千裏之遙,但卻也是對他們的鐵騎有所忌憚。”暢琳知道,雖然波斯遠離柔然,但在波斯也常常聽聞柔然征伐周邊的事,自打她奉命去了月瓏泉,這樣的事更是聽得多了去了。
“不知魏王會不會將懷寧王派來,如此,我便得以如願以償了!”梅玉對於懷寧王,依舊心裏充滿了期待和憧憬。
“你這性情倒與我有些相像,雖說這時已是兵臨城下的緊張局勢,但卻也免不了為這些兒女之事思慮著,終究你我都是女人,度不過一個‘情字’。”暢琳一邊喝著自己的酒一邊如是說,一句話讓梅玉的臉紅了起來。
“我倒覺著於闐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度過此劫,日後他事才都好說。”雅墨清的話,讓梅玉和暢琳有些意外。
“呦,你倒是難得的清醒。”暢琳笑了笑,半取笑道,“也不知是你還沒碰上那個能鑽進心眼裏的人,還是你生就如此大義,與我們有些不同?”
“暢琳姐姐,我這說正經的,你卻取笑我?”雅墨清不好意思道。
“罷了罷了,我不說了。”暢琳說著,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其實,雅墨清怎會沒想過,梅玉說的事她又何嚐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梅玉衷情於懷寧王,這點她從一來便知道了。
她曾有一陣子自卑地認為自己對懷寧王的這份感情多餘而累贅,但後來自己也想通了,英雄自身便光芒萬丈,尤如這天上的太陽,誰都得以望見,得以仰視而敬其光芒,一國公主尚且如此,自己一個平凡如常的市井女子,會這樣崇敬他也並不為過。
但今日梅玉這話卻讓她再次清醒地認識到一個她就算想逃也逃不過的事實,那便是,她與懷寧王的身份終究還是不同的。他是一國的王爺,王妃的出身和身份多少都是要講究的,雅墨清這樣的出身,想要成了他身旁唯一的陪伴,多少是有些奢望了。
雅墨清不是沒想過,而是想不起。拓跋琞身邊怎麽會缺個女人呢?又怎麽會放著如花似玉、出身高貴的公主們不要,偏偏看中她一個連出身都不知從何說起的市井女醫師呢?
因為太遠,所以靠近不了;因為知道靠近不了,所以心裏再不甘也得放下。這就是眼下雅墨清所能想、所能做的。
……
阿那格從混進來的第一天便想著如何靠近於闐國王,並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把於闐國王控入掌中,以此來要挾於闐國打開城門迎接柔然鐵騎。
雖然進入冬季的於闐國已然被白雪覆蓋,但這樣白淨的世界裏並不代表著沒有血腥和陰謀,恰恰相反的是,在這樣的世界裏,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正在被悄悄的安排著、上演著。
雅墨清她們此前的擔憂並不無道理。此次燕聖王妃的法事中,那日被捉的行者是突然被挑選進王宮的,怎麽就如此巧合地就想要在這裏尋找他的姐姐呢?
整個事情的經過其實是這樣的。說到底,佛堂前被抓住的那個行者,事實上就是阿那格的一枚棋子。
其實,早在這些僧侶進入於闐國王宮之前,石窟寺負責甄選入王宮的僧侶就曾經在王宮內獲得一份宮人的名單。
那個行者口中所說得姐姐,其實不過是王宮裏前幾個月裏被遣送出宮的一名宮人,在她被遣送出去的幾日後,她便在石窟寺附近遇了害,隻是被石窟寺的人掩住了風聲,並將她安在了這個小行者的身上,將其稱之為“姐姐”。
可見,為了讓阿那格能夠順利地貼近於闐國國王的身邊,無論是柔然還是他們花重金收買的石窟寺僧侶都著實費了不少心思。
隻是,阿那格似乎一向運氣都不怎麽樣,千算萬算也想不到,在於闐國的王宮裏竟然會有一個過客認得他身上的柔然紋飾,進而將他已藏身於闐國中的情況告知了於闐國國王。
因此,就在為燕聖公主操辦的法事即將到達尾聲時,於闐國國王突然宣布要閉關誦經,任何人不得靠近,這下可就讓阿那格犯了難。
或許他應該高興,他所收買的那些僧侶還真是盡心得很。不僅幫著他混進了於闐國王宮,還幫著他留在了王宮,成了守在於闐國國王身旁的誦經行者。
這樣的堅持更讓於闐國國王看出了這個“行者”有意接近自己的意圖。
原本國王和眾臣的想法是,如若國王宣布閉關,這個柔然奸細不再逗留在王宮裏,那麽柔然帶來的危機或許可以宣告解除。
然而,就在國王宣布閉關誦經的第二天,這位“行者”又在石窟寺僧侶的保舉下進了於闐國國王的殿中,成了護經誦法的一員,其意圖便昭然若揭。
於是,於闐國國王便來了個將計就計,硬是順著他的步調來,自己佯裝出一副不知真相的樣子,看著他如何行事。
……
懷寧王的漠北大營很快就完成了部署,他僅僅花了幾日的時間,就把於闐國附近的地形摸了個透,這樣的策略和效率對於他而言並不算什麽難事,所謂“兵貴神速”說的大致就是這個道理吧。
趁著這幾日天朗氣清、風沙不大,懷寧王的漠北大軍帶著新近製造出來的“甲騎具裝”整裝出發,並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於闐國外的石窟寺附近。
根據於闐國王宮裏傳來的消息,石窟寺的僧侶中便有此次與柔然裏應外合的奸細。懷寧王的漠北大軍在行進至於闐國的途中先是經過了石窟寺,他們所要做的,便是在那裏尋到被柔然奸細買通的僧侶,並將其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