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寧王在石窟寺忙完了這趟差事,心中大為滿意。且不論這樣一來,於闐國便不至於被柔然吞並,大魏也不會因此而岌岌可危,單說他一直論及的“就地取糧”一事也自然有了著落。
於闐國王信誓旦旦地許諾拓跋琞,每個三月便以低於市價的價錢向漠北大軍供給糧食和草料,這讓拓跋琞心中甚是滿意。
原本懷寧王想著忙完此事後便回漠北大營去,無奈於闐國王極力相邀,加上他的隨從也都認為於闐國王的邀請卻之不恭,故而應了下來,決定參加完這場慶功宴後再行離開。
門外小役傳來奏報,是魏國王都的消息。成王決定前往親自前往於闐王宮赴此慶功之宴,於闐國王已接到消息,正在忙著準備。
“成王確然會來?”拓跋琞確認道。
“正是,聽說三日後便有行轅出宮。”
“嗯,你先下去吧。”拓跋琞背手立於窗前,思索著這位王兄此次出行的目的何在。
雖然他一時無法確認成王赴宴對自己是利是弊,但卻不得不防,畢竟這人對他一直心存不善,在這一點上,拓跋琞可是吃過虧的,因此,今次於闐之逢不可不防。
於闐國的冬天雖然持續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是雪景卻格外地動人。
雅墨清在月瓏泉的時候就很喜歡下雪的時節,每每看著白茫茫的一片,她都能感覺整個人被融進其中。於闐國的雪景則更加讓她心動,尤其是黃昏時候的雪,深切而帶著情愫,在銀裝素裹的浸染下,一切都變得那麽純淨和祥和,猶如她醫者的心境一般,總是淳厚而質樸。
自從幫著梅玉完成她母妃的祭奠以後,雅墨清便又投入到了醫學堂的教授中。
藺安晨也許久沒有和雅墨清見麵了。這一日,趁著黃昏,藺安晨把此前編修好的醫書給雅墨清帶了來。一進院子便看到了一個身穿紅衣在雪地裏賞景的身影。
“怎麽有如此雅興在這個時候賞雪,明日的課程可都備好了?”藺安晨一麵走近雅墨清一麵問道。
“自然是備好了才有空出來,”雅墨清笑著轉過身,指著天上還在飄落的雪花道,“藺公子,你看,這初雪還真是輕盈動人哪,不知拿它來煎茶會是怎樣的滋味?”
“你這想法倒是新奇,”藺安晨笑道,“你若真想煎出好茶,我倒是建議你取些在梅花上呆了一夜的雪來用,那雪沁著梅花的香,煎起茶來很是好喝。”
“真的?聽你這麽說,我還真想去試試,”雅墨清轉身拉著藺安晨,“擇日不如撞日,反正現在也閑來無事,不如我們今日便去取些來試試。”
“誒,你慢點……”藺安晨被她拉得有些站不穩了,笑著喊道。
旁邊路過的宮人見著他二人如此,都偷偷地笑了起來,私下裏紛紛議論道,這藺公子與墨清醫師彼此心儀,看來倒是真的。
其實,在雅墨清的心裏,真正心儀的人是誰,從來都很清楚。隻是她對這份感情有些無能為力罷了。而藺安晨,則更多的像是她的一個同行,一個夥伴,她不得不承認,很多醫學上的東西她都很樂意與他交流,畢竟,在月瓏泉的時候確實沒有這樣的機會可供她學習提升。
“你今日倒是興致很高,可是自己饞了,想要嚐嚐鮮?”藺安晨一邊取雪一邊問道。
雅墨清笑了笑,低頭不語。
其實,這煎茶的心思是她在聽到懷寧王不日將要趕赴於闐國王宮參加慶功宴時,想著給拓跋琞獻上的一份禮物。
宮中人人說,懷寧王救了於闐國,故而於闐國國王和梅玉公主便就著這個勢頭,讓宮裏的人想著法子整出一些別出心裁的禮物,在慶功宴當天送予懷寧王,一來讓宮人們有個活動可以參與,二來也可以讓懷寧王在於闐國過得難忘而開心。
雅墨清被這樣的氛圍感染,私底下也想給拓跋琞置辦點不一樣的禮物,畢竟相識這麽久,她數次有求於他,卻從未真正表達過謝意。而她所能記得最近一次和拓跋琞的對話裏,她還深深地誤會了他,認為他是一個好色之徒。
因此,雅墨清覺得,雖然自己配不上他,但和其它宮人一樣送一份禮物也不是不可以的,於是才有了“集雪煎茶”的想法。
“藺醫師,沒想到你這主意還真是不賴阿!”雅墨清一遍喝著梅雪煎的茶,一遍連連點頭道,“茶香裏隱約嗅出點梅花的清雅,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這是古方,我也是閑來無事在書上看到的,沒想到還真能用上”,藺安晨低下頭,喃喃道,“不知道梅玉是否也會喜歡?……”
雖然很小聲,但雅墨清卻真真切切地聽入耳中。
“嗯?”雅墨清睜大了眼睛,略顯吃驚地問道,“你是說梅玉?”
藺安晨的臉紅了起來,原本以為自己說得很小聲,卻沒想到雅墨清竟然真切地聽進了耳朵裏。
“無事,墨清醫師許是聽岔了。”藺安晨繼續煎著茶,沒有再說話。
“若是喜歡,就大膽地說出來,藏在心裏也藏不出什麽個結果,還不如痛痛快快一試,所不定還能成全自己呢。”雅墨清笑著建議道。
“你說這話可當真?你又未曾試過,如何知道一試能成?”藺安晨反譏道。
雅墨清一時默了。是啊,自己從未試過,又如何能勸別人去試?但在藺安晨麵前,她像來是一副不服輸的樣子,於是,鼓了鼓勇氣道:“你怎知我不會去試?若是真碰上了,我也會去痛快一試的。”
“哦?那過幾日我便拭目以待了!”藺安晨笑著打趣道。
什麽?!雅墨清臉色大青。藺安晨這話是什麽意思?明明知道自己把喜歡拓跋琞的心思埋得很深,也刻意裝扮得十分自在,怎麽就給眼前這個人給看穿了呢?是什麽地方沒有注意到,露出了痕跡嗎?若是如此,那梅玉豈不是也知道了?……
雅墨清的腦海裏閃過了許多念頭,如此被人識破了,心底裏確實不怎麽好意思。她的臉比剛剛藺安晨的臉還要紅上許多。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知曉你的心思的?”藺安晨賣著關子道。
“嗯嗯!”雅墨清滿眼霧氣地看著藺安晨,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副乞求他不要說出去的樣子。
“猜的……”
“什麽?!你……再說一次……”雅墨清以為自己聽錯了。
“猜的。”藺安晨這一次看著雅墨清的眼神,篤定地回答道。
雅墨清靈台清明地知道,自己沒有聽錯!所以……搞了半天,雅墨清是自己被自己出賣了,剛剛藺安晨的話不過是故意說出來引她不打自招的。
“好阿!你竟敢誆我!看我不把你的肋骨卸下來喂狗?!”雅墨清氣得拿起手中添燃的柴火追了藺安晨大半個院子。
藺安晨一遍跑一遍笑著道:“許你知道我的心思,就不許我知道阿……”
“不行,就是不行!”雅墨清有氣有惱,二人在院子裏足足跑了一刻來鍾。
此時,梅玉公主如往常一樣來到雅墨清的院子裏找她,見雅墨清和藺安晨在院中打鬧,便遠遠地看著起哄。結果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尚未全部融化的積雪,重重地摔了一跤,在地上狠狠地哭了起來。
聽到哭聲的雅墨清和藺安晨愣住了,急忙趕到梅玉身邊查看她的傷勢,結果,一看,兩人皆嚇了一跳,梅玉的腳踝不是簡單的扭傷了,而是……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