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南澤依舊攔於馬前,神色堅定且帶著些許怒氣,大聲喝斥道:“你若真心在乎她,就得靜下心來想想事情的前後始末,而不是如此莽撞地出宮去調兵!”

拓跋琞聽司馬南澤這麽一說,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的確,他剛剛那幅“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樣子著實嚇人。

司馬南澤的話雖然莽撞,但卻不無道理。成王能做出這樣的安排,的確不是一時的心血**,這當中肯定有一些不為外人道的緣故。拓跋琞被司馬南澤勸回了殿中,立於窗前愁眉緊鎖,思量了許久也未能從剛剛的心痛中緩過神來。

司馬南澤坐於桌旁,同樣麵露難色。

“成王有意迎娶墨清,其意必不在她,而在於王爺你。按王爺的說法,成王這麽急切地將你調離漠北大軍,十有八九是另有所圖。”

“本王也是這樣想。但眼下莫說是另有所圖一事,單說送雅墨清進王都完婚一事,本王就萬萬接受不得。”拓跋琞說著,背於身後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若說這事也真是怪了,成王是如何知曉你們之間的事的?難道,你已向王都請旨冊妃了?”

“不曾提過。唉……”拓跋琞輕歎了一口氣,接著道:“事已至此,本王也不再瞞著你。的確,本王心儀雅墨清,但卻尚未許過什麽諾,也未曾請過什麽旨,一是覺著此時此地還不是適宜的時機,二來就是怕此事被拓跋燦知曉了,她會如同母妃一般被當成人質而遭受危險,可無論我如何躲著,最終還是連累了她……”拓跋琞說完,重重地捶向窗欞,手竟因用力過猛而致傷流血。

響聲很大,嚇了司馬南澤一跳。“你……”司馬南澤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拓跋琞憤意難平,任鮮血流下滴於地上也不覺痛楚,此時,他心中的痛比這傷口更痛。

“我曾說過,不願讓墨清跟於你,怕的便是你無法護她無虞,雖然我當時不過說說罷了,但卻是每每應了這句話。即便是如此,可她還是一顆心撲在了你身上,想的念的皆是你。”司馬南澤斟了杯酒,站起身,遞到拓跋琞麵前。

拓跋琞接過酒,一飲而盡,聽司馬南澤繼續往下說。

“我是曾經為此氣憤不已,但見她為此而高興不已,也見你是真心待她,自己想想也便想通了,何故去攪在一對恩愛眷侶之間,讓自己痛苦不堪,隨即也便放寬了心。”司馬南澤說著,拍了拍拓跋琞的肩頭,“說到底,你還是掩不住自己心裏的愛意,終究讓人看了出來。”

拓跋琞聽完,看了司馬南澤一眼,心中頓時明白了些什麽。

“本王原以為已然很克製了,竟然還是被人看穿。你說的在理,若不是本王情難自禁,墨清也不致於被拓跋燦攪進這局來,以身涉險。”

見拓跋琞一臉的沮喪,司馬南澤心中頓生一計:“王爺,司馬南澤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拓跋琞猛地將眼神轉到司馬南澤身上,眼光中帶著急切。

“您若真想救下雅墨清,這份情就得好好地埋在心底,您越是對雅墨清用心,成王便越知她對您的緊要,就越會想方設法在她的身上做文章。換言之,若是她對您不再重要了,那麽成王再如何囚她也無多大用處,自然也就放了她了。”

“埋起來?”拓跋琞搖了搖頭,“情深至此,如何能收得下來……”

“若不如此,成王必會在雅墨清身上費心心思,到時候莫說是和親了,就是連性命恐怕也……”司馬南澤說到一半,自己也不敢再往下說了,想想都覺得可怕。

拓跋琞心頭一緊。若是雅墨清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他恐怕這輩子都難以原諒自己。

“你先回去吧,讓本王好好想想……”拓跋琞疲憊地說道。

“是。王爺若還有事吩咐,盡管開口,我定當盡力。”司馬南澤抬手行了禮,隨即離開了。

拓跋琞點了點頭,看著司馬南澤離開後,轉頭仰望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心中開始混沌起來,猶如天上即將漆黑無明的景象。

該怎麽辦?他心中頓時亂得很。

這一道旨意一下,雅墨清即日便要跟著前往王都了,若此時他帶著漠北大軍將成王就地解決了,那麽他在王都的父皇母妃必然也難逃大劫,甚至連他此時最想救的雅墨清也會被成王當成人質,用來要脅自己,不等他將成王殺了,雅墨清或許便先沒了性命。

成王借著“送親使”一職將他支開,漠北大軍或會換了人來頂替,到時候一萬大軍被輕易調走也是易如反掌之事。但若不去,雅墨清便從此時開始離開了自己,無人護著不說,日後能不能再相見都是個未知數。

如何取舍?拓跋琞心中大亂,如何尋一個兩全其美的對策是他眼下最迫切的問題。

正亂著,門口小役報上來,說墨清醫師求見。顯然,雅墨清心裏無主了,這是來問他對策的。

拓跋琞隨聲應道:“快請!”可剛說完,卻想起司馬南澤剛剛所說的,眼下這情形,若是讓雅墨清進來,自己必然會因見著她而亂了陣腳,也更給成王留下了把抦與口實,於是改口道:“慢著,去告知墨清醫師,說本王這請了貴客有要事相商,請她先回去。”

小役應下,隨即出門傳達去了。

“王爺有事在忙?”雅墨清有些著急,但他即如此說了,她也不會硬闖著要見他,隻是托小役去回話:“煩請同王爺說,墨清在這兒等他,多晚都等。”

小役將雅墨清的話帶到,拓跋琞一聽,心中不禁酸楚起來。自己從聽聞此消息起便想在第一時間攬她入懷,好生安慰她不必憂慮,自己會想出辦法來解決。

可眼下解決的辦法全然無頭緒,雅墨清至於門前卻不能相見,心中頓時猶如針紮,痛苦不己。

“知道了。你們且在墨清醫師身旁候著,若她有什麽吩咐隨時稟告於本王。”拓跋琞囑咐道。

雅墨清就這樣立於門外,等著拓跋琞忙完自己的事後召她進去,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

拓跋琞自小役離開後便上了二樓,找了一個能看見雅墨清的地方一直立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肯離開。

“去告訴墨清醫師,說本王今日無瑕見她,讓她先回醫館去。”拓跋琞轉身對身旁的小役道。

“是。”小役退下,下了樓來到門外墨清醫師等待的地方恭敬地將拓跋琞的話告知了她。

“你有同他說多晚我都等他麽?”雅墨清著急問道。

“小的如實稟告了,但王爺實在忙得緊,著實沒空。”

小役的話讓雅墨清心中頓時有些涼,但她卻不願意讓自己過分地往不好的方向想,她依舊清晰地記得他昨日那溫熱滾燙的目光,不相信這樣的眼神會轉瞬即逝。

拓跋琞沒空見她,許是心中還沒想出主意,如此冒然去打擾他,反倒會讓他更難想出辦法,雅墨清想通了這一層,心中稍微安下些,知道自己應當先回去,明日或後日拓跋琞便會想出法子幫她。

“如此我便先回去了,眼下雖至冬末,但寒意未除,更深露重,請小役轉告王爺,夜裏莫要熬夜,也別忘了添衣裳。”雅墨清囑咐著,拓跋琞已下了樓,門掩著,拓跋琞立於門後,聽得一地心酸……

這夜,拓跋琞徹夜未眠。

雅墨清亦對著燭火獨坐至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