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位秀女雖不敢妄議,但心中皆有怨言。

“聽說皇上性情寡淡,不近女色。”

“可若能成為皇後,哪怕他不愛,權勢也足以壓過一切。”

“怕就怕他一心戀著那個失蹤的女醫師……那人如今生死未卜,怎還能惦念著?”

外頭爭議四起,宮中選妃越發激烈。

內宮妃嬪空位,皇上正值壯年,是全天下女子心中最尊貴的男人。

誰能得他垂青,便是母儀天下。

三日之後,宮中定下最終入圍者二十人,準備最後一輪“觀禮宴”。

而謝潯之坐在禦書房內,聽著內侍一一道來眾女子的才貌、家世、品行,隻是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他眼前,是一枚小小的銀戒,素麵無華,卻被他小心地置於案上。

那是她留給他的定情信物。

他卻未能給她一個完整的身份。

“陛下,觀禮宴……您總得挑一個看一看吧。”

謝潯之握緊那枚戒指,淡淡吐出一句:

“讓她們都走吧。”

內侍嚇得臉色發白:“可……眾大臣……”

謝潯之起身,一身黑袍如墨,負手而立,冷聲道:“本皇不立後,亦不納妃,她若在,朕隻要她一人,她若不在,朕終身不娶。”

話落,禦書房內靜得可怕,隻有酒壺翻倒落地的清響,回**在四壁之間。

謝潯之坐在榻前,一身玄袍亂皺,麵前是未倒滿的酒杯,他卻已不知第幾次抿空。

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滿血絲,盯著殿門,像是還在等一個不會再來的身影。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日的畫麵。

婉晴跌跌撞撞地跑入殿中,哭著跪下,聲音帶著顫音。

“求皇上憐憫……婉晴無依無靠,若不被納入宮中,便要被家中亂棍打死了……”

那聲音一如既往的熟悉,像極了他無數次夢中聽見的聲音。

他幾乎沒想,便衝了上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顫著聲音:“盛夏言……是你嗎?你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快瘋了……”

那一刻,他真以為奇跡出現了。

可那女子一臉驚恐,惶然喊著:“皇上饒命——婉晴不是有意闖宮,實在是走投無路——”

他抱著她的手猛然僵住,整個身子像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那一瞬,他知道,她不是她。

可他不想鬆手。

他恨自己貪婪,恨自己哪怕一絲模樣像了,都想留住她。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荒唐。

“滾。”他低吼了一聲,眼神猩紅,像野獸一樣,“都給朕滾!!”

婉晴哭著被宮人拖出去,李福跪在地上連連求情,也被喝退。

殿門“砰”地一聲關上,仿佛隔絕了他所有心思。

“盛夏言……”謝潯之低低地喃著,輕輕捏碎了掌中的酒杯。

“為什麽你還不回來……”

他捂住額頭,痛得指節泛白。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狼狽。

他曾是冷靜自持、睥睨天下的,如今卻為一個女子,失魂落魄成這個樣子。

他站起身,踉蹌地走到窗前。

夜色無聲,月色清寒。

他望著那輪孤月,喃喃自語。

“你若在,一定會笑我吧……可盛夏言,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隻想再看你一眼,哪怕是一場夢。”

風吹動簾帳,他恍惚間仿佛看見那個總是笑著的女子站在門口,低聲道:“謝潯之,酒喝多了會傷肝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卻隻有冰冷的空氣與寂靜回應。

他終於撐不住,一拳砸在柱子上,喉中悶啞一聲咆哮,似是要將積壓許久的痛意撕碎吞進胸腔。

“你究竟怎樣才會回來?”

殿內燈火未熄,謝潯之獨坐於案前,麵前酒壺橫七豎八地倒著,殿中酒氣彌漫。

他今日似瘋一般,一壺接一壺地往喉嚨裏灌。

仿佛要將那翻江倒海的思念與悔恨全部灌死在肚裏。

“盛夏言……你到底去了哪裏……”

他喃喃低語,聲音低啞如刀刮喉,眼中血絲交織,麵容冷峻,卻又藏著令人心碎的疲憊。

殿外的李福站在陰影中,眼見謝潯之醉得快要撐不住,嘴角微微一挑。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少女,低聲道:

“婉晴姑娘,該你上場了。”

婉晴麵色發白,手指緊絞著衣角,“可是……皇上若是認出我不是她……”

“你隻需模仿她的神態說幾句話,皇上醉成這樣,哪裏還能認得清?”

李福的語氣透著不耐,抬手猛地將她一把推向殿門。

“要麽現在進去,要麽滾回你那農家去!”

婉晴一個趔趄,撞上了朱紅色的宮門,強忍淚意,深吸一口氣,終是咬咬牙,輕輕推門而入。

殿內溫度微涼,香爐裏還燃著檀香。

她低頭走進幾步,瞥見那男人半倚著榻。

衣襟淩亂,黑發垂落,眼神迷離地望著殿頂,仿佛根本沒察覺有人進來。

“皇上。”婉晴輕聲喚道,盡力模仿著盛夏言的語調和語氣。

謝潯之驟然一震,倏地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瞬間放大。

整個人仿佛從夢中驚醒,猛地站起,踉蹌兩步撲了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中!

“……夏言,是你嗎?你回來了?”

婉晴心頭劇震,卻強忍顫抖,輕輕點頭,“是我……潯之。”

那熟悉的稱呼一出,謝潯之渾身一顫,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埋首在她頸窩,胸膛劇烈起伏,竟是止不住地落下淚來。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在找你……宮裏宮外,我讓影三他們腿都快跑斷了……可你卻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淚水浸濕了她肩頭。

仿佛一個失了魂的亡命人,在這偌大深宮裏,終於抓到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婉晴愣在他懷裏,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居然也會哭得如此狼狽。

可她更明白,眼前這場誤會,是她唯一的機會。

“潯之,”她咬牙輕聲,“別哭了……我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謝潯之一怔,緩緩鬆開她,抬起頭,定定地望著她。

他微醉的眼神泛著水光,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