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黃衣女子接口:“不就是個打雜的,也敢這麽說話?你怕不是不知道我們家是什麽身份地位——”

婉晴倏地冷了臉,冷笑一聲:“你們愛吃不吃。”

話音未落,她一抬手,“砰”地一下將她們麵前的碗筷全掀翻在地!

湯汁灑了半地,熱氣騰騰,油滴飛濺,一時間全店一靜。

“快看這位姑娘!”店中幾位客人也看呆了,有人忍不住驚呼。

那紫衣女子怒得跳起來:“你瘋了?你敢潑我一身?信不信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婉晴冷哼:“我才不伺候仗勢欺人的東西。”

“婉晴!”盛夏言終於從後廚趕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臉色微沉。

她朝幾位客人歉意一笑,低聲道:“對不住幾位,是我們這邊服務不到位,菜金一律不收,算是給諸位賠個禮,另外你們在店內隨便吃,都免單。”

“表姐你——”婉晴還想說話,卻被盛夏言輕輕一眼止住。

她歉意地給人收拾殘局,又親自送了些新點的菜上桌,才勉強平息了事端。

等客人漸漸離去,落日將橘金色光影投進店中,屋內隻餘一地安靜。

婉晴坐在門邊的小凳上,低頭把圍裙解下,半天沒說話。

盛夏言走過來,將手中一壺熱茶遞給她,語氣緩和卻認真:“婉晴……我知道你脾氣直,可是做生意不能跟人硬碰硬,客人是吃飯的,不是講道理的。”

婉晴苦笑了一聲,沒有接茶,淡淡道:“看來我確實不適合這行。”

她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望著盛夏言,眼神少了往日的偽裝與試探,語氣出奇地平靜:“表姐,我今天就不留下了,你這兒的日子雖然安穩,但終究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盛夏言一怔,有些意外:“你要走?”

婉晴點頭,隨便找了個借口:“我還有家人掛念我,早該回去了。”

她頓了頓,又忽地掏出一紙包的藥沫,遞到盛夏言手中。

“這藥,我還剩最後幾劑,記得按時喝,我會讓人按時給你送藥的,說不定哪天你就會全想起來。”

盛夏言接過藥,眼神柔和:“你對我……真的很好,謝謝你。”

婉晴轉身之際,背影在落日中被拉得很長,她小聲嘀咕。

“你隻要永遠……記不起來就好。”

盛夏言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隻覺得風吹過,帶著一絲莫名的涼意。

而某條街口,婉晴的身影正慢慢消失在暮色中,唇角帶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知道——她還會回來。

等她準備好,一定要取代盛夏言活著。

次日,午後陽光溫柔地灑落在素語串串香的小院中。

鍋裏熱氣騰騰,紅油輕滾,香味如潮。

盛夏言剛將最後一桌客人送走,正擦著手上的水漬,門口便傳來一聲溫潤低笑。

“這味道,隔著街都能聞到。”

她抬頭一看,是阮青溪。

他從門口走了進來,一如初見那日般清雅俊朗,眼中含著笑意,卻透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阮公子,來得正好,今日還有剛熬好的牛骨底,進來嚐一嚐吧。”盛夏言招呼道。

阮青溪微微頷首,走了進來,將手中一張紅印黃紙的告示放在桌上。

“我不是來吃的,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嗯?”

“西域一年一度的食物技藝大賽,初五開始報名。”

他指著那張告示笑道,“你廚藝這般好,怎能不參加?你若願意,我可以幫你報名。”

“而且獎品不隻是有賞銀,還可以評為西域特色之一,到時候你的店都能做大做強了,也能成為老字號。”

盛夏言眼眸一亮,接過告示細看了一遍。

“……若能參加,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她沉思片刻,眸中浮起躍躍欲試之意,“那便試一試吧。”

阮青溪看她提筆填寫報名表,嘴角悄悄上揚。

她低頭認真寫字的模樣,與記憶深處那人重合得越來越多,令他心神微**。

當盛夏言寫完名字,正要放下筆,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一隻溫熱的手牢牢覆住。

她抬眼,正對上阮青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眼神太過溫柔,太過複雜,像是望著他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是……在壓抑一份遲遲未吐的情愫。

盛夏言微怔,下意識往後撤了撤,卻發現阮青溪的手依舊沒有鬆。

氣氛,忽然靜得有些古怪。

而此時,門後的小木窗縫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清蓮。

她端著剛洗好的布巾準備入內,卻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阮青溪那種眼神她再熟悉不過,那不是對朋友的眼神,是——喜歡,是心疼,是舍不得。

她心裏驟然刺痛,像被利針紮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沒出聲,隻是將手中的布巾輕輕放下,轉身離開,腳步卻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直到走出小巷,她才猛地快步跑起來,最後躲進鎮口那座被柳樹環繞的小河邊,蹲下身去,埋頭在膝蓋間,終於再也壓不住情緒——

淚水,悄然落下。

她喜歡阮青溪,喜歡了太久太久。

可她知道,在他眼裏,她永遠隻是個隻會打雜的丫鬟清蓮。

而盛夏言不過剛認識短短幾個月,卻已成了他眼中放不下的那個人。

她哭得正傷心,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輕緩腳步聲。

清蓮警覺地抬頭,卻見一襲淺紅長裙的婉晴,正一臉溫和地站在樹下,手中搖著折扇。

“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掉眼淚呀?”

清蓮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答。

婉晴走近幾步,在她旁邊坐下,嗓音低柔:“我剛好路過,看見你哭得那樣厲害,差點以為你要跳河尋死了。”

清蓮垂下頭,咬著嘴唇。

婉晴卻沒有逼問,隻是歎了口氣,語氣意味深長:“我知道你在難過什麽。”

清蓮一怔,臉色微白:“你……你知道什麽?你是誰?”

“你不必管我是誰,而我知道你喜歡阮青溪,對吧?”婉晴淡淡一笑,轉頭看著她,“可他喜歡的,是素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