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箭接一箭,阿黎在旁點評調整,動作越來越穩,眼神也越來越準。

待日上三竿,她已經能中靶四五成,阿黎眯眼:“看來今日能提前玩場大的。”

盛夏言放下弓,疑惑地看著她:“大的?”

阿黎拍馬而上,挑釁一笑:“來一場真正的賽馬!”

“我們繞場一圈,看誰先回起點。”

“輸了的……”她頓了頓,笑得更壞了,“今晚請客,飯錢你包。”

盛夏言輕輕一哼:“行。”

兩人一前一後策馬至起點,揚鞭並騎。

阿黎高喊:“預備——跑!”

馬蹄聲驟起!

塵土飛揚,風聲呼嘯,兩道身影如流星般穿越荒草之間。

盛夏言初上馬背不久,仍覺不夠熟練,但靠著專注與判斷,竟也不落下風。

阿黎則早已策馬如飛,馬身與人合為一體,英姿颯爽,引得草叢中的鳥兒驚飛。

兩人一前一後交替超越,馬鳴之聲震動山穀。

“哈!”阿黎揮鞭加速,衝上坡道。

盛夏言目光一凝,緊隨其後。

“加速!衝刺!”

最後一段直道,陽光從兩人身後灑落,長發飛舞,馬影如風。

終點近在眼前!

幾乎是同時,兩匹馬一前一後踏進終點線,塵土飛揚中難分勝負。

“呼——”盛夏言收韁勒馬,臉頰泛紅,額頭沁汗,卻笑得暢快。

“我贏了吧?”阿黎甩了甩汗濕的發尾,回頭看她。

“是你贏了半個馬頭。”

“那就是贏。”阿黎下馬,拽著她的手臂笑得放肆,“今晚吃火鍋,油辣子的那種!”

“你包場,我點菜!”

盛夏言一邊笑一邊搖頭,拍著馬脖子輕聲安撫。

夕陽西斜,餘輝灑在兩人肩頭,她看著這個張揚如火、率真果敢的異域公主,忽而生出一絲莫名的親切感。

她第一次覺得,這段從異國到玉國的旅程,似乎因為這個朋友,而不再孤單。

阿黎站在她身邊,回頭笑著說:“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不嘲笑我愛好,不覺得我瘋,不怕我脾氣的人。”

“你不覺得我不該騎馬,不該射箭,應該做個乖乖女。”

盛夏言輕聲回她:“因為你活得像你自己。”

阿黎怔了怔,眼中一瞬間竟浮起一絲光亮。

她猛地一把摟住盛夏言:“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盛夏言被她勒得咳了兩聲,笑著點頭:“好,那我也帶你闖一場我的江湖。”

“我可以帶你策馬入雲,你可帶我翻進玉國王宮?”

阿黎眨了眨眼:“這有什麽難?我說你是我的禦前醫女,誰敢不放?”

兩人相視一笑,滿目意氣風發。

阿黎與盛夏言一同策馬準備奔回小鎮,一路笑語盈盈,風吹過發梢,她們像是兩個相見恨晚的好友,又像是命運不期而遇的知己。

可就在她們剛穿過校場邊界,阿黎忽然身形一晃,腳下一軟,竟在馬背上失了重心。

“阿黎!”盛夏言驚呼。

烏騅馬發出不安的低嘶,阿黎整個人側倒在馬背上,眼神散亂,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唇邊沒有一絲血色,呼吸也急促得厲害。

盛夏言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立刻策馬奔近,飛身接住阿黎的身體,將她從馬背上穩穩帶下。

阿黎癱軟地靠在她懷裏,睫毛微顫,額頭上布滿冷汗,唇角輕微抽搐。

“別怕,我在。”盛夏言低聲安慰,抱緊她轉身上馬,一手勒韁,一手穩住她的後背,帶著她急奔回客棧。

……

入夜,客棧小院。

盛夏言已將阿黎安置在**,她點燃幾支安神香,翻出自己的藥箱,嫻熟地取出銀針與數瓶藥粉,手法穩健幹脆,目光沉靜。

阿黎微閉著眼,氣息時緩時急,似在強忍劇痛。

盛夏言探脈片刻,眉頭越鎖越緊。

“你這隱疾,是從小就有的。”她低聲道,“體內氣血逆行,一旦情緒劇烈波動、心脈震**,便會引發氣閉血瘀,脈象紊亂。”

她停頓一下,目光落在阿黎略帶痛苦的麵龐上。

“我可以替你壓製症狀,但無法根治……若繼續縱馬奔騎,隻怕命脈難保。”

**的阿黎睜開眼睛,唇角勾出一絲笑意:“你是說……我以後不能騎馬了?”

盛夏言沒有回答,隻是默默點頭。

阿黎卻大笑了一聲,笑聲雖輕,卻帶著一絲苦澀。

“早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她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盛夏言坐在她身邊,拿起藥碗一勺一勺地喂她,眼中滿是溫柔:“不騎馬又如何?你還有很多能做的事。”

“可他們要的是一個馴順聽話的王妃,一個會說話、會獻媚、會規矩行禮的異國女人,而不是我,不是一個想騎馬射箭、說話太大聲的我。”

“你不是他們要的,你就是你。”盛夏言語氣輕淡,卻句句如釘,“你要活著,才能有選擇的資格。”

阿黎緩緩咽下藥,閉著眼良久,低聲道:“你真像我夢裏那個姐姐。”

盛夏言一怔:“姐姐?”

“嗯,她小時候護著我,說我可以跟男孩子一樣騎馬登山,可以揮鞭罵人……可她後來死了,為了我,被人用馬踩死。”

說到此處,她聲音一滯,再無言語。

盛夏言沒再問,隻是為她將被角拉緊,輕聲道:“休息吧,藥會起效的。”

阿黎默默點頭,閉上眼。

夜深時分,阿黎果然退了熱,臉色漸有血色。

她撐著坐起,看著桌上香氣騰騰的火鍋和紅通通的辣醬,笑著搖頭:“你還真做了?”

盛夏言拿著筷子坐下:“你不是說今天要吃火鍋?”

阿黎眨了眨眼,笑著挪了挪身子,坐到桌前。

火鍋紅湯沸騰,辣椒油泛起金亮的光澤,香氣撲鼻,幾種羊肉片、豆皮、香菇、青菜都已經準備好。

她夾起一串羊肉,吹了吹,吃得滿口生香,咂巴嘴:“真好吃!這才是讓我活著的理由。”

“我告訴你,我最早吃火鍋,就是在我們異域那邊一個商隊,開的店叫‘素語串串香’說起來你們倆做的味道竟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