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顫了顫,忽然有些委屈地低聲嘀咕:
“我、我隻是……不想母後責怪我……她總說我不能出錯……”
盛夏言看著她眼中的迷茫與不安,心中一動。
這孩子雖然蠻橫不講理,卻也許……並非無藥可救。
她輕輕歎息一聲,緩聲道:“郡主,知錯能改才是真正的貴胄。”
“你若願承認自己的錯誤,我與阿黎絕不記恨於你。”
趙玉凝站在原地,臉上寫滿掙紮。
風吹過她滿頭珠花,灑落幾瓣杏花落在她肩頭,竟顯出幾分惶然無措的孩子模樣。
許久,她低聲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趙玉凝低頭沉默,尚未回答,一道清潤如玉的男聲從遠處傳來,輕飄飄地落在眾人耳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阿凝,又闖禍了?”
聲音溫和,卻仿佛天光乍泄,讓原本尚有幾分囂張的小郡主瞬間如被當頭一棒,僵在原地。
眾人紛紛回頭,隻見那園道盡頭,一位少年身穿深青色錦衣,腰束玉帶,麵容清俊儒雅,身姿修長挺拔。
他正是趙玉凝的親哥哥——睿親王世子趙澈。
他性格溫和持重,卻極其護短與嚴謹,對這位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妹妹尤為看重,隻是教導極嚴,最愛“講道理”,號稱“宮中最怕哥哥”的存在。
趙玉凝小臉瞬間變色,連忙藏到身後兩名宮女之後,低聲嘀咕:“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
趙澈緩步走近,目光先掃了阿黎與盛夏言一眼,語氣未變:“事情我方才聽說了個大概,果真如此?”
盛夏言尚未開口,阿黎便冷哼一聲:“她郡主身份倒是尊貴,卻無半點教養。”
趙澈並未動怒,隻是點頭:“我知你護人有分寸,若真她錯在先,你動手我也不怪你。”
他說著,走到趙玉凝麵前,淡聲道:“跪下。”
“哥……哥哥你聽我說,我不是……”趙玉凝一邊後退一邊結巴,眼睛瞟來瞟去,滿臉寫著“想逃”。
“去祠堂抄佛經三卷。”趙澈看著她,語氣無波,“若你三日內不抄完,便不得再踏出鳳儀宮一步。”
“哥!”
“再多說一個字,五卷。”
趙玉凝眼淚都快下來了,隻好乖乖低頭:“……是。”
西苑祠堂內,檀香嫋嫋,青燈長明。
趙玉凝坐在蒲團上,小臉皺成包子,抓著毫筆一字一句抄著《金剛經》,時不時嘟囔一句:“我到底哪錯了嘛……”
趙澈坐在她對麵,淡定地飲著茶,緩緩開口:“阿凝,你可知‘尊貴’這二字意味著什麽?”
“你生來就是郡主,眾人寵你敬你,並不是因為你有多好,而是你站在了高處,若你仗勢欺人,蠻橫無理,那就不是尊貴,而是招人厭了。”
趙玉凝抿著唇,眼中泛紅,小聲辯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母後生氣……”
“怕母後責罰,你便讓一個救你的人挨杖刑?”
趙澈的聲音並不重,卻如刀般直插心底。
趙玉凝終於眼圈一紅,撇頭不語。
趙澈歎息一聲:“你母後未曾教你,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失責。”
“抄完經書,你親自去向她們道歉。”
“若下次再犯,我便請父王削你郡主之號,讓你去庵中修行三年。”
“哥!”趙玉凝猛地抬頭,嚇得一激靈。
“這次我知道錯了,真的!我現在就、現在就去道歉!”
趙澈望著她半晌,輕輕點頭:“我希望你是真心的。”
日落時分,碧霄殿前忽然熱鬧起來。
一排排宮人抬著錦盒、寶箱魚貫而入,皆鋪上紅綢,上麵珠翠琳琅、金釵玉佩、彩繡羅裙、香脂胭脂,幾乎快把院子堆滿了。
阿黎剛出門,便看到那堆珠寶,眼皮直跳:“這是誰……打劫了內庫不成?”
盛夏言也一臉困惑:“這是要做什麽?”
很快,趙玉凝穿得花枝招展地走進院門,頭戴嵌寶金冠,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走到二人跟前揚起下巴:
“我今日來,是……是特地向你們兩個——道歉的。”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中一串夜明珠遞給盛夏言:“這個給你賠罪。”
又回頭指著一箱金釵:“這個給你!”
“還有這些,這是我的心意,你們一定要收!”
阿黎嘴角一抽:“你這是……認錯,還是賞賜?”
盛夏言失笑:“我們收不起郡主這麽大的排麵。”
趙玉凝跺腳:“我哥說了,要我道歉就要有誠意!不許嘴上說說就完事!”
阿黎冷笑:“你哥叫你‘真心道歉’,不是讓你來炫富。”
趙玉凝臉一紅,顯然被戳中,眼神閃躲著低聲嘟囔:“我……我也不知道要怎麽道歉嘛,從來沒做過。”
盛夏言見她麵色羞窘,也收起了戲謔,正色道:“郡主若真是來賠禮,我們二人自不會再計較。”
“珠寶就不必了。”
“但從今往後,還望郡主不再仗勢欺人,不作對,不蠻不講理。”
阿黎撇撇嘴:“不胡來,我們就燒香拜佛謝天謝地了。”
趙玉凝聽著聽著,嘴一癟,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你們……你們都欺負我!就知道講道理!哥哥也是你們也是,全都講道理!煩死了!”
她轉身就跑了出去,身後宮女連忙提著金盒追趕。
院中陷入一陣沉默,阿黎聳聳肩:“我是不是說重了?”
盛夏言笑出聲來,眼底卻有幾分欣慰。
“她哭說明是真聽進去了。”
“這郡主……倒也不是全無可教。”
三日後,陽光正好,碧霄殿院中杏花初綻。
春風吹來,幾瓣花落在案前,盛夏言正坐在石桌邊,低頭用銀針細細刺繡荷包。
針線細密,香粉淡淡,荷包雖小,卻花鳥分明,繡工精美,隱隱還散發出一縷縷沁人心脾的香氣。
“你這個好香啊……”
耳邊突如其來的童音讓她手一頓。
她一抬頭,便見趙玉凝穿著鵝黃色的小披風蹦蹦跳跳地走進來,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案上的荷包,眼中滿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