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望向窗外,夜已深沉,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她輕歎一聲,正要繼續翻閱醫書,房門卻被輕輕敲響。

“盛小姐。”門外傳來林彥溫和的聲音,“夜裏不適合熬夜傷神,不如隨我去寺廟外的小河邊放荷燈吧?”

聞聲,盛夏言抬頭看向門口,微微蹙眉,“放荷燈?”

“嗯。”林彥輕笑,“廟裏有這個習俗,每逢初八,都會有人去放荷燈祈福,你研醫一整天了,出去透透氣吧。”

盛夏言看了看案幾上的醫書,沉思片刻,最終還是站起身來,披上外袍。

兩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向寺廟後的小河。

這是一條蜿蜒的溪流,河麵不寬,但水流平緩,倒映著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河岸邊,已有一些香客點起了荷花燈,星星點點的光芒在水麵上漂浮,宛如天幕落下的碎星。

林彥取出兩盞荷燈,一盞遞給盛夏言,一盞握在自己手中。

隨後,他低頭輕輕點燃燈芯,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溫潤而寧靜。

“荷燈承載心願,放入水中,便能將願望寄托出去。”林彥輕聲道。

盛夏言看著手中的荷燈,眉頭微蹙。

她並不是信奉這些虛無之事的人,但此刻,望著河麵上浮動的點點燈火,她卻鬼使神差地在心裏默默許下了一個願望。

她不知道這樣的舉動是否有意義,但至少,這盞燈承載了她此刻的一縷思緒。

兩人同時將荷燈輕輕放入水中,看著它順著河流緩緩漂遠。

夜風吹來,水波微**,荷燈忽明忽暗,仿佛天地間微弱的希望之光。

盛夏言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身旁的林彥身上,隨口問道:“你許了什麽願?”

林彥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學醫救世。”

聽後,盛夏言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讚賞,“倒是個不錯的願望。”

而後,林彥側頭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些許探究,“那盛小姐呢?你又許了什麽願?”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河麵上緩緩漂遠的荷燈,語氣淡淡地道:“想替一個人努力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林彥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她的意思。

“那個人是誰?”他忍不住問道。

盛夏言輕輕一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那人亦是我自己。”

夜風吹拂,吹亂了她鬢間的發絲,也讓林彥心中微微一震。

他原以為盛夏言是那種無堅不摧的人,可此刻,從她的話語中,他似乎隱隱窺見了她內心深處的某些掙紮與隱痛。

他不明白她經曆過什麽,但他能感覺到,她的願望並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話,而是藏著深深的執念。

“盛小姐……”他緩緩開口,聲音裏透著一絲鄭重,“願你早日得願。”

盛夏言眨了眨眼,轉頭看著他,片刻後,輕笑一聲,“借你吉言。”

河水微微**漾,荷燈的微光映在水麵上,宛若碎金點綴。

“風大小心著涼,我們快回去吧!”林彥關心道。

盛夏言應了一聲,便轉身,剛邁出一步,正要同林彥返回寺廟,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撲通”。

她心下一驚,猛地回頭,隻見林彥竟然已經跌入河中,濺起一片水花,荷燈在水波的晃動下被衝散,他的身影在水中起伏掙紮,似乎連浮出水麵的力氣都沒有。

“林彥!”盛夏言臉色陡變,來不及多想,迅速脫下外袍,徑直躍入水中。

河水冰涼刺骨,瞬間滲透衣衫,帶走了她身上的溫度。

盛夏言迅速遊向林彥的方向,河水在夜晚顯得深不可測,她探出手,努力在水下尋找他的身影。

終於,她觸到了他的手臂,卻發現他的身體已經在水中無力沉浮,意識模糊,完全失去了反應。

她心下一沉,知道情況緊急。

她一手拽住林彥的肩膀,另一隻手劃動水流,用盡全身力氣托舉著他向岸邊遊去。

水流雖不湍急,但拖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前行,仍讓她倍感吃力。

夜風拂過,河水拍打著岸邊的石塊,濺起細微的水珠。

她咬緊牙關,拚盡力氣終於將林彥帶到淺水區。

她一隻手扶住他的背,將他緩緩拖上岸,自己也跟著上了岸,氣喘籲籲地跪在一旁,滿身濕透,鬢發淩亂,河水順著她的衣擺滴落在地。

但她無暇顧及這些,連忙低頭查看林彥的狀況。

隻見林彥麵色慘白,呼吸微弱,整個人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裏,胸膛沒有絲毫起伏,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見狀,盛夏言瞳孔微縮,知道他已近溺亡,心中暗罵了一聲,隨即立刻開始急救。

隨後她雙手交疊,放在林彥的胸口,迅速進行按壓。

“林彥,別給我死!”她咬牙低喝,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迫。

她一邊按壓,一邊計算著節奏,每一次都用盡力氣,確保他的心髒還能繼續跳動。

間隔數次後,她側身將他的下顎微微抬起,俯身給他做人工呼吸,確保他能夠恢複呼吸。

一遍、兩遍……

夜色之下,她的動作無比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終於,在她不知第幾次按壓之後,林彥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嗆咳,接著,他猛地睜開眼,身體一顫,一口水從嘴裏吐了出來。

“咳……咳咳……”

林彥虛弱地喘息著,整個人依舊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但終於恢複了意識。

盛夏言鬆了一口氣,眉頭依舊緊皺,看著他喘息的模樣,剛想開口斥責,卻忽然看到他微微顫抖的手,緩緩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

她怔住,眉心微微跳動。

“盛小姐……”林彥的聲音微弱至極,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我……怕是……不行了……”

盛夏言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不願相信這個事實,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彥的病症,他本就身患頑疾,加上這場落水,使他脆弱的身體徹底承受不住。

而林彥深知自己的時日無多,但在她的麵前,他嘴角依舊掛著一抹虛弱的笑,伸手將一個神秘布袋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