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九刀麵色愕然不止。

婆婆同樣驚疑不定!

院子裏剛才的幽冷,此時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月光揮灑而下,映射在趙傑的屍身上,沒有照出來影子……

“搞什麽鬼……有詐?”鄧九刀眉頭擰的都快成疙瘩了。

婆婆忽然小步往前,鄧九刀立即低聲說了句:“柴姑,小心!”“花細落地人斷魂,他咽氣了。”婆婆低聲說道。

她到了趙傑身前,撿起來了殘存的花鈿。

我也快步走到了婆婆身後,鄧九刀迅速的走了過來,他的警惕依舊沒有放鬆絲毫。

此刻趙傑的脖子,臉皮,都開始滲出一種鐵青,蠟黃混雜的顏色,甚至臉頰都縮小了一些。

婆婆說的沒錯,花細落地人斷魂。

斂婆的花鈿就是保住那口氣的關鍵,趙傑的確咽氣了。

可讓我想不明白的是,頭兩天趙傑都是負隅頑抗,婆婆和鄧九刀足足對付了兩天!

尤其是今天,他家裏死了的人都撞鬼來幫他。

結果他自己讓花細落地了?!

鄧九刀皺眉道:“太反常了,就這麽咽氣了?昨兩天,他都是不魂飛魄散,就一定要弄死我們的態度……”

婆婆抬手,點了點趙傑的眉心。

趙傑咣當一下朝著後方倒去,一點兒反應動靜都沒有,儼然是毫無氣息的屍體。

“的確咽氣了……不知道什麽原因……是因為知道逃不掉?”婆婆低聲喃喃。

接著她又搖了搖頭,說不可能。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卻冷不丁的想到,剛才趙傑看我的眼神……

後背瞬間全是冷汗,甚至臉頰上都立起來了細密的汗毛。

剛才肯定是我看花眼了,趙傑又怎麽可能怕我?!

這期間,婆婆摸出來了那張泛黃的城隍文書。

她到了趙傑身旁,拉起趙傑的手指,用一柄匕首將其食指割破,按在了城隍文書上,寫下來了趙傑兩字。

頓時,那張文書竟給人浸水了一般的感覺,變得沉甸甸的,似乎要滲出水來。

趙傑的屍身變得更為灰敗,甚至像是一團爛肉了!

雖說婆婆依舊不解,但她鬆了口氣。

我明顯瞧見,她那腦袋前傾的模樣沒了。

鄧九刀也點點頭,他小聲說:“不管怎麽樣,的確算解決了,文書也收了魂,咱們回去收拾收拾東西,連夜走?”婆婆立即點點頭,道:“對,拿點東西就走,妮子的陰女命不能耽誤。”

語罷,婆婆收起來文書,她抬步朝著後院門走去。

不用穿過前麵的屋子,再看那顆人頭,我也鬆了一大口氣。

可心裏還是有種散不開的悸動不安。

婆婆和鄧九刀很快,我勉強才能跟上。

想著能趕緊離開村子,也讓我緊張不少,生怕出什麽紕漏。

不多久,我們就回到了院子門口。

可讓我們麵色驚變的是,門檻下麵竟是滴滴答答的鮮血,都流淌到了院門下麵。

婆婆大驚失色,鄧九刀也抽出來了砍頭刀。

這一回,換成了鄧九刀走在前麵,婆婆護著我在後邊兒。

進院子的時候,我發現屋簷上的符紙全都黑了,風吹之下,慢慢的碎裂成了渣滓。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紅布,紅布上麵放著幾樣東西,讓我腿若篩糠。

一雙繡花鞋,浸滿了鮮血!

不是紅的像是染血,就是被鮮血浸透!

鞋子裏麵有一雙腳,剛好從腳腕的位置被斬斷,還能看見筋肉和骨頭。

血泡透了鞋子,也讓紅布濕漉漉的。

繡花鞋旁邊還有一顆女人的腦袋。

那女人雙目緊閉,嘴唇也是閉合,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上,紮著一個發簪,以及別著把玉梳子。

血腥的味道,終於讓我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鄧九刀罵了句娘,他警惕無比的四掃院內。

婆婆更是雙手抽出來兩把符牌,她看向的是堂屋!

我吐出來的都已經是酸水兒了,身體不停發抖。

很快,鄧九刀又摸出來一個鈴鐺,他快速將鈴鐺舉起來,雖說院子裏有風,但是鈴鐺沒有絲毫異動……

“沒東西……”鄧九刀聲音難聽,又道:“可進來過東西。”婆婆陰沉著臉,收起來了符牌,她快步走到了紅布前麵,盯著布上的繡花鞋。

“腳踝上有黑印,是凶屍的手印子,申河砍的她頭和腳?”“妮子,你看看,這就是那木箱裏麵的東西吧?”婆婆又喊了我一聲。

我很勉強才抬起頭。

剛才我還沒來得及想這麽多,又看了一眼那女人頭顱,雙腿更軟,砰的一下就癱坐在了地上。

我渾身上下都是雞皮疙瘩了,快被嚇哭了的點點頭。

婆婆立即將那紅布裹了起來,她轉身直接走到院門口,用力將紅布包裹甩了出去!

鄧九刀過來攙扶我,我們進了堂屋。

即便是坐下之後,我還是在發抖,雙手撐著椅子才勉強穩住身體。

婆婆回來了,她徑直進了房間,顯然是去收拾東西了。

鄧九刀低聲讓我別怕,那申河肯定是要一直纏著我的,我們等會兒出了村,自然能暫時擺脫,找來厲害的先生,就能解決他。

他話音一頓,又問我收不收拾什麽東西?

也就是此刻!忽而轟隆一聲驚雷炸響!

這雷聲太大,太突然,緊跟著又是一道閃電劈過,整個院子一瞬間被白光充斥。

我覺得耳朵都快耳鳴,眼睛也啥都看不清了……

嘩啦的聲響,打破了驚雷和閃電後的極致安靜。

再看清楚東西的時候,是傾盆的大雨,雨水嘩啦啦的像是一串串珠簾……

鄧九刀愣愣的看著院子。

堂屋旁側,婆婆走了出來,她手提著一個包裹,她也在看著院子,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雷雨多招鬼,更遑論天黑的時候。

而且家裏剛才還出了斷腳斷頭,申河肯定在附近等著我呢!

也就在這時,嘩啦的雨水中,忽然夾雜了別的聲音。

好像是一個尖細幽幽的唱腔,從雨中由遠變近。

“黃洪夜雨,陰女有命,老屍抬轎,黑鴉迎親。”

明明雨水很大了,大的不應該這聲還那麽尖細。

可它不但唱腔清晰,甚至還有烏泱泱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最後好似停在了我家院門口……

我麵色蒼白的看過去,院外烏泱泱站著好多人。

還是因為雨水太大了,那些人都格外模糊,怎麽都看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