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時倪看著疼愛她的爺爺哭得跟個小孩子一樣。

無論她怎麽哄,都沒用。

一老一小就這麽相互地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直到冷風襲來,時倪在老管家懷裏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老管家心疼又自責,把時倪抱進屋裏,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

從洗手間擰了一條熱毛巾出來,擦去她小臉上的淚水。

看著跟小姐幾分相似的臉龐,蒼老滿是皺紋的手憐惜地撫摸著時倪那胖嘟嘟的小臉,悲傷情緒再也壓製不住。

轉身,背影蒼涼帶著死寂步履蹣跚離開。

老管家拖著虛弱的身子回到房間,一整晚,老管家一直保持著懷裏抱著他和秦家唯一的合照,流淚到天亮。

在這個家裏,除了老爺子和先生,也隻有秦梓倩最是他在乎的人了。

可以說,秦梓倩是老管家一手照顧長大,她的脾性,她的喜好,她開心與否,他一眼就能看出。

這麽多年的相處,老管家早就把秦梓倩當成親生女兒。

老爺去世,小姐也跟著去世,他在這個家最在乎的兩個人都走了。

次日。

時倪起床去找秦玉思,發現他還在呼呼大睡,又下樓想找老管家,傭人阿姨說老管家身體不舒服又睡下了。

失落的時倪,心情悶悶地走出屋裏,坐在前院看著天空。

今天沒太陽,陰天,微涼。

“為什麽大家都這麽忙啊?”

在時倪懷裏的毛團無法跟她解釋,“倪倪,要不我們去學校吧?”

時倪小腦袋搖了搖,“倪倪不想跟爺爺分開,不想住在沒有家人的地方。”

“更不想,被大家排擠和不喜。”

湘市的幼兒園已經讓時倪開始恐懼幼兒園了。

毛團不死心再勸,“或許這次的幼兒園是個很好很好的學校呢?”

時倪依舊搖頭。

“那你想當文盲嗎?”

時倪搖頭的動作頓住了。

“倪倪不想當文盲。”

毛團見有希望,繼續道:“隻有讀書才能讓你明白很多東西,何況,人是要讀書的。”

“倪倪,你快五歲啦,要學會獨立,不能一直依賴別人了,這樣會讓人很生厭的。”

時倪委屈得紅了眼眶,“舅舅也會對倪倪生厭嗎?”

“對,因為大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因為有你,他們會推去很多的工作,會給他們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一兩次還可以因為你剛來的新鮮勁讓他們忽略那些麻煩,可長此下去,誰也不敢保證,他們對你的喜愛會長久下去。”

時倪低頭沉默了。

毛團也是因為秦玉星的態度想到這事,才會讓時倪去上學。

人的感情太複雜了,不能把希望牽托在別人身上。

一旦沒達到自己心目中的要求,會很難過很失望,讓時倪再次陷入傷心難過的循環裏。

毛團不想讓時倪內耗自己。

隻有學會更多的道理和知識,才能讓她真正地做她自己。

而不是為了一些人的不喜歡,常常陷入內耗。

幾百年的相伴,時倪很信任毛團,它說這些,並不是她不好,而是在告訴她,人類的真實現象。

時倪沒猶豫太久,點頭,“好,倪倪去讀書。”

她要讀很多很多的書,學習書中的道理,成為獨立的自己。

毛團見時倪想通,鬆了一口氣,“等三舅醒來,你跟他說。”

“記得,不要動不動哭鬧,一兩次他們會寵你包容你,但哭的次數多了,就算有血緣在,也很難讓人喜歡起來。”

時倪點了點頭,“好,倪倪知道啦。”

中午,秦玉思醒來,見時倪乖巧地坐在餐桌上吃午飯,走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揉了揉她的頭發。

“倪倪上午在玩什麽?”

“在跟毛團玩躲貓貓。”時倪放下手中的勺子,大大的雙眼眨巴眨巴地看著秦玉思,“三舅舅,倪倪想去幼兒園讀書啦。”

秦玉思拿筷子的動作頓了頓,好奇地看著她,“怎麽想去幼兒園了?”

“倪倪不想再當文盲了,倪倪想讀很多很多的書。”

看著可愛軟萌的時倪,秦玉思不由的笑道:“好好好,等會三舅就給你去找學校。”

時倪用力點頭,拿著勺子繼續吃。

臉上沒有開心和興奮,因為她是排斥去上學的,可她又不得不去學校。

秦玉思沒察覺出時倪的不開心,吃完飯後,沒看到管家,問了一句。

時倪把昨晚老管家哭的事告訴秦玉思。

秦玉思愣了愣,“哭了?”

“嗯,爺爺問倪倪的媽媽是不是真的死了,倪倪說院長媽媽和院裏的姨姨都是這麽說的,爺爺就哭了。”

“爺爺今天都沒出房間,毛團不讓倪倪去打擾爺爺休息。”

聽完時倪帶著童音的話,秦玉思眼尾紅了,叫人帶時倪去後院玩,而他走進老管家的房間。

看著老管家**他們一家人的相片,秦玉思心中湧出悲痛。

無聲地關上房門,走到二樓,給秦父打了電話,把老管家的事跟他說了。

再放任老管家這樣下去,隻怕……

這並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在他們小時候,父母忙碌時,是老管家陪在他們身邊,彌補他們缺少的親情。

“等我回來,我問問他有什麽打算?”

秦玉思點頭,又把時倪想去學校的事也說了。

“倪倪想讀書了?”電話那邊的秦父,語氣帶著喜悅,“那就把倪倪安排進秦氏名下的學校,跟學校裏的人打聲招呼,免得有些不長眼的人去招惹倪倪。”

秦玉思正有這個想法。

湘市幼兒園的事,是大哥的疏忽才讓倪倪受了委屈。

可到了京市,再讓倪倪在他們眼皮底下受委屈,就是他們無能。

“好,我會安排好。”

“老六說他會去接你們,你們做好隨時回國的準備。”

“嗯,不說了,你媽過來了。”

海外,一座莊園裏,秦父掛斷電話,含笑地看著朝他走來的妻子。

“外麵風大,怎麽出來了。”

居蘭若走到秦父麵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似水道:“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剛剛跟誰打電話?”

秦父牽著妻子在一旁坐下,“老三說老管家的情況有些不好,問我怎麽辦?”

“過幾天老六過來接我們,你身體能撐住嗎?”

居蘭若一想到她那未曾謀麵的可憐外孫女,紅了眼眶,“能,我想快點見到那孩子。”

秦父伸手把妻子摟在懷裏輕輕拍拂。

“倪倪說不想當文盲,想去讀書,等回去以後,你可以天天送她去學校,還能參加她的運動會,參加她的家長會,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一定要把身體養好。”

女兒的死因,他並未告訴妻子。

“好,外孫女需要我,我當然不能拖她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