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打破了自己保持了半個多月的常規生活。

或許是工作上的壓力，或許是L市最近發生的自殺事件，反正林翎最近的精神狀態很差，起床的時間比平時推遲了一個小時，精神狀態也非常差。

下班回家的路上，林翎不止一次覺得自己應該請假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林翎靜靜的站在街邊，看著街上的行人帶著木訥的麵孔從他的麵前走過，他忽然感覺這一切看上去好虛假，原本真實的生活一瞬間 變成了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這天林翎沒有回家，108路公交車與他擦身而過，卻沒有在他的腳邊停下，林翎默然的向這個城市的某一個方向走去，他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街燈的輝映下。

兩個小時之後，林翎的腳步停留在了“阿爾忒彌斯”的門前，低沉昏暗的門燈下，林翎的麵孔看上去有些陰鬱無神。

他腳步輕慢的走進了音樂輕柔的酒吧內間，服務生認出了林翎是這裏的常客，他微笑著看了林翎一眼，林翎也對他點頭示意。

“今天還是老樣子嗎？”服務生問他。

“是的。”林翎點點頭，然後抬頭看了舞台中間的葉子一眼，她仍然是那麽美，這種美麗帶著一種神聖的不可褻瀆的光輝。

林翎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個角落，昏暗的燈光下，他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一般，悄悄的拿起桌子上透明的玻璃酒杯，將裏邊淡黃色的**一飲而盡。

嘴裏傳來了一種苦澀的味道，林翎下意識的舔舔舌頭，然後將自己有些迷蒙的頭輕輕的靠在棕色沙發的靠背上，慢慢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聽著輕靈的鋼琴曲緩緩劃過他的耳邊，直到這時林翎才感覺到了一絲放鬆。

過了一會兒，鋼琴聲停止了。

葉子端著林翎給他點的那杯酒，穿著初次和林翎相見的那身深藍色的長裙禮服，拖著裙裾走到了林翎的麵前，林翎看著她那一臉知性的笑容，心裏忽然有了一絲的安慰，無論她就像是林翎的姐姐一樣，總能帶著一種溫柔的親切感。

“你好久都沒來了。”葉子將酒杯放在了自己的麵前，然後雙手拖著自己的裙擺，緩慢而優雅的坐在了林翎的麵前。

“最近有些忙。”林翎擠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葉子那雙敏銳的雙眼很輕易的察覺到了林翎身上有些不對的地方，比如雙眼迷離，眼睛裏帶著濃厚的血絲，舉止有些不自然，神態略顯惶恐，這一切都在向葉子彰顯，林翎最近很疲倦很困惑，而且這已經眼中的影響了他的生活了。

“是不是最近的創作不太順利？”葉子關切的詢問林翎。

林翎搖搖頭，沒有說什麽。

葉子低頭沉思了一下，然後試探性的緩緩開口，嗓音異常輕柔的說：“是不是因為最近發生的那些自殺案件擾亂了你的心情？”

林翎愣了一下，本能的看了葉子一眼，雖然林翎自己心裏一片混亂，但下意識裏，他的目光還是傳遞了某種信息，葉子雖然不確定林翎的目光裏究竟要表達什麽，但是她至少可以確定，一定是和最近發生的自殺案有關的。

“你別想的太多。”葉子溫柔的安慰他。

林翎表情痛苦的扶著自己的額頭，脖子上不知何事掛上了一層冷汗，他聲音無力的說：“最近也不知怎麽了，可能是壓力太大，總是失眠多夢。”

葉子看到林翎這沉默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的神色，她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開口對林翎說：“我知道有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我建議你去看一下，緩解一下心裏的壓力。”

“心理醫生？”

林翎疑惑的看了葉子一眼，葉子似乎想些什麽，她攔住了從身邊走過的服務生，對他說：“小南，麻煩你將我的手包拿來好嗎？”

叫小南的服務生應了一下，幾乎是立刻就將葉子的那個品牌不明的黑色拿了過來，葉子接過手包之後按了一下上邊的指紋解鎖，然後打開手包在裏邊翻找著什麽。

林翎雖然不知道葉子在找什麽，不過應該是和自己有關係的。

過了一會，葉子手中拿著一張小卡片，她將那張卡片放到了林翎的麵前，林翎本能的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張黑底白字的名片，上邊印著兩個字——顧遠，名字下邊還有一串小字——未名人心理診所醫生，名片的最下邊還印著診所的地址。

“有機會可以去這裏看一看。”葉子說。

林翎從來沒沒有去看醫生的習慣，不過他不想駁了葉子的麵子，就將那張名片放在了自己的上衣兜裏，然後對葉子笑了笑：“有機會我會去的。”

從離開“阿爾忒彌斯”到回家，林翎都沒有想過去找醫生，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衣服裏放著的那張黑色名片，不過這樣的想法沒有幾個小時就改變了。

當天夜裏林翎做了一個噩夢，他夢見自己站在全L市最高的長廈樓頂跳落，然後一個人突然隻見抓住了他的雙手，當林翎懸在半空中看到這個人的臉的時候，他驚恐的發現這個人的麵孔開始不斷的變換，好像是一個人有無數張麵孔一樣，不過那張臉最終還是停在了一張麵孔上，就是L大學跳樓自殺的那個年輕人。

當林翎看到那個年輕人的詭異笑容的時候，林翎忽然從自己的夢中驚醒了，他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邊，發現他還是躺在沙發上，周圍是自己熟悉的客廳，在黑暗中林翎能夠看到家具擺放的輪廓。

這已經不是林翎第一次夢到那個年輕人了，自從在報紙上看到那個年輕人自殺的消息，林翎幾乎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他，他的夢不是固定形式的，但是有一點沒有變過，每一次那個年輕人都會用一種詭異的難以想象的麵孔將他嚇醒。

林翎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上邊掛著一層厚厚的冷汗，襯衫緊緊的黏在身上，可見身上也嚇出了一層冷汗，林翎坐在原地緩了一下，然後起身拿起茶幾上的玻璃水杯，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

冰涼的水流進了身體裏之後，驅走了林翎身上的冷汗，這時林翎才覺得自己的身體舒服了一些，他坐在沙發上沉默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然後林翎想起了什麽，他從自己的衣服兜裏拿出了葉子給他的那張名片，在黑暗中，林翎不知在想著什麽，看著那張名片怔怔出神。

過了一會，林翎似乎下定了決心，他將這張名片又放到了自己的衣服兜裏，然後轉身又坐到了沙發上開始閉目沉思。

他決定明天請假去看一看這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