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白的心猛地一揪。

有著亮光的房間被打開了窗,一個戴著黑色笑臉麵具的長發姑娘,悠哉樂哉的倚著窗邊,垂眼瞧著樓底下望著她的人,眸中笑意綻開,拿著手機,衝人揮了揮手。

目送著人走進樓梯,沒了蹤影。

她饒有耐心的等待,在心裏默默倒數,還未數到“三”,敲門聲便傳來。她走過去,打開門:“比我預想的要快。”雙唇亦被遮住,溫柔的聲線透過薄薄的麵具,傳出的是機械的、略微尖銳的聲響。

“嗖——”

冰刃一瞬間變長,延伸成一柄利劍,朝她橫掃而來。她早有預料,身輕如燕般的往後跳去,穩穩落地。

攻擊並沒有因她的躲避而結束。

利劍閃著光,頃刻間的嗡嗡作響後,稍稍一側,一陣風從腳底生出,緊接著,周圍冒出無數柄一模一樣的長劍,密密麻麻,劍尖直指著她。她躲無可躲,隻需眨眼間,她就能被刺成篩子。

她壓根沒打算躲。

“不要著急。”

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拍了拍手,一個畫麵被投影到半空。

黑漆漆的房間隻有一盞燭火,秦箏箏和穆南星縮在不同的角落。

又拍了拍手。

另一個畫麵是被綁住、半邊襯衣皆被鮮血染紅的顧景司。

“你可以用一秒鍾就刺死我。”麵具人說,“我也可以用一秒鍾,殺死他們。”

她抬手,輕輕點了點鋒利的劍尖。

長劍最終被全部收回。

沈遇白垂在腰間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死死的紮進肉中。沾染怒意的眸子盯著麵具人:“你想要什麽?”

費盡心思的把她引到這裏,絕不是為了跟她逞嘴皮子功夫。

空氣陷入無盡的沉默。

誰都沒開口,誰都“不忍心”出聲打破。

深棕色和烏黑的瞳仁來回交替,無論沈遇白用意念催動多少次,重啟多少次,她都瞧不清麵具人的欲望。

那行寫盡欲望的字,仿若被潑了水的水墨,暈染開,很是模糊。

“我想要的——”機械的聲音頓了頓,拖著長長的尾音,忽的,幻化作一縷黑色的煙霧,快速朝人撲去,在要觸碰到時,倏地停住,化成人形,她開口,一字一句:“你都能給嗎?”

沈遇白定定的站著,她直勾勾的盯著麵具人的眼眸。

她最討厭被人威脅。

最討厭成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綠色的藤蔓生出不到半秒,野草瘋長般將帶著麵具的姑娘纏裹。

利刃刺進血肉,鮮血四濺。

“啊啊啊!”

尖銳的、似是指甲劃過黑板的痛喊聲傳來。

被綁住的人化作一灘血水灘在地麵,不到兩秒,兩股血水交叉著,向上翻湧,吞噬藤蔓,集成了人形,血肉不清的身體僅有一秒的時間生出皮膚,模糊的五官被麵具覆蓋,瞳仁是最後生出的。

除了地上殘存的淤血,消失的藤蔓,再無別的東西能夠證明,麵具人兩分鍾前被刺死過一次。

手被伸出的一瞬,指甲迅速變長,縈繞著黑色的霧氣。她用力朝沈遇白的脖子刺去,恨不能直接將人的喉嚨刺穿。她喪心病狂般哈哈大笑著:“你殺不死我的!”

沈遇白側身躲開,身子還沒站穩,背部就被利器刺中。

痛感翻江倒海的席卷全身,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口腔,她喉嚨動了動,愣是將湧上來的血給咽了回去。

原本在麵前伸手要掐她脖子的麵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身後充斥著機械的笑聲。

她向前走,利器一寸一寸的離開血肉,仿若長滿倒刺的荊棘條,一根根倒刺在抽離時,一遍又一遍的劃過血肉,直至最後,離開她的身體,將皮都勾得外翻起來。

沈遇白轉身,向後瞧。

眼前出現重影般,出現一個又一個麵具人,又在被她瞧去的一瞬,合成一個,咯咯笑著:“放心吧,我不會殺你。把你殺了,對我沒有任何的好處。我隻想要你身體裏的神力。”

“神力……”

沈遇白身體搖晃兩下,手中的利刃變成長長的鐮刀,似是棵大樹一樣立在地麵,她側身倚著,有氣無力的喃喃一聲。

神祇才有神力。

她怎麽會有?

麵具人點著頭,一步步朝她走來:“你乖乖的照做,我不會為難你,也不會為難他們。”

沈遇白問:“你想要讓我怎麽做?”

話音才落,麵前就出現一支利箭,不停旋轉著,散發紫色的熒光。麵具人長長的指甲在她眉心處用力紮進去,溫熱的血液順著鼻梁滑落,她抬手擦了擦,隻覺身子愈發虛弱。

她抬眸,有氣無力的道:“然後呢?”

機械的聲音丟下幹淨利落的兩個字:“別動。”

利箭上移,直指沈遇白的眉心。

“你不會死的。”麵具人說,“這本就不是屬於你的東西,神祇棄了它,將它給了你,改了你的命數。我拿走神力,隻不過是讓偏離的軌道回歸正軌而已。你死,與活,都不取決於我。”

後半句話聲音很輕,很小,如蚊子的嗡嗡聲般,配著機械、尖銳的音調,傳進人耳朵時,每個字眼都變得模糊,聽得到微弱的聲響,卻聽不清楚。

沈遇白歪了歪頭,“我要如何相信,你會放了他們?”她往旁側挪了挪身子,“這東西,怕是會直接要了我的命。等我死了,你放,或是不放,不就全由你說了算?”

那時,她成了鬼魂,除了瞧著,別無辦法。

她一動,利箭就變得透明,忽隱忽現的懸浮在半空,麵具人需得抬手注入些能量,才能恢複原樣,散著光,跟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

真是有趣。

沈遇白勾了勾唇。

怪不得不讓她亂動。

來回動了好幾下,對方終是被她惹惱,眸子裏的怒火恨不能將她活活燒死般,不等麵具人開口,她就搶先道:“做個交易吧。”

“交易?哈哈哈!”對方大笑著,“我大可以直接把你給捆了!把你的脖子,把你的頭,綁在柱子上,讓你動彈不得!你就是等待被屠宰的羔羊,哪裏有跟我談判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