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撿了個塑料袋,拉著青辭來到河邊,脫掉鞋襪,卷起袖子,赤腳進了河裏。青辭學著她的樣子,一同下了河。

河裏不僅有魚。

還有小貝殼和泥鰍。

不到半小時,就收獲頗豐。

二人躺在河邊,享受著微風與天空的景色。

青辭從兜裏拿出一塊碎玉:“我每次撿到它,你都會出現嗎?”

沈遇笑著,答非所問:“我就說,你還記得我。”

小小年紀就裝失憶。

青辭瞧著被陽光照耀的碎玉,“是因為我撿到它,你就出現,還是說,隻要它出現了,無論有沒有被我撿到,你都會出現。”第一塊是在別墅附近的小路上,第二塊是別墅的院子裏,像是有意掉落在他附近一般,等著被他撿起。

他問:“你為什麽想要它呢?”

沈遇白說:“因為想救人。”

——想救誰呢?

——想救你。

她將接下來的對話都想好了,青辭卻一言不發,沉默幾秒,把碎玉放進她手心裏,她一怔,本以為會需要付出些什麽代價,不曾想這麽輕鬆。隻抓了個魚,聊了幾句,便輕而易舉的得到了她費盡心思想要拿到的碎玉。

或許……

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手指摩挲著手心裏的湫玉,捉摸不透:“送我了嗎?”她仍不解,“因為,我說要救人?”

“算是吧。”青辭有些遲疑,他眼簾輕垂,盯著沈遇白手中的那塊碎玉,眸子閃閃發光,“我總覺得,我需要給你。好似是本來就需要給你,卻沒來得及給你。於是,它帶著某種遺憾再次來到我身邊,我把它撿起,感知到了那些遺憾的情緒。”

沈遇白指尖一顫。

不由得想起“彌留之際”瞧見青辭的表情。

帶著某種遺憾。

她心裏默默重複著這句話。

身體忽的變得輕盈,摸著湫玉的手指逐漸變得透明。她慌了神,想把湫玉先放到一旁,奈何她扔出去,碎玉就會重新回到手中。

“回學校!”她說,“你班主任這時候應該正在收紅包!教室私自收禮違背師德,加上她對你受到的欺淩不管不顧,你可以去找校長,去教育局舉報!”沈遇白幾乎是吼出來的,“遇到困難,就把製造困難的人給……”

解決掉。

她話還沒說完,麵前已經變得一片漆黑。

她又回到了深淵中。

上方飄著兩塊閃著微光的碎玉。

還差三塊。

就可以集齊湫玉。

這次她出現在發廊對麵的、被灌木叢圍起來的草地中。

街上人來人往,好在有灌木把她遮掩住,才不至於讓人們覺得大街上忽然出現了個人,引起懷疑。

沈遇白起身,環顧四周,正納悶為何湫玉為何會把她帶到理發店對麵時,她瞧見有兩個少年,勾肩搭背的從裏頭走出來。

一個頂著紅綠相間的頭發,穿著緊身褲和豆豆鞋,另一個頂著藍白相映的發色,上身穿著鬆鬆垮垮的外套,下麵穿著橙色的修身褲子。

哪兒來的殺馬特?

她肆無忌憚的在心中吐槽,等其中一個少年掀開厚重的劉海兒,露出了那雙眉眼,她心裏咯噔一聲,快步跨過灌木叢,走過去。

“顧、景、司?”

沈遇白眉頭緊皺,上下將人打量著,遲疑且不敢相信的慢慢喚出那個名字。

一旁的少年問:“青辭,這誰啊?”

“啊對。”沈遇白慌忙改口,“青辭。”

少年繼續說:“你姨啊?”

沈遇白一下子炸毛:“你瞎嗎!”

顧景司如今也才十七八歲,而她二十四,怎的就成阿姨了?

待瞧清楚畫著煙熏妝少年的五官,她試探著出聲猜測:“池硯舟?”

少年揚著頭,衝她打了個響指:“正是在下。”

倒不能怪她一眼沒認出,屬實是池硯舟臉上的煙熏妝畫的太重——黑色的口紅,紅色的眼影,染了色的眉毛,以及脖子上一個又一個的大金鏈子。

跟十年後的池硯舟相差太大。

回想起顧景司的相冊中從未有過殺馬特時期的照片,她想,大概是池硯舟也不想麵對曾經的自己,幹脆把拍下的照片都哄走,拿去撕掉。

池硯舟問:“還沒請教,你是怎麽認出我們二人的?莫非是公會裏的人?”畢竟他經常拍帥氣的照片發進公會群裏。

“他堂姐。”沈遇白朝青辭指了指,轉念覺得疑惑,“公會?”

池硯舟點頭:“高貴的家族,都需要一個公會。”他將五顏六色的頭發一甩,“看來你已經out了。連公會都不知道。”

青辭學著池硯舟的動作,末了,還十分油膩的wink一下。

他說:“是的。尊貴的人,都有龐大的家族。”

“看在我們之間就認識的份上。”他拿出手機,亮出一個二維碼,“小舟是群裏老大跟班的徒弟,可以讓你走個後門,不需要經過考核和篩選,直接入會。”女子一直盯著他瞧,他有些害羞的低聲笑了笑:“不要迷戀哥,哥隻是個傳說。”

沈遇白嚇得後退一步,打量著池硯舟和青辭,撓了撓頭,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實在不知該如何評價。

“女人。”池硯舟嗬了一聲,“你已經高興到這種地步了嗎?”他同樣亮出二維碼,側身站著,食指和中指並攏放在唇上,隨後又放到手機屏幕,他歪嘴笑著:“歡迎加入唯噯家族。”

沈遇白經曆過殺馬特非主流時期。

但還未誇張到這般地步。

頂多是發傷感的說說,換火星文的簽名,以及灰黃色調的頭像。

她蹲在地上緩了緩,起身,指著理發店對二人說:“你倆能不能把頭發弄回來?”

青辭:“這是今年最流行的。”

當沈遇白瞧見理發店又走出兩個爆炸刺蝟頭的人,以及瞧見發廊小哥同樣五彩斑斕的頭發,“你放屁”三個字愣是卡在嘴邊。

相比之下,池硯舟和青辭還算收斂些。

“對了,你們學校不管的嗎?”兩位少年還穿著校服,定不是輟學去混社會。沈遇白可不記得上學的時候,學校允許把發型弄成這樣。

“暑假。”

青辭簡潔明了的回複一句,晃著手機,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錯過可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