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悠然麵露驚恐的起身，後退兩步。眸中充斥著難以置信和驚訝。她呼吸紊亂，早就沒了方才的囂張和狂妄。

她是來取神力的。

按理來說，顧景司的神力被封印到弑神刀中。她精心研製、特意設下的，無人能解開，隻有她能解開，然後把神祇的力量從裏麵取出。況且……弑神刀明明還插在顧景司的腹部！

“N29865。”她努力平複著心情，“你跟我回去。”這不是一個試驗品能釋放出的力量。

女子搖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可能。”

眼下不是用強的時候。

輕而易舉便將黑衣騎士彈飛數米，想來體內已經蘊藏些力量，極有可能顧景司臨死前，把神力贈予給N29865！

千算萬算，竟還是算漏！

許悠然掐著自己的指尖，她絕對不能動怒，如今鬧起來，場麵未必對她有利：“聽話，跟我回家。”

況且，未來的她通過時空穿梭之門告知過她，一定要把現在的N29865留在身邊，這樣才能將未來重新改寫。

“跟我回去。”

她的話裏加了幾分命令的語氣。

N29865卻說：“我的任務完成了，按照約定，你要還我自由。”

許悠然：“胡說什麽？我是你的恩人，我們一起相處了那麽長時間，我把你培養得這麽優秀，你要去哪兒呢？我對你付出了那麽多的心血，你怎麽能說走就走？”

見勸說無用，她打算放手一搏。

即便是得到些力量又如何？

一個瞎子突然得到一匹駿馬，恐怕手足無措會更多些——在強大的神力麵前，被她常年關在基地進行實驗的試驗品，無疑是一個瞎子。

許悠然冷聲笑了笑，威脅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揚起手，四麵八方快速飛來一團又一團黑色的霧氣凝聚在她手心，頃刻間，晴空萬裏的天空烏雲密布，每隔兩秒傳來一陣沉悶的雷鳴。狂風驟起，石塊和枝頭搖搖欲墜的樹葉都被卷入其中。

風聚集在她腳下。

許悠然騰空而起，她垂眸，睥睨眾生般瞧著跪坐地上、緊緊抱著一具屍體的N29865，試驗品臉上的慌亂和無措被她收入眼底，她勾唇，心裏道：“果真如我預想的那般。”

一個身無分文的人拿到十萬，會欣喜若狂；拿到十億，會坐立不安；拿到十萬億，會徹底陷入慌亂。等過陣子，適應了，情緒自然會消散，而她，就是要趁人之危，要趁情緒最高漲時，將人緝拿。

“轟隆隆——”

她雙手合一，半空中出現一把巨大的長劍。

猶記得幾年前，來自未來的她將結果告知：她會死。唯一的辦法，就是趁早除掉神，將神祇取締。說完，還讓她著重關注N29865，該殺時，一定不能心軟。

“我是唯一的神。”她說，“我不會死。”

劍尖隨著話音落下而向下墜落，劍身直直的朝地上的人砍去。哪怕神明在世，都不一定能生生接住這一擊。或躲，或出招，無動於衷的待著，必是死路一條。

“嘩！”

事情並沒有按照許悠然設想的那般發展。

一小塊碎玉閃著強烈的白光，從屍體口袋中飛出，懸浮著，另有四塊碎玉，從同一個地方突然冒出，五塊玉拚湊成一塊水滴形狀的玉，將長劍擋下。

玉的周遭圍繞著的兩根綠色藤蔓，交叉蜿蜒著攀附於長劍，不到十秒，便聽“哢嚓”一陣巨響，由諸多怨氣凝結而成的長劍碎裂開，一瞬間毀於一旦，化作黑色的粉末，似淅瀝小雨一樣，落到地上，掩埋在草叢中，沒了蹤影。

“怎、怎麽可能……”

許悠然腳下不穩，摔落在地。

還未從長劍隕落的詫異中回過神，就有一股月白色的光輝從玉身中以光圈的形態往外擴散，天地恢複往常的平和，烏雲散去，狂風驟停，連被吹落的樹葉都回了原位，飄飄然的掛在枝頭。

那是湫玉。

沈遇白認得。

她目睹著湫玉懸在N29865和顧景司的上方，從二人的身體吸出的東西化作淡粉色和淺紫色交織的絲線將湫玉纏裹，最終被完全吸收。

頭痛得愈發劇烈，仿佛要炸裂開。

N29865的記憶被封鎖的同時，她的腦海中湧入了許多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她一直以為試驗品是機器人，或是仿生人，被許悠然刻意做出她的模樣，用來勾搭顧景司，好獲得神力。

而如今，哪怕她不願相信她是N29865，也不得不相信。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她的名字是從許悠然的口中得知。她要扮演“沈遇白”，接近顧景司，完成任務獲得自由。

許悠然則是通過和未來自己的對話中，知曉未來的事，所以做出一係列的舉動。

一環扣一環，形成了一個閉環。

未來改變過去，過去改變著未來。

沈遇白飄在半空，垂眸看著N29865和顧景司，心情複雜，笑中帶淚的輕嗤一聲：“也是。一個神祇，怎麽可能被替代品蠱惑。”能將他蠱惑住的，是過去的她。

湫玉緩緩下墜。

她牢記自己的使命，想要把玉接住，奈何她的身體透明，碰不到任何東西，也接不到任何東西。湫玉穿過她的手掌，不偏不倚的掉落進顧景司張開的口袋中，回到了原位。

她慌了神。

手不停的在顧景司身上扒拉著，周遭的景色變得黯淡無光，顏色一層層褪去，直至黑暗將她完全襲裹，沈遇白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她呆坐著，心底空的厲害。

“滴答——”

有水滴聲。

漆黑無光的環境中慢慢出現了一潭湖水，湖麵飄著一片片桃色花瓣。霎時間，湖麵往外延伸，照耀在湖水上方的一縷光驅散黑暗。她看見一條龍，盤踞湖中。

和她最初瞧見的那條龍一模一樣。

她扶著地麵起身，走過去瞧，伸手觸碰到的同時，一股強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拉著她向後退。

耳邊出現嘈雜的聲音：

“我跟你說了好些遍！戒指是阿遇的！你摘不下來！再說了，你一個閻王爺怎麽能偷死人的東西！呸！我都替你丟人！”

是知諭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