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斧聲”和“金匱之盟”的餘音,千百年來一直嫋嫋不絕。
趙匡胤父子的離奇結局,在百年之後還讓民間好事者編出了一個荒誕不經的傳說。說的是趙匡胤的魂魄對弟弟害死自己心懷怨恨,眼見自己費盡力氣打下的江山竟被趙光義的子孫所據,自己的兒子卻先後死於非命,終於在一百多年後轉世北國,成為金主斡離不(吳乞買),不但滅了北宋,還讓趙光義的後代飽嚐苦難。
北宋帝國的滅亡,究其根本,是因為北方門戶的洞開,使北宋在遼金關係上的任何舉措都陷入了死局。但一開始,宋金兩國之間還是充滿了和睦友好的氣氛。除了由郭藥師投奔時帶過來的涿易二州,完顏阿骨打又命令金兵將燕京、薊州、景州、檀州及順州,全部移交給了宋朝,而宋朝則按雙方事先談好的和約支付米銀。
然而,在燕雲十六州的交割還未完成之時,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就突然死了。完顏阿骨打死後,他的弟弟完顏吳乞買登基。宋使繼續趕往金國商討燕雲州土交割事宜,到了地方一見吳乞買,頓時魂飛魄散——這完顏吳乞買,長得太像太祖皇帝了——《呻吟語》雲:“吳乞買當金太祖朝嚐使汴京,其貌絕類我太祖皇帝塑像。眾皆稱異。”
於是當時民眾紛紛傳言,趙匡胤他老人家死了百十來年後,又不甘寂寞地回來和趙光義的後人清算血債來了。民間輿論由此更堅定地認為,趙光義的皇位來路不正,遙想燭光斧影,那定然是趙光義搞死了哥哥趙匡胤,篡奪了趙匡胤的萬裏河山。由此可見,趙光義的皇權法統從一開始就沒有獲得民眾與士大夫的認可。這種情形之下,武將如種師道,如劉延慶,哪兒還打得起精神跟死了百十多年的太祖較勁兒呢?
因果報應和托生轉世之說,固然不可信,但當時的民眾信,士兵們信,更不可思議的是,甚至連趙光義的子孫後代也相信他們的老祖宗“殺兄篡位”。
靖康二年,金軍攻破北宋首都開封,俘虜了宋徽宗和宋欽宗,北宋滅亡,在開封的皇族被一網打盡,男人作為俘虜,女人作為官妓被帶回金國,除了一個趙構因為奉派在外辦事而漏網之外,趙光義的子孫全都被擄北去,幾乎一網打盡。
逃出生天的趙構後來在杭州建立了南宋,史稱宋高宗,但是高宗作為趙光義一脈僅存的男性竟然無後。年富力強的帝王居然無後?其中原因讓他難以啟齒,原來趙構在逃亡的路途中還不忘臨幸宮人,結果在一次臨幸的過程中被追趕而來的金人驚嚇,導致他失去了生育功能,高宗有口難言,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生育過子女。
在此之前,趙構其實有過一個兒子,可惜這個兒子在三歲的時候生病了,在病中被一個宮女踢倒了暖爐,可憐的皇子受到驚嚇,不久就不治而亡了。趙光義一脈徹底斷後。
既然無後,那怎麽立儲呢?
朝堂上有一種強有力的意見——趙匡胤是開國之君,應該在他的後代中選擇接班人。起初,趙構對這種議論嚴加貶責。忽然有一天,他又改變主意,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見宋太祖趙匡胤帶他到了“萬歲殿”,看到了當日“燭光斧影”的全部情景,並說:“你隻有把王位傳給我的兒孫,國勢才有可能有一線轉機。”而且據說做此夢者不止趙構一人,還包括他的伯母、宋哲宗之妻隆佑太後。
於是,趙構終於找到了趙匡胤的七世孫伯琮、伯玖為自己的養子,並將皇位傳給了伯琮,是為宋孝宗趙眘。
也許隻是巧合,也許是命運捉弄,趙光義苦心經營得到的皇位,最終在一百多年以後,再一次回到了趙匡胤一脈,也許這是曆史對趙匡胤的最大的獎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