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吃飯!”宋大誌作為這裏最大的長輩, 由他動第一筷子。
宋大誌先動了手,剩下的人也不再拘著自己,直接一哄而上了,麵對這樣一大桌美食, 誰會拒絕呢?
“真香啊!”說話的人是傳家, 他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跟著在宋家一年多, 性格也被宋明晏帶得開朗了些, 不再拘束。
“思意的手藝能不香嗎?”徐氏笑著說道。
高景祺看著眼前的場景, 難免有些被觸動。前些日子他一直喝著粥,雖然一直在邊上看著, 但是已經有些被感動到了,如今更是身在其中, 感觸難免更加深刻。
“快吃吧。”宋思意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高景祺的碗裏,“再不吃, 就沒了。”
高景祺看著自己碗裏的牛肉, 默不作聲,默默將牛肉吃進了嘴裏, 瞬間就被美味包圍。
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宋思意, “真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高景祺從小錦衣玉食,家裏廚子都是什麽級別,他自己心中都清楚, 哪裏是真的沒有吃過比這個更好吃的東西, 而是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氛圍,再加上東西的確美味創新, 所以有這種感想。
從小到大,他都不曾和父母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更不要說是這樣歡聲笑語的情況。陪著他的,除了兩個下人,就沒有別人了。
其他兄弟碰在一起,還要小心提防,入口的東西,更是要查了再查。
長這麽大,也隻有自己的母親和哥哥是真心待他。
高景祺又夾起一個魚丸,吃進嘴巴裏,看著宋家人和樂一片,心中有些酸澀。
若是,若是他是這家人的孩子,是不是就能更加開心一點。
“今日啊,結算了一下上個月的賬目,你們猜,怎麽著?”宋大誌賣了個關子,臉上樂嗬嗬的。
見眾人期待,這才說出來,“上個月賺了三百四十七兩六錢銀子!”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強烈,宋意思和宋思慧對視一眼,說道,“思周莫正式營業,這幾日進賬一百多兩,去掉成本,也能賺個五六十兩。”
“真的!”徐氏不由咋舌。
“你們小輩快要比過長輩去了。”譚氏樂嗬嗬一笑。
這邊其樂融融,另一邊的氣氛,就看起來有些古怪了。
周嘉清神秘兮兮地衝自己的哥哥使了個眼色,從文玉手裏端出了蛋糕。
圓桌上,上首的位置,坐了一個女子,衣著精致,容顏清麗。
看起來仍然很年輕,隻是眉角眼梢有些許歲月的痕跡。
仔細查看,就會發現,這個女人與周嘉時和周嘉清眉眼中透著相似。而她身邊站著的老媽子,就是今日在思周莫外看著周嘉清的人。
“娘,我有個東西想要送給你。”周嘉清一臉迫不及待,“你瞧,這是我給你做的蛋糕,可好吃了。是我親手做的呢。”
周嘉時看著等著挨誇的妹妹,忍不住一笑,“看得出你費心了。”
兄妹二人轉向母親林氏,本以為林氏會十分高興,沒想到卻沉著個臉,原本清麗的麵孔,都瞧著十分嚇人。
“娘,你不高興嗎?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周嘉清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氏往後一靠,等著自己的一雙兒女,“你們兩個,倒是孝順,瞞了我這麽久!”
周嘉時微微蹙眉,心中暗道不好。
“你們兩個真是翻了天了!嘉清,你跑出去拋頭露麵,跟什麽人開什麽鋪子!你是想做什麽?”林氏目光如炬,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嘉時,你從小沒讓我操過什麽心,這件事,你怎麽從來不告訴我?”
“娘,你聽我說……”周嘉清剛想反駁,又被林氏打斷。
“還有什麽好說的,高媽媽都告訴我了。要不是高媽媽去那個鋪子買吃食,怎麽會撞見你?你們還打算瞞我多久?”林氏捂著胸口,眼睛裏又是憤怒,又是傷心。
“娘,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周嘉時尚算冷靜,“你聽我慢慢說。”
“好啊,那你就說給我聽聽,我倒是想知道,是誰挑唆的。”林氏的目光看向文玉。
文玉嚇得後退一步,趕緊躲在周嘉清的身後。
“沒人挑唆!”周嘉清氣得站起來,咬著下嘴唇,忍著脾氣,“是我自己要做的,你別冤枉別人。”
“把這件事停下來,你一個大家閨秀,做這種事,說出去多丟人啊?”林氏更加生氣了。
“清清,你先回去。”周嘉時當下就出來說話,“文玉,你陪小姐回房間。”
“嘉時!”林氏顯然有些不同意自己兒子的話,但是看到兒子的目光,也就忍了下來。
她這個兒子什麽都好,聰慧懂事,十分孝順,但唯有一點,主意比較大,連她這個做母親的偶爾都拗不過。
周嘉清偷偷鬆了一口氣,捏了捏文玉的手,趕緊溜了出去。
周嘉時見局麵暫時穩定下來,才開始勸母親,“母親,你不要不了解真相,妄下判斷。冤枉了嘉清,隻會讓你們鬧得不開心。”
“我怎麽冤枉她了?”林氏瞪著眼睛,嘴巴上不饒人,“我還不了解她,她?就愛湊熱鬧。”
“娘,清清已經十一歲了,您還要逼著她做她不願意的事情嗎?”周嘉時歎了一口氣,“說句不好聽的,父親的事情之後,您就沒想過自己的問題嗎?”
林氏噎住,良久才頹然地癱坐在位子上。
周嘉時也萬般無奈,他也不想對自己的母親說重話,但是,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年紀輕輕就走上父親的路。
父親願意被推著走,但是他作為哥哥,有責任保護妹妹讓她過得開心。
“你現在是在責怪我啦?”林氏捏著帕子,靠著高媽媽,心中有些頹然。
周嘉時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或者說什麽樣的態度去勸說自己的母親。
他隻是目光森然地看向高媽媽,“高媽媽,這件事情,我不希望有人再在我母親麵前胡說八道,我想,你懂的吧。”
高媽媽有些瑟縮,往後退了一步,“奴婢知道的。”
“娘,今天是你的生辰,清清費了好大的功夫做的蛋糕,也是希望你開心。你多少嚐一下。其他事情,過了今天,再說。”周嘉時又看向林氏,盡可能放緩聲音。
安撫好母親林氏,周嘉時又趕緊去了周嘉清的閨房。
“咚咚”,周嘉時輕輕敲了兩下門,“是我,哥哥。”
周嘉清有些委屈地打開門,看著自己的哥哥,“你來了。”
周嘉時跟著周嘉清進了房間,找了個位子坐下,“這件事情,怪我。沒有及時和娘說明白。累的你上來就挨罵了。”
“哪裏是你的錯了。”周嘉清癟癟嘴,擰著帕子,“娘,向來都蠻不講理。以前父親就不樂意去考科舉,非要逼著他去,生生累出病來。我從小就不愛學琴,她也非逼著我學。”
周嘉清越想越氣,“娘就是自己被比了下去,過的不如意,非要拿我們炫耀。先是強迫爹考科舉,再強迫哥哥念書,逼我學琴,哥哥本來就喜歡念書也就罷了,我生生被逼得學了七年的琴。”
“好了,現在不也不用學了嗎?”周嘉時安慰道。
“那還不是因為父親……”話到嘴邊,周嘉清也不敢說下去了。
周嘉時起身,“娘那裏我已經說過她了,回頭你說兩句軟話就好了。你那個鋪子,你想做就繼續做,哥哥給你擔著。父親的事,不要再在娘麵前說。娘也是因為家裏的影響。”
“知道了。”周嘉清鬱鬱地答應下來,腦子裏浮現出林家外祖家的樣子,忍不住打一個寒噤。
“那便好。”
到了晚上,一片寂靜。
高景祺終於找到了機會,想要給自己的哥哥做個記號。
說起來,這段時間,宋家的生活讓他有樂不思蜀了,這種沒有爾虞我詐的生活,對於他們這種血統出身的孩子來說,顯得實在珍貴。
但是沒辦法,他也不能丟下哥哥一個人麵對腥風血雨。
高景祺找了個機會溜了出來。
他推開宋家大宅的後門,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已經是後半夜了,萬籟寂靜。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碳,是從灶台那邊偷的。
四下無人,他在角落裏挑了個不太起眼的地方,留下了個虎頭記號,隻是這個虎頭上的“王”字少了中間一橫,是個“工”字。
這是他和哥哥之前說好的記號,若是自己人能看到,應該就能過來探查,就能知道自己所在何處了。
忙完一切,高景祺鬆了一口氣,也不敢再逗留。
腳步匆匆,小心翼翼地再次來到灶台這裏,豎著耳朵,注意動靜,給自己打了點水洗幹淨爪子,才回到房裏睡覺。
好在沒有驚動別人。
高景祺捂著被子,心中也有一點想哥哥了。
畢竟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離開哥哥接近半個月的時間,真的很難不思念。
“都會過去的。”高景祺平躺著,看著房梁,又側頭看著邊上睡著的一直在打呼嚕的傳家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