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著呢, 就是餓瘦的。”人牙子踢了一腳,示意小孩子說話。
小孩子本身就跪著,被踹了一腳,克製不住向前方跌去, 就這樣都沒有吭聲。
小小的身板, 淒慘的景象,忍不住讓譚氏和宋思意皺了眉。
“哎, 別踹他。”譚氏站起身, 去看小孩子的情況。
小孩子還算倔強, 自己咬著牙爬了起來。
宋思意走上去,半蹲下, 對上小孩子倔強的眼睛,“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孩這才吐出幾個字, “我叫二娃。”
宋思意皺眉,“沒有姓嗎?”
那小孩隻是低下頭,不再言語。
譚氏已經看不下去了, “就這個吧, 多少錢?”
這孩子又瘦弱,又不會說話, 人牙子本也沒打算賺多少,“三兩銀子, 您就可以帶走了。”
譚氏結了帳,拿走了二娃的死契。
二娃知道自己換了主人,也不難過, 也不動容, 隻是低著頭跟著譚氏和宋思意走。
這孩子顯然已經有些麻木了。
宋思意把孩子送去了莫大夫處,檢查了一下沒有什麽病症之後, 才帶回了家。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哥哥的書童。以後你姓宋。二娃這名字不雅觀,不是個好聽的,你就叫……”宋思意打量了一圈書房,“就叫硯台吧。”
“好,我知道了。”新得了名字的宋硯台仍然有些不安,惴惴地點頭。
“明日,我哥哥就回來了,同行的還有一位哥哥,你回頭就向他討教就可以了。”宋思意補充說道。
*
第二日,宋明誠就帶著莫風回來了。
這次回來可算是把拜師的事情敲定了。
宋思意走到宋明誠和莫風的身邊,講起了要換書童的事情。
本來這種事情,是長輩說比較合適,但是莫雨和宋思意的關係很緊密,接近手帕交的程度,宋思意去說也合適。
“換書童?”宋明誠微微皺眉,有些不理解為何突然要換書童。
“思意小姐,我沒有打算離開明誠少爺的身邊。”莫風有些著急。
莫風如今已經很高大了,雖然還隻是十六歲,但是好像經曆了許多風雨,所以長成一座山,為妹妹遮風擋雨。
莫風和莫雨對宋家人的稱呼已經是各自稱呼自己的了,主要是莫雨身份變了。莫風倒是不曾自大,還是以小廝的身份自處。
宋思意的話就像一記驚雷,砸在了莫風的心口,一時之間口暈目眩。他艱難地詢問,“小姐的意思是,我以後不用做明誠少爺的書童了嗎?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你們要趕我走嗎?
宋思意一愣,馬上解釋道,“莫風哥,你誤會了,你做的很好。隻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幫我辦。你陪我哥哥去讀書,路程太遠,莫雨也舍不得。”
聽到莫雨舍不得,宋明誠原本疑惑的表情,漸漸明朗起來。
莫風鬆了一口氣,但是還是皺著眉,“其實,我是願意陪著明誠少爺的。明誠從不曾虧待我,能伴著他去蘭山居士那裏念書,是我的榮幸。”
他也很擔憂妹妹。不過,他覺得莫雨在宋家保護下,根本不用他擔心。
“我與娘,新去招了個孩子,已經十歲了。”宋思意的目光投注到邊上的一個孩子,並伸手招他過來。
宋明誠和莫風這才注意到角落裏的人,十分瘦弱,瘦弱到像個乞兒。
宋硯台低垂著頭,就這麽靜靜等待著宋思意發話。
“他是?”莫風皺起眉,眉心多了個“川”字。
宋思意笑了笑,緩解氣氛,“他叫硯台,是我們新帶回來的孩子。”
“這孩子才多大啊?”宋明誠有些擔憂讓這個孩子隨便做些什麽,肩膀被要壓垮了。
“他十歲了,隻是瘦弱了點。”宋思意搖頭,拉過宋硯台,“他叫硯台。”
宋明誠瞧了一眼莫風,又瞧了一眼硯台,“我知道了,這樣安排也不錯。”
宋明誠也不想耽誤莫風的前程,讓他做一個小小書童,委實是大材小用了。
“那便如此說定了,這段時間你多帶帶他,等到他學會了書童的活計,你到我這裏來,我有別的事情交給你。”
宋思意看向莫風,莫風聽著明誠已經答應下來,又想到妹妹莫雨,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這次去之江府,就變成了三個人。
家裏一下子少了三個人,顯得有些空落。
譚氏更是落淚,心想自己的兒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旬的時間,這次離開,下次見麵就是年節前了。
好在,沒什麽時間感傷,因為要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老爹宋大誌的鋪子也已經看好了,買下來花了一千二百兩的銀子,跟宋記酒樓在同一條街上,隻是沒有周嘉時家的鋪子那麽豪華。
宋思意拉了周嘉清一道設計。
宋思意說,周嘉清畫,兩人雙劍合璧。
門口位置特意劃出兩塊地方,一處專門用來做炸串之類的東西,另一處是煎餅果子和鐵板豆腐一類。
一樓是小桌,就是普通的酒樓樣式,靠裏麵的位置有屏風隔開。
二樓全部改成了包間,專門供給貴人們用。
不同的桌子,不同的價位。
小桌是沒有最低消費的,甚至忙的時候還可以拚桌,屏風隔間和包間的幾個也不同。
再有就是沿著街的一側,都做的半窗台,邊上擺著長桌,放著凳子,有點像是酒吧長桌,隻是椅子沒那麽高。也是為了騰出更多的位子。
前台的位置連著後廚,可以上菜,還能打包食盒。
與邊上的酒樓完全兩樣。
“你這小腦袋瓜,想的什麽?”宋大誌輕輕敲了自己女兒的腦袋,想看看裏麵是什麽東西。
眼前的這張圖紙正是宋思意和周嘉清通力合作出來的成果。
“別的不說,你女兒可比你強多了。”譚氏嬌嬌地嗔了一眼宋大誌。
“那就這麽辦吧。”
裝修新鋪子交給了老爹去料理。
宋思意操心的事情終於少了一件。
她現在腦袋裏的事情特別多,生怕自己記不住,特意拿了張紙記下了自己要辦的事情。
一項一項羅列,沒做完一件事劃去一件事。
每劃掉一件事,她就又能鬆口氣。
交給莫雨和石姐的事情,也終於有了眉目。
“這個人是個老實的,我聽著她的意思也是孩子生了病,沒錢買藥,出來尋個活計。”石姐說道。
宋思意聽了聽,忍不住又問,“雖然她孩子生了病出來尋工作是沒錯的,但是她丈夫呢?”
“她丈夫是個賭棍。”石姐有些尷尬。
宋思意將此人的名字放到桌上,忍不住扶額歎氣,想要緩一緩心情,但還是忍不住,“這世界上的賭棍最是不能信!”
好在此時還沒有鴉片這種罪惡的東西。
宋思意氣得來回踱步,“既然如此,她為何不跟那賭棍合離?都這副樣子了,萬一賭棍把孩子的藥錢也給賭了怎麽辦?”
“這倒是,但是這種事就是如此,沒辦法如意。”
“這種人我不能要,就是個隱患。我雖然想做善事,卻不是個傻子,也不是開善堂的。萬一那賭棍來鬧,我鋪子都開不下去。”宋思意擺擺手,“還有沒有別的人?”
莫雨趕緊過來給宋思意順氣,“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氣,我知道你恨鐵不成鋼,那人自己有自己的緣法。”
宋思意閉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氣,抬手讓石姐繼續。
石姐無奈地看了一眼桌邊的紙,心中歎了一句可憐,趕忙開始說下一個人了。
“這人倒是不錯,是個麻利的人。她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讀書,才出來謀生的。”
這還有點意思。
宋思意接過這人的單子,來了興致。
“這人胡同裏都是誇的,是個品行端正的。她丈夫也是個做小生意的,賣賣包子。”
宋思意對這家人的情況倒是很滿意。
“就這個吧,問問願不願意簽石姐一樣的契約。”宋思意將單子遞給莫雨。
石姐也笑了,“這人幹活是一把好手,我去她家看的時候,就收拾的井井有條,最合適不過了。”
定下了人選,莫雨就去談了。
宋思意難得想癱著不動。果然是她太能給自己找事情了,不然躺在家裏做個米蟲也挺香的。
所以她打算先犒勞自己一頓,她繞去了市集,好在雖然已不是早上,但是市集裏的東西還算多。
宋思意突然很懷念炸澱粉腸,但這種機器加工的東西,是沒有辦法出現在這裏的,隻有用腸衣灌的肉腸。
不過做一些炸澱粉腸時的蘸料,過個幹癮也不是錯的。
原先她最歡幾種蘸料,到還能勉強複刻幾種。
現在店鋪裏就甜麵醬、辣醬和上次烤肉的幹粉醬。說到這裏,不得不體提一句,烤肉也在宋記酒樓上架了,還有那幾道炒菜。
京醬肉絲更是成為了一道每桌必點。
這次宋思意調製的蘸料炸串飄香醬和秘製醬,還有菌菇醬。飄香醬裏麵辣椒多一點,有花椒粉之類的東西,但是做出來怎麽也比不上現代的醬料。
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個地方有個辣椒,她都等了這麽多年。
家裏的辣椒其實還一直種著,不然沒了辣椒,再怎麽賺得風生水起,也不過是坐食山空。原先在縣城的時候,是自己回山裏繼續種,來了府城,隻能交給二伯和宋風叔打理了。
秘製醬好做一點,她原先做過幾次,主要用的還是黃豆發酵的甜麵醬為底,再添上其他的食材,提味提鮮。
江城府離海不遠,有不少海貨。
宋記酒樓賣了不少海帶結之類的菜品,很受歡迎。搞點小蝦米用來提鮮還是容易的。
菌菇醬也容易做,主要是要有新鮮的各種菌菇,重新醃製就可以了。每次雨後,山裏的菌菇就如同不要命一樣往外蹦,根本不需要愁這點量。
以前宋思意還在高姚村的時候,也經常去采山貨,賣的就是這些東西。隻是現在在城裏,隻能去集市上收購了。
宋思意特意去挑選了沒有毒的品種,一買就是超級大一摞。
這次可以做上好大一缸了。
先將新鮮的菌菇切片切丁,再放一些黃豆醬,熬製,再盛出來靜置,就是滿滿一缸噴香的菌菇醬了。
宋思意拿出買來的饅頭,熱過以後,切開饅頭,用筷子蘸上一切菌菇醬,塞進嘴裏。
兩腮滿滿當當,就如同那個小鬆鼠一樣,“這味道不錯。”
“姐姐,我也要吃。”宋明昭屁顛屁顛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