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得被歹人追上, 也顧不上那麽多禮教了。
周嘉時將鬥篷的帽子扣在宋思意的腦袋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盡可能一絲臉都沒露出來。
兩人同乘一馬。
“抓穩了。”周嘉時再次提醒。
宋思意蒙在鬥篷裏,點點頭。背後是周嘉時結實的胸膛, 整個鬥篷都是他的月麟香, 宋思意有些不自在。
知道宋思意還擔心巧姐,周嘉時策馬向右邊官道方向而去。
馬兒跑的飛快。
這還是宋思意第一次騎馬, 新奇而特別的感受, 要是腳沒那麽疼, 她或許會格外享受。
雖然鬥篷隔開了兩個人的距離,但是幾次三番, 小白飛奔,美玉總能撞進懷裏, 就算周嘉時一貫不好美色,也難免汗水嘖嘖。
更不要說,他本來就一直挺欣賞宋思意的。
以前隻當她是個小丫頭, 一個一個“嘉時哥”這麽喊著, 跟清清是一樣的。
隻是沒想到這次讀書回來,原先的小丫頭已經這般大了, 模樣也張開了。
本來宋思意就是個自信開朗的女子,現如今容貌就更盛了, 或許再過一年,隻會更加出挑,鋒芒畢露。
剛才委屈害怕的時候, 撲進他的懷裏, 柔軟,膽怯。又跟她平時完全不同。
他欣賞她平日裏自信機敏的樣子, 同樣地,他也憐惜膽怯害怕的她。
於乎哉!這種時候他竟然還能胡思亂想。
周嘉時沉下心,眼神難得變得淩厲清醒,他將腦子裏的那些複雜的思緒都通通甩到腦後。
人還在他的懷裏,他竟然在裏胡思亂想。
周嘉時啊周嘉時,讀書十數載,真是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雖然在一匹馬上,但是兩個人的心思各異。
馬跑了有一會兒,終於在官道上看見了巧姐和書玉的身影。
“少爺!”書玉一手拽著馬的韁繩,一手揮舞著。
巧姐勉強坐在茶攤邊,臉看起來十分蒼白,但是比起宋思意好些。看到宋思意二人,站起來還是利索的。
周嘉時小心護著宋思意,然後勒馬揚起一大片塵土。
周嘉時翻身下馬,但並沒有把宋思意帶下來,而是直接牽著馬走到了書玉和巧姐的身邊。
書玉看著自家主子護著宋小姐騎馬過來,頓感天旋地轉,摸不著頭腦。隻能猜測是宋小姐身體不便,自家主子也是沒得辦法才會如此。
沒辦法,自家主子馬上十八了,但是從來不沾女色。
以前有些個同窗邀請他去秦樓楚館,哪怕隻是聽曲,自家少爺也是從不曾答應,也沒動過心思。
這還是頭一回見少爺與其他女子靠的近,更不要說同乘一騎,這種曖昧的事情了。
書玉收起驚訝掉下的下巴,乖覺地站在一邊。
宋思意腳痛,也不打算下來,隻是騎在馬上直接問巧姐,“巧姐,你沒事吧。”
巧姐一眼就看出了,馬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就是思意小姐,連忙回答道,“我沒事沒事。小姐你沒事吧?”
“我也沒事。”宋思意還縮在鬥篷裏。
周嘉時的鬥篷足夠大,足以將宋思意整個籠罩住。
“好了,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去。”周嘉時看了一眼天色,“書玉,你去租輛馬車來。”
已經到了官道上了,好歹是安全了。官道上有驛站,可以給沿途的人歇歇腳,也能租賃馬車。
宋思意的腳腫得老高,沒有馬車,回去太晚,就更加難治了。
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
回到了城裏,周嘉時又讓書玉去請大夫,自己則和驛站馬車的人一同把宋思意和巧姐送回了家。
宋家一大堆人瞧見宋思意的慘樣,直接被嚇得一大跳。
譚氏和孫氏都要嚇哭了。
“我的好丫頭,你這是怎麽了?”孫氏摟著被扶下馬車的宋思意,老淚縱橫。
“嘉時兄?”宋明誠看著這局麵,也滿頭霧水。
周嘉時伸出手掌抵在麵前,說道,“這裏人多眼雜,還是進去再說。我已經讓書玉去請大夫了。”
老爹宋大誌擠開眾人,來到宋思意麵前,“爹背你進去。”
回到家的宋思意,終於把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
看到爹娘,爺爺奶奶,委屈的勁頭一下子上來了,“嗯。”
一大家子吵吵嚷嚷,但都是對宋思意的關心。
周嘉時立於一處,心中有些羨慕。
他家總共就四個人,其他都不能算是親人。他母親家倒是人多,但因為父親的原因,小時候並不待見他們兄妹。
他父親寄情山水,母親對他要求又很嚴苛。說起來,他倒是沒怎麽體會過這種樸實的親情。
“嘉時兄,你瞧什麽呢?看起來好像呆住了。”宋明誠伸出手將他引進去,“我們進去再說吧。”
“也好,我也要等書玉一道再回去。”周嘉時點頭。
到了裏麵,趁大夫還沒有來,宋思意坐在榻上,講起了自己和巧姐的遭遇。
“我和巧姐從溫泉莊子回來,路上遇到了兩個劫匪,要不是我放跑了三匹馬,怕是凶多吉少。”
“好了,你先別說了,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譚氏心疼地眉毛都要揪起來了,“快讓我瞧瞧。”
後麵就不適合外男在場了,除了老爹宋大誌,其他男人都一一退出去。
巧姐跟著一道出來,繼續把宋思意前麵部分的事情補充完整。
周嘉時聽著她們的遭遇,暗自慶幸自己今天恰好出去采風,不然,宋思意後麵能不能跑掉都是問題。
“這次還要多謝嘉時兄了。”宋明誠躬身行禮,麵帶鄭重,“若不是嘉時兄你,我妹妹她……”
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宋頭也走出來握著周嘉時的手,感慨道,“還好有你在啊!”
周嘉時受寵若驚,先把宋明誠扶起,又轉頭對宋爺爺說道,“爺爺你言重了,這都是嘉時分內之事。我也是把思意當……”
頓了頓,周嘉時重新說道,“路遇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更何況她是我至友的妹妹。”
“好孩子。”宋二誌他們也圍過來。
好在周嘉時是個見過場麵的人,不然這麽多人圍著他一個,他也應付不了這局麵。
“這事情沒完!”宋明誠憤怒地攢緊拳頭,根本不像他平時謙遜有禮的樣子。
周嘉時將手放在明誠肩膀上,安慰說道,“雖然我沒見過那兩個歹徒,但是隻要思意說清楚,我就派家丁去搜,回頭直接移交官府。”
如果直接狀告官府,難保他們不應付了事。
城外山頭不太平也不是一天兩天,但是府城也沒采取什麽剿匪行動。報官還得先說案由。
萬一有個胡說八道的,亂說宋家的女兒被劫匪打劫了,謠言拐兩個彎,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呢。
穩妥起見,周嘉時的方法是最合適的。
“就按照嘉時兄說的辦吧,還得再多謝你。”
眼看明誠又要謝禮,周嘉時無奈,隻好先攔住了他,“虛禮就不必了。”
“大夫來了!”
“莫大夫!”
書玉按照周嘉時的吩咐,請來了醫館大夫,招呼都來不及打一聲,就直接送進了裏麵。
周嘉時突然想起,自己冒犯地握著宋思意的腳踝,雖然事出有因,但到底是但男女有別。
不由耳朵一熱。
“嘉時兄?你很熱嗎?”宋明誠有些疑惑。
咳咳。
周嘉時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和心虛,“沒事,大夫來了就好。”
不疑有他,宋明誠也不再深究。
大夫很快診斷出了結果,宋思意的腳踝嚴重挫傷,需要好好靜養。
“你們這是不是風水不好,上次就是你帶了個丫頭來,也是腳踝扭了。現在好了,你比她還嚴重些。”莫大夫邊寫藥方,便忍不住嘮叨。
宋思意有些發窘。
“若是你再多走半刻的路,你的腳踝就要廢了。”莫大夫怒瞪一眼,“這十日你就好好在**躺著吧。”
“聽到沒有,接下來那幾天,鋪子你都別去了。”譚氏攥著女兒的手,一陣陣發愁。
“可莫雨剛剛有孕三個月……”宋思意話都沒說完,就被譚氏瞪了一眼,“行行行,我在家裏好好休養。”
“思意你也是,還有幾日就過年了,你這個樣子,都熱鬧不起來了。”宋思慧溫柔地剜了一眼,“鋪子裏的事,我替你去管吧,再不濟還有嘉清呢。”
這倒是。
宋思意點頭,“隻能這樣了,多謝姐姐。”
譚氏招呼大家退出去,“這屋子裏人太多,悶得慌,都先出去吧,讓她好好呆著就好。”
一夥人又一窩蜂出去。
隻留下宋思慧還陪著宋思意一道。
“我瞧著,那周嘉時,還挺緊張你的。”宋思慧小聲湊到宋思意的耳邊。
“胡說什麽呢!”宋思意緊張地上半身一退,抄起枕頭就要推過去,“這話怎麽能亂說呢。”
宋思慧小心避著,但是又要防止宋思意扯到傷口,“小心點。”
宋思意這才作罷。
“我都瞧見了,你來的時候,大伯背你,他在後麵攥著手背在身後,眉頭皺得緊緊的,一看就是很擔心你。”
“胡說!”宋思意下意識反駁,“他就是這麽個人,好人做到底,才不是因為緊張我呢。”
然而心口似乎有些東西,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