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
雖然是冬天, 但是夜晚的星星比起夏日的星星,似乎還要璀璨一些。
夜晚的星輝灑在地麵,泛起銀色的光芒。
分明已是三更天,周嘉時卻毫無困意。
他倚在窗邊, 看似在欣賞月亮, 實則卻在發呆。
“嗬。”
已經過去小半個月了,他卻還在糾結這件事。當時不過是情急之舉, 但是如今想來, 卻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閉著眼, 腦海中卻盈盈浮現了柔軟的身軀,鼻尖似乎是蘭花味道的淡淡香風。
轉念一想還有那無辜委屈的眼神。
周嘉時驟然睜開眼, 眼神中有些無措。他不敢再回憶當時的情景了,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他抓著窗戶, 指節分明的右手用力一緊,遂即長舒一口氣,將心頭隱隱的躁動按下。
“萬不可胡思亂想了。”周嘉時失笑, 多了一點無奈。
盡力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腦後, 周嘉時帶著羞慚睡去。
*
次日一早,周嘉時約了些同窗見麵。
他在蘭山居士那裏呆了一年的時間, 許久沒有回江城府。回來的這幾日,也都有要事在忙, 沒有得出閑來。
他的同窗大部分已經成家立業,也都有事。
直到今日,才騰出些手腳, 相約見上一麵。
“少爺, 今日可是配銀色的鬥篷?”書玉拿了一件鬥篷出來,原先周嘉時最喜歡, 也就是最常穿的那件鬥篷,如今不在身邊。
上一次去郊外,恰巧就是那件鬥篷。
宋思意狼狽了些,所以就拿鬥篷遮住了她。當日事態急,也就沒想著去拿回來,到了現在,那件鬥篷還在宋思意那裏。
“就穿這件吧。”周嘉時輕輕頷首,轉過身去,將鬥篷係在身上,“就配暖玉吧,看著也舒服點。”
書玉忙不迭將玉佩拿了過來,但是嘴巴裏卻在嘟囔,“少爺,你可是有什麽心事?我瞧著你氣色像是沒睡好?”
周嘉時係鬥篷的手一頓,抿了抿唇,垂下眼,若無其事,“沒什麽,昨日有隻鳥在窗外叫了幾聲,擾人清夢。”
“啊?”書玉愣了愣,有些疑惑,“冬日裏哪來的鳥啊?”
不過,少爺的話,一向是他眼裏的聖旨,所以也不再追問。
“那我晚些回來,看看有沒有鳥,免得今晚還吵著少爺的覺。”書玉傻嗬嗬一笑,將暖玉遞給周嘉時。
周嘉時略有些心虛,伸手拿暖玉,“無妨,估計今日就不在了。”
“哦。”
“走吧,莫讓唐兄他們等急了。”周嘉時迅速轉移話題,率先邁開步子走出去。
今日約在了蝶記茶樓,就為了喝一盞茶,大家能坐下來閑談幾句。
周嘉時到的時候,另外兩個人都還沒有來。
他一貫都是守時守諾,所以一般會早到一些。
“你去要一壺祁門紅茶來。”周嘉時隨口吩咐。
書玉馬上起身出去,恰巧約的人也到了。
“啊,嘉時老弟。”來人拱手打招呼,身後緊隨著進來一人,也忙著打招呼。
周嘉時連忙起身相迎,“唐兄,張兄。”
“真是許久不見了。”唐公子盤腿坐下,笑說道,“你去蘭山居士那裏學習,一去就是一年,我們都見不到你的人。現如今啊,真是要見你一麵都難。”
“沒錯沒錯,若不是你每個月寄來一封信,將你所見所聞與我們訴說,我們都以為,你要與我們斷交了。”張公子也忍不住吐槽。
周嘉時接過書玉遞上來的茶壺,親自為唐、張二人斟茶,“兩位兄長,真是羞煞我了。都是我的不是,這麽久也不回江城府。現特意斟茶賠罪。”
說完,周嘉時,端起茶杯,朝二人說道,“那小弟敬兩位兄長一杯茶。”
唐、張二人默契一笑,也端起茶杯。
三個人都喝盡茶水。
書玉連忙又再添上這好喝的祁門紅茶。
唐文將手中茶盞一放,眺望遠處,“我倒是羨慕你,跟著蘭山居士這麽久,想來也見識了不少,這次的鄉試,解元也未可知啊。”
“的確有所獲,但是解元不敢當。”周嘉時不否認,畢竟一年多的時間,他見了很多事情。
“誒,你太謙虛了。當初若不是你家的事,說不定你早就中舉了。又潛心學習三年,解元怎麽就不敢當了。”張高清有些唏噓。
周嘉時沉默片刻,端起茶抿了一口,“這種事,又有什麽辦法。”
他們談論的是周嘉時的父親去世一事。
本來三個人雖然年紀相仿,周嘉時為最幼,但是他的學問反而是最好的,也最有機會中舉。
隻是發生了那件事,隻能呆在家裏守孝,錯過了鄉試。
反倒是唐文和張高清兩個人,比周嘉時早一步參與科考,也順利中舉。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嘉時這樣,另外得了蘭山居士的教導,也算好事。”張高清擺擺手說道。
“不說這些。難得見一次麵,不如聊聊近況。”周嘉時壓下情緒說道。
“近況?”唐文挺起身子,說道,“我倒是還好,你也知道,我成婚兩年了。我家夫人近日有喜了。”
“那要恭喜唐兄了。”周嘉時驚喜地抬手。
唐文擺擺手,“我娘念叨孫子許久了,總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周嘉時但笑不語。
張高清也說道,“我夫人近日要給我家小子開蒙,也是愁煞我。我自己都還忙著溫習功課,隻能先尋個夫子頂一頂。”
這些事,周嘉時都沒有經曆過,所以不打算發表言論,隻是靜靜地聽。
但是唐文哪裏會放過他,馬上就把話題中心指向了他,“說來也是,嘉時你如今馬上十八了。家裏可說了給你娶親的事?”
“沒錯沒錯,如今你早就過了孝期,年歲也到了,是時候把這件事放到日程上來了。”張高清也緊隨其後。
周嘉時失笑,連忙搖頭說道,“兩位兄長怎麽說起我了?我如今還是學業要緊,還沒打算娶親。”
“怎麽,你娘不催嘛?”唐文一臉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就差沒張著嘴發愣了。
“我娘倒是提過一次,但是我跟隨蘭山居士學習,我娘也不好追著我說。便也沒有催我了。”周嘉時輕輕搖頭。
“哎呀,嘉時老弟!”唐文麵帶惋惜,“你說你,我該說你啥好。”
“怎麽?”
“雖然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但那都隻是說說,可沒有真的顏如玉啊!”唐文突然湊上前去,低聲調侃道,“嘉時老弟,不是哥哥沒提醒你,有了妻子可不一樣。”
咳咳。
周嘉時被唐文嚇得輕咳一聲,連忙後退。
倒不是說唐文他們就是混不吝,隻是他們純粹就是想要逗弄周嘉時。
他們的年歲擺在那裏,自然已經娶妻生子。
周嘉時雖然學問好,但是年紀小了一大截。他們一貫都是當自己的親弟弟來看待的。
所以言語不計。
“唐兄,莫要胡說。”周嘉時偏過臉去,有些無奈。
張高清忍不住哈哈大笑,“嘉時誤會了。有了夫人,老婆孩子熱炕頭,自然不同。我一回到家,夫人就為我精心準備了膳食。看到她和孩子在一起玩鬧,我就覺得心情愉悅。”
“沒錯,在外麵糟了多大的事,回到家看到夫人,我心情就好了不少。”唐文亦說道。
周嘉時鬆了一口氣,“此事我還未想過。”
“不過……”唐文拉長語調,故意賣弄關子。
周嘉時抬眼瞧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不過啊,你都十八歲了,還沒體驗過那種男女之情,咳咳,魚兒戲水的趣味,實在是虧了。”唐文挑眉。
周嘉時正喝著水,一聽這話,直接咳地嗆出水來,“唐兄,你萬萬不可胡說。”
到底年紀不大,輕鬆就破了防禦。
周嘉時耳朵血尖,眼前似乎又再次浮現了宋思意那賽雪欺霜的足腕,還有她那蔥白玉指,緊張地拽著他的衣領,隱隱泛白。
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睛,似乎此刻正盯著他。
“唐兄,你太過放肆了!”周嘉時放下茶盞,厲聲說道。
“嗯?”唐文和張高清一愣,沒想到周嘉時反應那麽大。
殊不知,周嘉時是心虛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張高清迅速打了圓場,連忙說起了別的東西。
唐文也忙不迭問起周嘉時與蘭山居士相處的事宜。周嘉時盡可能去回答,但是腦子卻總是被另外的東西所勾走。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深覺自己最近太疲憊,加上母親和朋友都頻繁提到關於娶妻生子的話題,所以才產生了妄念。
實屬不該。
後半程的聊天,周嘉時隻是問一句答一句,再也沒有其餘的精力去說了。
唐文和張高清絲毫都沒發覺,隻因平時周嘉時就是個多傾聽的人,在聚會上一貫都是溫和帶笑。
差不多聊了一個多時辰,唐文兩人才起身告辭。
周嘉時又多留了半柱香的時間,喝著茶,久久不語。直到書玉提醒時間有些晚了,才起身。
“書玉,你說,我最近是不是懈怠了。”周嘉時的聲音很輕,就像飄在風裏。
“怎麽會。”書玉有些不理解,“少爺晨起,還看了一會子書呢。”
周嘉時搖頭,歎了一口氣。
“走吧。”